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柳景明似是微微浮起了個笑意來，卻又轉瞬即逝，緩緩道：“若非因為你，我也不會救治了郡主的惡疾；若非救治了郡主的惡疾，也不會被院正大人看中，三催四請讓我在太醫院中奉職，若我不答應，這名聲傳了出去，自然是半分清閑也沒有，只得變賣了房舍，來太醫院中奉職，還算有個清凈。只是這事情，源頭自你而始，你自然要承受著些。”

他一番話說得半分道理也沒有，楚語情若是信他一句，才叫腦子進水了，是以惱怒地盯著他道：“你那般厲害，自然有的是去處，變賣了屋舍，想必王爺也重重酬謝了你，拿來置一處屋舍也不是什麽大事。”

柳景明不搖頭也不點頭，只捉住了話中的兩個字眼，刻意挑出來，壓低了聲音問道：“我很厲害？”

楚語情不假思索地應承，擡眼卻見他笑得十分隱晦，素來冷峻的臉上，倒是有了幾分生動，這才恍然明白過來，面紅耳赤地低聲罵道：“下流！”

柳景明長身而起，上前打橫抱起了她的腰身，不顧她的驚叫與唾罵，轉身進了屋內，反腳踢上了房門，好讓她知曉知曉什麽是真正的厲害和下流！

想著想著，便昏沈睡了過去，次日醒來之時，柳景明倒是不見了蹤影，望著空蕩蕩的床榻，她竟有了幾分失落，原來他也果真就是想要再歡好一次罷了。

正在悵惘之時，房門卻被人打開了，一股清淡的飯菜香氣飄入房內，她隔著屏風，瞧不大清楚，正詫異之時，卻聽柳景明淡淡的聲音響起，“早些洗漱，起來用飯，還要當值去。”

楚語情呆呆地應了一聲，心頭莫名浮起一些歡喜來。於是，柳景明便這般在她家中住了下來，每日裏一同入宮當值，每日晚上再一同回來，日子過得倒很是滋潤，不提別的，柳景明尚好的廚藝便很得她歡心，都覺得自己圓潤了不少。

相處下來，才知柳景明的絕妙醫術，也不過是承襲旁人，至於師尊姓名，卻是不大肯說，可她是杏秋聖手的親孫女的事情，他卻知道，亦知道楚家只餘她一個血脈，可她全無行醫天分，浸淫了這樣久，醫術仍然還是拙劣不堪。

因此楚語情還和他生了一場大氣，到最後，自然是一場歡好便解決了個幹凈，待氣消了，楚語情自然也就放棄尋根問底的念頭了。兩人平日裏的相處，便是人前冷淡，人後……人後有著許多不可言。

這一場往事追溯下來，在旁人眼中，也不過是楚語情楞怔半晌的功夫，直到一道女生詫異的聲音響起，“楚醫女……楚醫女……”她才恍然回過神來，擡頭一看，瑞清郡主面色詫異地望著她，一臉探詢擔憂之色。

見她回神，擡起頭來，忙道：“醫女可是不大舒服？”

她慌忙搖搖頭，道：“無妨，只是在思慮郡主如今的身體可是大好？”她尷尬地笑了笑，面上的恍惚神色卻沒有在柳景明的目光中遺漏過去，他皺了皺眉，她這是精神不濟？

提起這個，瑞清郡主面頰飛紅，似羞含怯地飛快擡眼望了一眼柳景明，低聲道：“謝醫女關心，托柳太醫的福，瑞清已然大好了。”

楚語情動了動唇，幾欲翻白眼，她能不識得麽？她可識得的太清楚了。院正大人見她不答，卻絲毫不見怪，兀自笑呵呵地道：“你倆最為熟識，本官也是費了很大精力，才讓柳太醫在宮中奉職，這般高明的醫術，埋沒了倒是可惜得緊。”楚語情腦子轟然一響，瞧著瑞清郡主這少女懷春的情形，莫不是思戀上了柳景明了吧？擡眼飛快地瞧了柳景明一眼，柳景明卻是神色淡淡，瞧不出個什麽情形來。

也是，他素來就是這樣，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見得他會動容些許的吧。她心中卻說不出個什麽滋味來，垂下頭來不作聲。

卻聽瑞清郡主又道：“既是柳大哥治好了瑞清的病，在瑞清眼中，自然是將柳大哥當救命恩人一般看待，過些時候，父王設宴為瑞清慶生辰，瑞清......瑞清想......”這一番話嬌言軟語，盡是羞澀之意，剩下還有半截話倒是盤桓了良久，沒有說出來。

楚語情恍然大悟，原是邀約來的，既然如此，自己再傻不楞登地站在這裏，卻是有些不識趣了，於是忙道：“既然瑞清郡主和柳大人還有事相談，那在下就先走一步了。”說罷，作揖行禮，轉頭匆匆忙忙地跑遠了。

柳景明站在當地，還未來得及發話，瞧著她倉皇的背影，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註視了良久，這女子，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

瑞清郡主見楚語情離開，心中很是欣喜了一番，卻看著柳景明神色淡漠，目光卻一直游離地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心中頓時有些疑惑，低聲叫道：“柳大哥......柳大哥......”

柳景明轉回眉眼，淡淡地“嗯”了一聲，語調微揚，示意她繼續說下去，瑞清見他回神，羞澀地垂下頭將剩下的半截話說了出來，道：“瑞清想請柳大哥蒞臨我的生辰宴。”

柳景明沈思了一會兒，擡頭道：“好。這等小事，郡主倒是不必親自過來，尊卑有別，若是落了人口舌，對郡主清譽有毀。”

瑞清聽他這話，卻似對自己很是關懷，粉面飛紅，低頭嬌怯著道：“瑞清才、才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

她這般情形，是個傻子也懂得她心中所想，柳景明卻似渾然無覺一般，接著又道：“既然是郡主親自邀約，微臣自然應諾，屆時，會帶內人一同登門賀壽。”

“內、內子？”

瑞清猛然擡頭，驚訝地望著他，神色間渾然是晴天霹靂一般。柳景明淡淡地道：“嗯，微臣能與內子結識，也與郡主有些關聯，此次生辰，定然奉上大禮謝過。”

瑞清郡主的臉由粉紅到通紅再到青紫，姹紫嫣紅，精彩紛呈，煞是繽紛，過了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柳大哥的內子是、是誰？”

“就是適才先行離去的楚醫女，內子大度，於這等事上也是不大避嫌，這才留了我與郡主多說幾句。”柳景明微微含了笑，一張桃花唇說出的話卻如數九寒天一般，冷人得很。

瑞清郡主低下頭來，訥訥不成言，“楚、楚醫女？”柳景明含笑應是。

“可是、可是，先前不曾聽說你有妻室啊？”瑞清郡主猶自不死心，擡頭問道。

“是昨日剛剛定下的婚約，還未成婚罷了，只是她已是我未婚妻，在柳某眼中，已然將她當作過門之妻一般看待。”柳景明說話不冷不淡，卻在提及楚語情之時，卻深含暖意。

瑞清郡主只覺得面頰都要燒起來，臊得慌，羞慚欲死，低頭道：“這、這......”

柳景明拱了拱手，不欲再同她多言，行了禮之後道：“郡主所言，柳某知道了，必定按時登門，以祝郡主生辰。”

瑞清郡主擡起頭來，張口叫了一聲“柳大哥”，卻看著柳景明姿態閑適地拂了拂袍袖，欣然遠去了，只留瑞清郡主瞠目結舌地站在原地，一顆芳心盡數碎成了渣子，掉落了滿地。

柳景明到的太醫院的時候，進門先望楚語情的蹤影，卻見她坐在案幾前，拿了醫書，支著頭裝模作樣得看的認真，他微微一笑，踏進門來，同幾個同仁打了招呼，徑直向她走去。

楚語情原本滿腹腹誹，咬牙切齒地拿了醫書擋著臉罵柳景明，卻在聽到他的聲音之後，端然身體有些僵硬，換了換姿勢，轉過身去，拿醫書搭了臉。

柳景明可沒放過她這故作輕松的僵硬，低頭含笑，將將要走到她身邊的時候，轉念一想，卻在經過她案幾的時候，腳步不停，徑直去自己的位置前了。

楚語情拿書擋著臉，卻屏氣凝息地聽著他的動靜，只覺得一陣帶了雨氣的杜若淡香從身旁拂過，心中一陣驚跳，早已盤算好了與他擡杠的話，接下來卻沒有聽到什麽聲響，不過那杜若香氣似一陣雨煙一般，飄然從自己身旁遠去了。

過了好久，也不聞動靜，心中悵然若失，緩緩地放下手臂來，卻看柳景明神色自在地坐在案前，寫著什麽，嘴角卻似還含著一絲微笑的模樣來。

“笑，笑個屁啊。”她暗自咬牙唾罵，胸腔中的一股郁結之氣很是濃厚，怎麽散也散不去，卻看著有人低聲上前同他答話，他也擡頭自然回話，便是個明眼人也能瞧得出柳醫正今日心情著實是有些愉悅，於是，便有大著膽子的人上前同他嘮嗑。

“柳大人，適才我瞧著同你說話的那位，可是瑞清郡主？”

“是。”

“卻是為了什麽事，我瞧著瑞清郡主，端的是開心的模樣？”那人並不防柳景明會接他的話茬，不由得興奮，一顆八卦之心蠢蠢欲動。

“勿要胡言亂語，我們身為醫者，不過是先些日子，為郡主調理了身體罷了，沒什麽要緊。”柳景明淡淡地答道，卻不自覺地浮了一抹笑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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