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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會再舍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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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嬪被她喚得回過神來,擡起頭來,撅著嘴道:“姐姐的這個孩兒,倒是讓我有些費心了。”

秋茗月訝異地笑道:“你費心些什麽?”

玉嬪轉了轉眼珠子,扁著嘴想了一想,似是不確定這般的事情說出來妥不妥當,道:“……我、我總想著你還能出宮去,眼下,你既然有了皇上的骨肉,自然是舍不下了。”

秋茗月聽了,噗嗤一笑,道:“你倒是還存著這樣的念頭。”笑了半晌,擡起頭來,臉上浮起溫柔堅定的笑意來,道:“我自然不會再舍下他們了。”

玉嬪見著她臉上笑意的柔光,心中微微一動,心中對那持久不破的執念倒是一念有些放下了,也罷了,或許姐姐心中當真便如此開心,她又怎麽能生生地奪走她的快樂呢?

想到此處,她便定了心中的想法,又陪著秋茗月多說了好一會兒子話,這才回宮去了。

便是回到了宮中,借故抄書遣退了婢女,這才坐在殿中案前,輕輕打了個呼哨,不多一會兒,那白羽雀兒撲棱棱地飛了進來。

她提筆蘸墨,想了一想,便在那窄小的紙條上,迅速寫下幾行字來,纏在那鳥兒翅下,這才放它飛了出去。

那鳥兒躍上天空,在宮禁上方轉了許久,便不知所蹤了。

關山茫茫,這般弱小的鳥兒自然不可能飛到涼州那般遠,這鳥兒雖然弱小,體力倒是不弱,拔勁兒沖上了雲霄,人倒是有些看不大見,輕輕巧巧地越過宮墻,飛出了宮門外。

那京都一處不起眼的屋舍裏,屋後一片淩亂的樹秋子,尋常人打此處過,必然是要匆忙避開,在那數高之處一望,卻是隱約能瞧見個八卦的圖形來,若隱若現,忽地清晰忽地卻又暗了下去,不知之人,卻還仿佛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屋舍的後墻挨著那一處樹秋子,秋間幾聲啾啾地鳥鳴,引得屋中人探頭出來看,見著一只白羽雀兒落在那秋子間,立在一根枝丫上低低而鳴,伸手放在口中打了個呼哨,將那窗扇開了,伸手放下一把細小的顆粒來,靜等著那鳥兒飛進來。

那白羽雀兒聽見呼哨,腦後的翎毛抖了一抖,振翅往屋子中飛來,落在那案幾上,那人低頭看了一眼,面上不動聲色,伸手在它翅下摸索了一陣,擰開那小竹筒,由著它在案幾上吃飽了,自個兒撲棱棱又飛走了。

過了一會兒,將那紙條塞入另一個竹筒中,環指成圈在口中又發出呼哨聲,仔細辨別,卻還能聽出來這呼哨聲與那適才的呼哨聲有著輕微不同,那門外進來一只信鴿來,將那紙條塞入它背上的羽毛之下,將它的羽毛捋順,伸手抄起它,一邊撓著它的腦袋,一邊往門外走去。

站到門前,伸手將它往天上一拋,見著那鴿子撲棱棱地飛遠了,口中道:“去吧,去找門主。”

那鴿子展翅飛翔,在那青灰色地天幕下,縮小成個微不可見的黑色小點,漸漸地沒入天空之中。

那秋間最高的那處樹頂上,靜靜地站著一個人,灰色的衣袍在那蒼蔥的樹幹間,幾乎瞧不大出來,他氣息微弱不可聞,目光銳利,望向那屋中的人。那秋中的少年看著那窗扇合上,擡了擡眉毛,轉身撐著那樹幹一躍,登上了那樹頂,站定了之後,卻如一支風中勁竹,身形隨著那高空之上的風和腳下微晃的樹枝微微晃動,神色卻是淡定自如,袍擺微微揚起。

他望向腳下的陣法,露出個鄙夷的冷笑,幾個起落,縱身躍下樹秋,在那人家的屋舍頂上,淺淺掠足,便不見了。

京畿是深秋,這數千裏之外的涼州城卻已飄起了第一場雪花,那信鴿幾經轉換,到這偏遠之地之時,已是一只如蒼鷹般的白鷂子,在那蒼灰色的天幕和銀白色的地上盤旋而過,在那覆滿了皚皚白雪的樹頂和地上掠過之時,便會激起一大捧四散的雪花來。

那白鷂子舒展著雙翅,半邊翅膀竟有成人一臂之長,羽毛蓬松亮麗,若非它激起的那些雪花,在那雪地上飛行之時,幾乎要與那雪地融為一體了。

那通體雪白的羽毛,卻感覺要比那白雪還要白上幾分,威風凜凜地張著,一雙眼睛滿含精光,那淩厲威嚴的目光,卻如鳥類王者,俯瞰著蒼茫大地,眼眸如炬,又如電光火石,似是任何一個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它的眼睛。

白鷂子飛過涼州城之時,卻並非往城中而去,反而向著那赫蒼山腳下飛去。

赫蒼山是涼州城外的第一大山,隔絕著涼州城西北的方向,防範著外來的入侵。赫蒼山極高,山頂杳無人煙,有這麽一個天塹阻著外敵,極是合適妥當,任是再膽大包天的人,也不會傻到跑到赫蒼山上再翻下來。上去,別說下來了,能不能活上兩天都是個問題。且不論那覆雜的地形,單是那山上的猛獸也足以讓人聞風喪膽。

西北有赫蒼山,正面有涼州城夏家把關,大晉近年來邊疆安然無虞,這兩個所在便是有極大的功勞了。

赫蒼山上無人,山腳下卻是有一方院落,看那外形,卻是江南地區的院落,在這粗礦蒼茫的大地上有這麽一方院落,若是夏日之時,卻是要讓旁人以為那是海市蜃樓了。

那鷂子飛得緊了,才看得清楚,那院落竟多是木頭架構,亭臺樓閣,一應俱全,廊檐勾角,勾勒得盡是綿綿意味,這北疆之地,多缺水,卻在那院中,竟不知引了從何處留下來的一汪清水,清澈透明,微微地浮了層雪花,下面結了薄薄一層冰。

那清水岸邊的植物卻是敵不過這邊疆氣候的寒涼,多是已經禿了,唯有一株雪松立的挺拔,還略略留下一抹綠色來。岸邊的假山嶙峋,不比江南的別致,卻別有一番意味,看來這院子的主人,不僅是將江南盛景放在了院中,更是融合了這西北之地的風情意味。

那院落三重,均是別具一格。白鷂子飛入那院中,自尋了個地方落下來,抓著那巖石不放手,一雙眼睛仍舊機警地望著四周,不住地抖動著頭上的翎毛。

不一會兒,走過來一個緇衣壯漢來,伸手撕開了一片薄肉來,扔在那鷂子面前,那鷂子機警地低下頭去吃,他走上前來,伸手從它的腳下取下一個竹筒來,轉身往一處院落處走去。

在那清波湖的對岸,一個木質的涼亭四面開闊,正中間放著一方軟塌,面前擱著一個暖爐,那暖爐煙氣裊裊,一個身著雪青的長袍男子立在那暖爐邊,長袍及地,肩上搭著一件同色略重的滾毛大氅,那滾毛似是白貂的皮毛,毛茸茸地映在他臉側,更顯得他一張俊美非常的臉龐上如玉,眉眼清冷,一雙眼睛含著欺霜賽雪般的淡然,長睫卻比那女子的還要長,彎彎地翹著,鼻梁高挺,唇色卻如春日桃花一般鮮艷無匹。

他長發用墨簪束了,搭在大氅上,鬢邊卻多出了一縷長發,搭在臉側,卻更顯得有幾分風情與飄逸,他腳下的木頭下卻不知有什麽,縷縷地冒著熱氣,烘在他腳掌上,在這冰天雪地裏,只著了襪,卻也並不多麽冷。

那男子約莫有二十六七歲的年紀,一身儀態卻估計並不比天上的神仙少上幾分,他神色淡然地望著眼前的一汪湖水,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緇衣壯漢穿過幾道彎來,神態恭謹地走上前來,走到那男子幾步開外,淡淡地道:“門主,有消息。”

那男子原本垂目望著那湖水,聽見這話,長睫微微一動,緩緩睜了開來,露出那如冰雪湖水一般的瀲灩雙眸來,那微微一擡眼,卻如驚蟄之時,冰雪消融,春光之際,蕩漾了滿山漫水的櫻花紛落,卻也是一雙能夠將人暖得化開一般的溫意湛湛的眸子。

他側了側頭,輕啟朱唇道:“呈上來。”

那緇衣壯漢雖然比這男子樁上不止一圈,個頭也比他高上半頭,神態、言語、行為無一不是恭謹非常,低下頭來,將手臂擡高,疾步走上前來,遞上那一張密紙來。

白袍男子從大氅中伸出手臂來,那手臂上的皮膚卻更比他白皙玉色的臉龐還要嫩上幾分,腕骨修長,指尖纖長,又柔嫩卻又不失男子的有力,接過了那一節小竹筒,輕輕抽開,並指展開,垂眸細看。

只看了一會兒,那暖意融融的一雙溫眸裏,卻乍然燃起一簇熾熱的火苗來,映在他黑亮如墨的一雙瞳仁裏,亮得極是駭人,那怒火雖然微小,卻與他那一副、一身的溫意極不相稱,更顯出幾分狠厲來。

那一張雪色的臉龐,頓時沈了下來,卻如一汪春水登時化作了滿湖寒冰一般,本來讓人沈浸其中尚不自知的一雙眼睛,此刻卻似驀然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動彈不得。

“這是玉姑娘送來的麽?”他低聲問道,聲音如這滿山冰冷的寒雪。

那緇衣壯漢不知那信中寫得什麽,聽見他發了怒,心中一沈,道:“啟稟門主,正是關口的白鷂子送回來的。”

那男子正是涼州城鎮北將軍的嫡親次孫夏驚羽,這是他的身份之一;他的另一重身份,卻是江湖中人人聞之而拱手避讓的千翎門門主。千翎門崛起於三年之前,短短三年,已成氣候,勢力之廣大,旁人難尋其根。

更不消說,門下網羅的各種能人異士眾多,甚至連許多退隱江湖的高人都歸入麾下,只道是千翎門中人。旁人並不如何知道,這勢力極其龐大的千翎門究竟是何人管轄,何人為主,也自然不會想到這江湖之中的一大勢力背後的主人,竟然是廟堂之上鎮北將軍的嫡親外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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