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諾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父皇息怒，兒臣......兒臣......”

這個法子哪是他想出來的？

老二在告訴他這個法子的時候，新納的小妾正在房中等他臨幸，老二羅裏吧嗦一大堆，他哪有功夫聽進去？索性推說自己懂了，送走老二，急急入了小妾的香閨。

早知道父皇問得如此仔細，他就該靜心聽老二說完的。

“說，這治旱的法子，到底是不是你想的？”景龍帝一看自己兒子那樣子，立即明白了些什麽，狠狠將手中的折子砸向君夜諾，“沒用的東西，還不說實話？”

君夜諾被砸了個正著，忍著痛不敢叫喚，垂下頭，渾身緊張得開始發顫，“父皇息怒，這法子......這法子是老二跟兒臣一同研究出來的，兒臣......兒臣近來睡得不太好，將法子忘了......忘了。”

“睡得不太好？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又納了房妾室。”呯的一聲，景龍帝又將手邊的茶杯甩了過去，“成日裏就知道在女人身上作為的東西，朕怎麽會生了你這麽個玩意？”

“父皇！”茶杯在君夜諾頭上開了花，早已涼透的茶水瞬間將他的衣服頭發沾濕，有幾片茶葉還掛在上面，甚是狼狽。

“蘇遠勝。”景龍帝不再理會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君夜諾，冷聲喚了一直守在殿外的蘇公公。

“皇上。”

“馬上出宮宣二皇子火速入宮見駕，不得有遲疑。”

“遵命。”

蘇公公轉身退出養心殿。

景龍帝又開始揉捏發漲的太陽穴，只是，藏在眸底的那抹深思與晦暗，卻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並不似太介意川北發生的大旱。

養心殿外，九月依然坐在臺階上。

太陽真的很毒，再下去，她非得掉層皮不可。

可是，皇上無召見，面癱王又犟脾氣的想要堅持謝恩。

她還能怎麽辦？掉層皮就掉層皮唄，反正已經算是嫁出去的人了，概不退換。

九月看著蘇公公入了養心殿，又出了養心殿，匆匆離開。

“我敢打賭，那個老東西肯定沒在皇上面前提我們還在等著召見的事。”九月懶洋洋的開口道。

“委屈你了，再等等。”

九月掀起一直往下沈的眼皮看了眼面癱王，發現他額頭上冒了密密一層細汗，自然而嫻熟的往前傾，用袖子替他擦掉細汗，“你怎麽樣了？還能受得了嗎？”

“嗯！”

“嗯個屁，你看看你，臉色發白嘴唇發幹，再熬下去，估計你得中暑。”

九月還沒收回前傾的身體，手背抵著袖子，不停在他額上拭著。

兩個人離得很近，一人坐在臺階上前傾著身體，一人坐在輪椅上接受著疼惜，遠遠看著，就像一副情意綿長的畫卷。

君夜涼渾身一緊，下意識抿了下發幹的薄唇，“小九，抱歉。”

他本不想讓她跟在身邊受連累，但，他不想放開她，是生是死，他都想同她一起。

“好端端的跟我說抱歉幹什麽？”九月內心被觸動了一下，卻不肯在臉上表露。“也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眼睛盯著我們。”

“方才有，如今沒有了。”

“你怎麽知道？”九月稀奇了。

“感覺！”君夜涼身上氣息一斂，那種與生具來的壓迫感立即一散而開，“本王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如今雖然腿殘了，但那種直覺，卻也還在。”

“差點忘了，你可是受人景仰的戰神。”九月又往前湊了幾分，賊兮兮的笑了下，“既然沒人盯著我們，我變把傘出來，要是有人問起，你得咬定是從涼王府帶來的，知道嗎？”

“嗯！”

九月謹慎，又小心的四處掃了幾眼後，才吩咐智腦送了把傘出來。

撐開傘，擋住頭上那毒辣辣的太陽光。

又讓智腦送了瓶水出來，擰開蓋，先遞給了面癱王，“趁著沒人盯著我們，趕緊喝。”

君夜涼也不客氣，接了水就喝，他實在渴得急了，喝水的姿勢卻依然優雅而高貴。

君夜涼喝完小半瓶水，九月接了過來，仰頭就喝，將剩下小半瓶全部倒入肚子裏。

如果說君夜涼的喝法是小酌，那她的喝法就是牛飲。

喝完水，將空瓶收入空間，“智腦，送兩個蘋果跟一瓶水出來。”

“是，主人。”

蘋果到手，九月用水將蘋果稍微沖洗了下後，遞給面癱王一個，自己留了一個。

“趁著沒人盯，趕緊啃了。”

君夜涼手裏握著蘋果，嘴角不動聲色的抽了一下，“你的身上，居然連水果都帶著？”

“這有什麽稀奇的？”九月喀嚓一聲，在蘋果上咬了一口，囫圇著說道，“我身上什麽水果沒有？你見過的，沒見過的，一大把，要不是礙於你老爹，我真想弄個大西瓜出來吃。”

君夜涼看著她咬食蘋果的樣子，有些怔了。

蘋果是紅的，她的小臉也是紅的，吃東西的樣子帶著股難以馴服的野性，讓他想起在戰場上策馬狂奔的隨性。

九月擡手在面癱王眼前揮了揮，“楞著做什麽？趕緊吃啊，一會要是有人來盯著了，保不齊我們吃個東西還要被人往景龍帝那裏打小報告。”

“嗯！”君夜涼回過神，學著她的樣子，隨性的開始咬食起來。

若是讓無雙無風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怕是又要驚掉下巴了，這是他第一次食用未切成小塊的蘋果。

感覺，甚是不錯！

兩人吃完了蘋果，又等了好一會，蘇公公才領著君夜楓匆匆趕至。

兩人一到養心殿外，雙雙站住了腳步。

蘇公公是疑惑涼王殿下與涼王妃頭頂何時出現了一把材質稀奇的傘。

君夜楓則是將目光落在了九月身上。

“二皇子，請吧，皇上還在等著呢。”

“嗯！”

兩人再次邁步，進入養心殿。

君夜楓一入養心殿，不慌不忙的跪到了君夜諾身邊，“兒臣見過父皇。”

“既然來了，便說說那標本同治的治法吧。”景龍帝的怒氣平息了一些，聲音卻是依然冷意不減。

君夜楓看了眼身邊的太子，“此法雖是由兒臣與太子殿下一同想出來的，但太子殿下的想法卻是占了大多數，依兒臣看，還是由太子殿下來......”

“哼，你就少往他身上貼金了。”景龍帝冷哼了一聲，“讓你說你就說。”

“對對對，父皇讓你說你就說，本宮昨日未睡好，將那些想法都忘了，你快快與父皇說說如何標本同治。”君夜諾提點道。

“是！”君夜楓將頭垂下，字正腔圓，徐徐道來，“所謂治標，即是將眼下的困局解了。川北地區已是寸草不生，赤地千裏，餓殍遍野，十室九空，與川北地區接壤的城池自身難保，城門大關，將殘活下來的災民盡數擋在城門外，朝廷應當立即調遣人員運送水資前往川北，安撫人心，將騷亂扼制於萌芽中。”

“說得容易，整個商羅王朝都未曾下過半滴雨，將士們都駐紮在各處不能輕易調動，何人運送水資？”

“回父皇，運送水資，自然得由奴隸來。”君夜楓抿了下唇，面色無半點高低起伏，“將所有商羅王朝的奴隸集合起來，運送水資前往川北，再由那些奴隸留在川北，挖水渠，溝通南北河流，築畜水設施，以備不時之需，最緊要的，兒臣願請命前往川北，尋找地下水源。”

“你？”景龍帝瞇了下眼，“朕倒是小瞧你了。”

“百姓受災，最易引發暴亂，能為父皇分憂，是兒臣們的份內之事。”

“你倒是有幾分孝心。”景龍帝揮了揮袖袍，“起來說話。”

“謝父皇。”君夜楓淡漠的起身，退至一旁站定。

君夜諾也想起身，才剛有了動作，就聽到一聲冷喝在身前炸響。

“你給朕好好跪著。”

“是，父皇。”君夜諾只好苦著臉，重新跪好。

“老二，你當真願意請命前往川北？”

“兒臣願意。”

景龍帝沈思了片刻，起身一步步踱到君夜楓跟前站定，“你母妃在冷宮呆了有將近十年了罷？這次你若是將此事辦得好了，朕便饒了你母妃的罪孽，容她出冷宮。”

“多謝父皇。”君夜楓對視上景龍帝的視線，“就算父皇不許兒臣這件事，為人臣子，兒臣也定當將此事辦好。”

“朕即刻便頒下聖旨，命你為川北大使，戶部與工部尚書為輔，昔日戰敗為奴的餘孽由你三人壓送，明日起程出發。”

“是，兒臣定當不辱聖命。”

“退下吧，回府準備著。”

“兒臣告退。”

君夜楓行了一禮，退出養心殿。

他的一雙手始終藏在袖袍裏，直至邁出養心殿後，才一點點松開攥得極緊的拳頭。

唯有那雙淡漠沈靜的眸子，驀地斂起，眸光陰戾乍現。

他蟄伏了十年，終於還是等到了這一天。

君夜楓看向處於養心殿一角的九月與君夜涼，眼中的陰戾漸漸淡去，重新蒙上一層令人無法探查的漠色。

他一步步走了過去。

九月撐著傘，看著君夜楓一點點朝自己走來。

她握著傘柄的手，一寸寸收緊。

“星月公主。”君夜楓開口。

“咳......”九月微有些尷尬的幹咳了幾聲。

她知道君夜楓就是神仙哥後，每次面對他，總覺得心情很覆雜。

“那日，是你先抱了我。”君夜楓一字一句道，“我明日即將啟程前往川北，這一次，我想主動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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