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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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垣之前找人三催四催,這賴皮掌櫃連應付都懶得應付,今天他找上門,這人更是敢視而不見,他還以為要費一番口舌,甚至要見官才能解決這樁麻煩,哪想到小丫頭一鞭子抽過去,老掌櫃當場便慫了,哎哎吆吆地討饒起來

祁垣這下有了依仗,大搖大擺的走了過去。

桌案上很快摞起一疊賬本,祁垣翻看了幾頁,放到一邊,又找出幾年前的翻了翻,頓時沈默了。

掌櫃的看他這樣,便在後面叫苦連天,又說支撐這鋪子如何不容易,以前夫人要用錢了就時不時著人來取,如今小少爺長大了,也過來查他帳,全不顧他這些年在店裏的不易。

他只當祁垣年幼,又是個讀書人,這些年連伯府大門都沒出,肯定什麽都不懂。在那佯哭半天,又道:“少爺,如今這鋪子是支應不下去了。您要手頭不寬,略微照顧幾個錢也行。小的離鄉這麽多年,早就想回去看看了。”

“你要走?”祁垣摸了摸那紙,搓了幾下,氣得笑了出來,“待我查完帳,你便是想留也留不下的,現在想走?沒門。”

他把上面一本薄薄的簿子往前一丟:“賬本呢!”

掌櫃的臉色微變,“賬本都在這了,少爺這是何意?”

“這些?”祁垣好笑道,“掌櫃的,你是膽子太大還是為人太蠢?這蜜合紙才造出來兩年,你庚子年的賬本就已經用上了?”

蜜合紙乃是江蘇所出,因其不易蟲蠹,入水不濡,所以很受賬房先生喜歡。後來造紙人又在其中加入了**等料,紙張自帶清香,更是風靡一時。

祁垣雖然讀書不行,筆墨紙硯上卻只肯用最好的,這蜜香紙才產出來,齊府便給他買了許多。算起來也就兩年前的事情,庚子年可沒有這種香紙。

老掌櫃沒想到在這種事情上露了馬腳,心中暗罵,卻仍辯解道:“小少爺是讀書人,豈不知天外有天,蜜合紙又並非只一家能造,如何就斷定庚子年沒有?”

他冷笑一聲,仍揪著賬本道:“更何況賬本原原本本都在上面,執著這些細枝末節又何用?少爺若不懂,只看總薄最後便知虧盈。這賬本上一筆筆一道道,可都記的清清楚楚。”

祁垣看他嘴硬,支使小廝搬了一把椅子出來,放在堂中。藥鋪子裏半天沒有人來,祁垣便吊兒郎當地翹腳一坐,開始翻看。

賬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高一行第一行,普通人可能看不懂,對祁垣來說卻是小菜一碟。

“那先看總部。交關總薄、貨總薄、雜項總薄……嗯?”祁垣問,“你這只一本?”

老掌櫃這才暗暗吃驚起來,道,“這鋪子小,一本就夠了。用三冊的都是大商戶。”

然而心底卻開始打鼓,讀書的秀才哪能知道這些名字?

“行吧,那流水賬擱哪兒呢?日清、銀清、貨清,這些不看怎麽對賬?”祁垣又翻了兩下,道,“你這總薄也不對,人名綱頭……損益綱頭……”

他念念有詞,末了一笑:“怎麽,還有人銀俸股……你是銀錢股還是人力股?去年既然血虧,哪來的該分銀?”

老掌櫃越聽臉色越白,這人連這些都懂?這絕不可能是才學了來唬人的。

他交的這幾本賬簿都不全,外行人肯定會被繞進去。但懂行的一看,什麽都捂不住的。

“你還會管賬?”老掌櫃瞇了瞇眼。

祁垣冷笑,正要說話,就聽這老掌櫃突然怒喝了一聲。祁垣臉色一變,騰地站起,就見從後面跑出來三四個穿著青衣短打的年輕人,滿臉戾氣。

有個小廝嘿了一聲,把祁垣拉到自己身後,“還有打手。”

祁垣吃了一驚,這下明白掌櫃的為什麽有恃無恐了。他只帶了三個人,又都年紀小,未必能幹的過這幾個打手。祁垣眼珠子轉了轉,正要喊著幾人快跑,就見那小丫頭輕呵一聲,輪起鞭子,直沖正中一人抽去。

那幾人沒防備她出手這麽快,正要閃躲,就見那九節鞭靈蛇般攀著壯漢的脖子一繞,小丫頭舉力一拖,竟將那打手生生拽飛了出去。

祁垣驚得張大了嘴巴。

“正常。”旁邊的小廝安慰道,“剿匪的時候,柔柔姐割的人頭最多。”

祁垣:“??”

說話的功夫,另幾個打手已經抄著尖刀木棍朝小丫頭沖過去了。祁垣的眼睛一眨不眨,就見那三人連近前都沒到,便被柔柔齊刷刷地抽飛了出去。

隨後九節鞭如游蛇一般,精準點在幾人腕上。打手們頓時脫力,尖刀木棍紛紛掉在地上,這下再不敢戀戰,拔腿便朝外面跑了出去。

老掌櫃見狀也想溜,卻被另一個小廝提了回來。

柔柔姑娘又跟小廝去後面,搜找出來兩個夥計。

那倆夥計見有打手,一直縮著沒敢出來,這下見到了祁垣,又看到了掌櫃的,什麽都明白了。

接下來,掌櫃和倆夥計都被小廝帶去了一邊,開始了仔細盤問。祁垣則拿著厚厚一摞賬本,聚精會神地核算起了賬目。

日薄西山之時,賬本都過了一遍,祁垣心中也翻起了巨浪。

藥鋪自然不是賠錢的,只不過是這掌櫃的看彭氏不懂,故意欺主,停了原本的買賣,只跟妓院和打行勾連起來,賣些見不得人的虎狼之藥,再將錢收入自己囊中。最近幾年,這人更是仗著跟打行熟悉,做起了放賬收利的勾當。

怪不得自己那天來買去火的藥,這掌櫃的壓根兒不給,還攆著自己去餘慶堂。敢情這藥鋪子一直在掛羊頭賣狗肉!

祁垣氣得不輕,想要扭送他去見官,卻又擔心自己入獄後,這廝想辦法讓人解救出來,自己白忙活一頓。思來想去,幹脆讓小廝將這惡棍一頓拷打,先跟他追要這些年鋪子的錢。

接下來幾天,有三個煞神跟著,祁垣辦起事情來果然順利的很。

那掌櫃的自然不會老實交出來所有,還回來六百多兩銀子後,這人便去找了訟棍,揚言要告祁垣。

祁垣才不怕他去告,別說自己手裏證據確鑿,但是看這罪名,自己頭上都通敵叛國罪懸著了,哪還怕他這個?

他大搖大擺,今日讓人把鋪子重新布置,照著他畫的改來改去,明日又讓人改院子,還把小樓修了修,準備出日後彭氏和雲嵐住的地方。

方成和來過兩次,一次是他不放心,出來看看祁垣,跟他講太傅也會想辦法。第二次是祁垣找人把他叫出來,把鋪子轉手賣給了他。

“我認識的人不多,子敬兄和阮兄都是官家子弟,不好接手。給其他人我又不放心。所以只能托你保管了。”祁垣拿出文書,平靜道,“這鋪子先不用開張,現在誰都不知道以後如何,如果萬一……”

方成和盯著他,眼睛瞬間就紅了:“逢舟,沒有萬一。”

“有也沒什麽。就當醜話說在前頭罷了。”祁垣反倒笑了起來,“萬一我回不來,大哥你就替我好好照看這鋪子,等日後事情過去了,再交到雲嵐手裏。”

雲嵐一個姑娘家,只有銀子還是不夠的,總要給她留點東西傍身。祁垣現在早點脫手,萬一將來祁家被查封,也不會查到這個鋪子上來。

方成和張了張嘴,只得應下。

有中人幫忙,手續交割倒是很快。祁垣辦好這些,回到伯府,陪了彭氏兩天。

官差來的這天,天氣格外炎熱。

祁垣正在彭氏那邊陪著一起吃飯,便聽前面吵吵嚷嚷。母子倆對視一眼,未等說話,便聽到的外面有人喊:“……速速捉拿朝廷重犯,休得胡攪蠻纏……”

祁垣深吸一口氣,就地跪倒,朝彭氏拜了三拜,“母親,保重。”

他說完起身,內心卻出奇的平靜,轉身朝外大踏步走了出去。

小院門口已經有幾個禁婆準備進去抓人了。

祁垣推門出來,外面的人見他出來,楞了楞,便推搡著他往外院去。

到了外院,有幾人過來給他上了枷鎖,十幾斤重的木枷鎖鎖住了他的脖頸和雙手,祁垣被壓地晃了晃,還未站穩,就見又有人提來了手腳鐐銬。

祁垣看著那對鐵鏈子,眉頭跳了跳,就聽旁邊有人問:“不過是提審,先上這刑具做什麽?”

有人撇了祁垣一眼,朝那人低聲說了兩句。

那人聽完“哦”了一聲,卻有些不耐煩:“戴這些東西,何時能趕到午門?到時候誤了時辰,又是你我受罰。”他說完皺眉看了看祁垣,揚起下巴,“把東西拆了帶著,快到午門的時候再夾上。”

說完嘀咕了兩句,發著牢騷先走了。

沈重的枷鎖又被取了下去,祁垣活動了一下手腕,擡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這伯府一眼。

夏天最熱的時候差不多過去了,再過一月,便是秋闈。若是自己有去無回,那順天府神童便是因父屈死……祁垣心想,如此一來,自己倒也也不欠他的了,終歸沒辱他這才子之名。

幾個吏卒在後面呼吆喝六。

祁垣深吸一口氣,恍惚回到當日自己帶著一眾小廝招搖過市的時候。他挺胸擡頭,微微揚起下巴,朝著門外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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