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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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垣出了大獄之後,便堂而皇之的以身體不適為由,不去參加鄉試了。

鄉試連考三場,的確需要消耗大量體力,不少秀才體力不好的,考著考著便會熬死過去。貢院在考試結束之前不能開門,所以還為此專門設置了運屍的蹺蹺板,哪個死了,放在蹺蹺板上,這邊一踹,屍體便會飛出墻外,那邊有人收走。

忠遠伯府離著貢院極近,祁垣提前十幾天,便找人來將自己的小院修葺了一番,把正房改的闊大敞亮,又新建了耳房。

西耳房是給柔柔和虎伏他們住,祁垣如今有了錢,一應家具都是讓她們自己去挑。房間改了雕花窗,青絲幔,窗下新植花草。東耳房則是兩個小廝,裏面除了家具還有玩具。

至於正房,更是裝扮的精致舒服,在鄉試的幾天裏,騰給了方成和住。

方成和本都租好了萬佛寺的房舍,沒想到如今竟住了伯府,整日的讓祁垣這個弟弟照顧著。他略微有些過意不去,祁垣卻道:“這有什麽,你將來做了官還得罩著我呢!”

他那店鋪已經修整好了,祁垣本以為自己這次出不來了,所以沒什麽存貨,只先制了些香粉零散賣著,生意倒也不錯。

不少順天府的百姓知道他的神童之名,對他這次因入獄耽誤考試十分惋惜。

又因他入獄一趟,全須全尾的出來,所以原先沸沸揚揚的祁卓叛國言論也不攻自破。

祁垣對這些都不怎麽關心。他先是找人打聽了一番。果然,那位獄中的老伯就是雲霽之父。

當年雲霽年幼,又生的唇紅齒白,所以被沒入了教坊司,後來又被蘇州蘇鳴玉收為徒弟。錢知縣被從刑部大牢挪去都察院,便是雲霽出名之後,從中使錢求人的結果。

這些年下來,蔡賢愈發得勢,雲霽多方使力,始終不能營救父親,只能不停地往獄中送著銀子,讓他日子好過些。

然而少年聲伎整日為達官貴人取笑作樂,雖有些薄名,卻仍是奴身,遇到那仗勢欺人的難免被欺辱一番。這種事情,便是尋常人都難以承受,更何況雲霽本是官宦之子,自幼也是習讀詩書的?

現在他顯然不想讓父親知道自己的境遇,或是怕其父難過,或是想給父親留著一線念想,以免錢知縣看出獄無望,再絕了生志。

祁垣知道原委之後唏噓不已,又為自己先前的輕視感到慚愧。然後朝中杭州知府、揚州知府之流不知道還有多少,這些奸臣汙吏為禍一方,魚肉百姓,可是每當官員考紀,吏部都會給優。

這個朝廷,吏部就是個壞的,刑部和太監勾結,也不好,兵部……徐瑨的二哥是兵部侍郎,自然是好人。但那兵部尚書誣陷忠遠伯,又不是個好東西……所以算來算去,朝中眾臣能有多少是好人?

祁垣越想越悶。只能盼著方大哥好好考,將來做個大官,最好是去吏部,把這些壞人都給罷官免職。

當然跟徐瑨說起的時候,他還不忘打探:“你怎麽就和雲霽那麽熟?你經常聽曲兒嗎?”

方成和考試的這幾天,他沒事就來國公府看小馬,跟小家夥增進下感情。徐瑨若是沒有公務,便會陪著他,或是餵馬或是牽著小馬出去遛彎。

祁垣拷問此事的時候,倆人才將小馬遛彎,正牽著散步。

京郊秋日雲高天闊,淡淡的陽光灑下來,徐瑨把馬栓到一旁,卻只笑而不語。

祁垣原本只是隨口問著玩,看他這樣,反倒是嚴肅起來,拿小樹枝輕輕敲了一下徐瑨,“問你話呢!”

徐瑨這才問:“那你跟婉君姑娘怎麽那麽熟?你們以前見過?”

祁垣:“……”自從那日自己邊哭邊讀信之後,徐瑨便對婉君姑娘有了防備。

可是事關機密,祁垣又不知道怎麽解釋,每次只能糊弄過去。徐瑨若是生氣,他就想辦法哄哄。

“還是不想說?”徐瑨淡淡地看他一眼,果然不高興了。

他轉身找了處幹凈的草地,自顧自地躺下,又對祁垣招手。

祁垣自知理虧,便跑過去躺他胳膊上,自覺在徐瑨嘴巴上親了親。

“唔,”徐瑨的臉色瞬間變好了許多,“我是聽阮鴻說的。”

祁垣不信:“雲霽明明跟你最熟,阮兄說有幾次請他都請不動,你倒好,去通州游船,他都能從京城追過去。”

“大約是仰慕我的風姿吧。”徐瑨故意道,“你都想跟我夜半游船了,就不興別人也想?”

祁垣被他繞了一下:“那誰想跟你游,你都肯嗎?”

“不是。”徐瑨沒再逗他,只低聲笑了笑,“那天讓他們去,是想哄你開心。”

“哦。”祁垣滿意的哼了一聲,想了想卻又道:“那你以後別叫他們了。便是叫上,也別讓他唱曲兒,我們可以一塊玩別的。”

他說到這神色稍黯,低聲道:“那錢知縣是個好人,我在大牢的時候,他給我趕老鼠來著。”

徐瑨看他念念不忘趕老鼠的事情,又心疼又好笑,把人攬住,想了想安慰道:“如果哪天,這案子移到我們大理寺,我就想辦法把他放了可好?”

“好。”祁垣點頭。

“如果到不了大理寺,我們就耐心等等。太子如今在六部歷練,禮部之後便是刑部。錢知縣的案子是刑部辦的,到時候雲霽也會想辦法見到太子。”

祁垣疑惑:“太子也聽曲兒嗎?”

徐瑨點了點頭:“很喜歡。”

祁垣一楞。

徐瑨看他一派天真懵懂,目光明亮,猶豫了一下,隱晦道:“太子的二位伴讀,你可還記得?”

祁垣點了點頭,想起東池會上陸星河的那驚艷現身,驚訝地長大嘴巴,“他們倆還會唱曲兒?”

徐瑨搖了搖頭。

“陸惟真生性耿直,每日只讀經史。”徐瑨道,“但文池柔媚,善歌善舞,所以更受太子殿下喜愛。”

當然這份“喜愛”自然跟旁人的不同,文池平日裏……跟個侍妾差不多了。今科鄉試,太子兩位伴讀,便只有陸惟真自己參加。有人傳言文池平日媚主,早已荒廢課業,也有人說,太子欲將文池收為男侍,因此不欲他在朝為官。

不管怎樣,當年三大神童才子,今年只有一位參加,的確在京中引起不小的議論。

徐瑨擡手,替祁垣撥開額前的一縷碎發,心中又暗暗懊悔起來。他本來想慢慢教祁垣了解一點情事,但是文池之事顯然不合適,而他也從未講祁垣當做男寵或侍妾來看。

誰知道祁垣壓根兒就沒多想,“咦”了一聲,只嘖道:“那文池好厲害!還好還好,太子只要肯聽曲兒就好,雲霽救父就有希望了!”

不過因為徐瑨的這番提醒,祁垣不由想到了揚州的那位。

他有一肚子的話要跟對方說,於是琢磨著給揚州回信。

為了不那麽丟人,祁垣還找徐瑨練了幾天字,等他自己覺得能看些之後,一口氣洋洋灑灑寫了十多張。

先講自己當日驚醒過來,看到眼前大換天地之後如何驚慌,如何跟彭氏大大鬧,又講回京之後怒罵老太婆,巧贏呂秀才,東池會歷險,通州驛被捉……後來被趕鴨子上架去了國子監,提心吊膽抄考題,又被老太傅識破,惹得老頭子大哭一場,給了賜字。

他知道對方既然得知了自己的字,多半是探聽了不少消息回去,但他仍覺得自己親口講出來的才好,別人哪知道他的兇險。

及到後來,寫到下獄之事時,祁垣反倒簡單幾筆,只寫了那蔡郎中和大理寺的爭論。

當然最後,重中之重,一是讓對方打聽下齊府現在進料的商販,有無往京城來的。他打算在京中開香鋪賺錢。卻又苦於沒有好的進料渠道。

二則是希望下次那邊給捎點好吃的過來,他在這邊有許多好友,大家並沒有去過揚州,他想擇日宴請一番,讓眾友領略揚州風情。

這封“信”寫好之後,祁垣便自己跑去了晚煙樓。

婉君看到他的回信足足厚厚一沓,不禁被驚呆了。

祁垣知道自己字大話多,又不如對方文采好,很是不好意思,小臉通紅。

晚煙樓的姐妹見他粉雕玉琢的樣子,忍不住個個來逗弄他,不住地給他拿好吃的,又著人從外面買些小孩喝的甜酒。

婉君將回信收好,出來見祁垣已經被眾姐妹餵成了一只小醉貓,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她在對面輕輕落座,看著祁垣長而翹的睫毛,紅撲撲的臉蛋,嘴角還有個小梨渦,越看越覺眼熟,心中忽然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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