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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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宓大概能猜到,應嶸背著她調查過什麽。

今天應付李振興的這番舉動,應嶸明顯是有準備來的,十多年以前,春夏鎮窮的連孩子都養不起時,賣女兒一直是件心照不宣的事。

雖然現在富裕了,這些父母開始受良心譴責,但他們依舊不肯把那件事稱作“賣”,全鎮統一的口徑都是領養,應嶸作為一個外鄉人他是怎麽知道的。

晚上的涼風,把李宓的腦袋吹得異常清醒,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信任應嶸太多。

現在,這份信任在李宓的腦海裏響著警報器。

她慢慢拾起,自己回來的初衷是什麽。

應嶸見她抱著胳膊,冷的發抖的樣子,將外套脫下來,披在她的身上。

李宓的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打量和懷疑。

應嶸知道自己既然做了,李宓遲早都會知道。

他本來打算是趁著李宓什麽都不知道,收集這些證據去跟李振興談判,沒想到李振興一把年紀,卻連臉也不要了,居然在大庭廣眾下,用這種方式逼李宓。

應嶸自然受不了,原本的計劃被提前搬上來。

應嶸把外套給她披上:“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不後悔用這種辦法讓你和過去徹底斷裂。”

他把李宓的胳膊穿進衣服裏,她就像個機器人一樣,任由著他擺弄。

“我私自調查你,這件事是我不對,我道歉,但是我不後悔。”

李宓發現應嶸這個人,連認錯態度都那麽拽。

明明這是一句道歉的話,但是到應嶸口裏,就變得理直氣壯。

李宓:“……”

原諒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脫出口,之間應嶸把她面前的扣子扣上。

“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不是李家想欺負就能欺負的。”

李宓鼻子有點酸,眼眶有點熱熱的,這個時候哭出來,也太脆弱了。

應嶸看她那滿眼通紅的樣子,忍不住,把她帶進懷裏。

李宓:“我其實沒那麽好。”

應嶸:“嗯,反正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李宓沒反應過來:“啊?”

應嶸今晚我叫了幾家媒體過來采訪,算時間現在應該到李振興家門口了。

李宓一直把這件事遮遮掩掩,不是害怕自己身世被爆出來。

而是這件事關系著是整個春夏鎮的命運,一直以來春夏鎮自詡美如仙境,民風淳樸,如果被爆出來以前發生這種事情,一直經營的外界形象就毀於一旦。

聽完他的話,李宓張了張嘴,無語。

她承認自己下不去這個狠手,但是應嶸幫她做了。

“你可真……”

應嶸:“能不能不生我氣了?”

李宓點點頭,“本來也沒生氣,頂多氣你沒事先跟我商量。”

應嶸松了口氣,他隱瞞李宓太多,今晚的事情只是冰山一角。

幸好李宓對其他的事兒還沒察覺出不對勁。

兩人回去之後,在臥室收拾東西,第二天早上就要回去,李宓心情算是徹底平靜下來。

她以後再也不會跟這個地方有任何關系。

小奶包晚上一直在冠軍家玩,這會兒剛被應嶸接回來。

一進家門就撲到她的懷裏:“我好擔心你呀。”

李宓把他軟軟的小身子抱在懷裏:“今天是不是嚇到你了?”

小奶包搖搖頭:“沒有。”

他捧著李宓的臉:“你是不是不開心?”

李宓:“有一點點。”

小奶包碰碰她的臉蛋:“我以後乖乖的,不惹你生氣,你不要不開心,好不好?”

李宓笑起來,親了他一下。

應嶸坐在床上疊衣服,眼神掃到坐在毯子上的倆人時,笑的不易察覺。

李宓抱著他玩了一會兒,小奶包的身體軟乎乎的,抱著他時,李宓整個心都被填滿了。

她這麽愛自己的孩子,為什麽世界上會有人不喜歡自己的小孩呢?

李宓想不通,也不去糾結這個事情了。

院子裏的門鈴聲突然響起來,應嶸像是預料到是誰,直起身子,在李宓起身之前:“我去開門。”

“嗯。”她整理箱子,沒去管門外是誰。

應嶸有想過門外是誰,有可能是李振興親自過來,有可能是他讓李鉞過來,斷定李宓不會把李鉞拒之門外。

但是,來的人是盧翠。

中年女人仿佛剛哭過,眼圈裏泛著水光,整個人憔悴又淒楚。

李振興還真是算對了,盧翠這樣過來,不論是李宓和應嶸,都沒辦法把她關在門外。

“進來。”應嶸打開門,讓這個在冷風裏緊縮著肩膀的女人進來。

應嶸將她帶到客廳,晚上節目組的攝像師已經結束工作,應嶸把客廳攝像頭的電源切斷。

李宓對到她來一點都不意外,她去廚房給她倒了熱水。

“李振興讓你來的?”

盧翠:“不是的,他不知道我過來,家裏突然來了很多記者,你爸……李振興他在忙著應付。”

李宓哦了一聲,不想多問。

盧翠惴惴不安地絞著手指:“我就是來想跟你說說話。”

“明天你就要走了。”

說完這句,她有點哽咽:“恐怕以後也不會回來了。”

李宓心裏,突然覺得特別可笑,這麽多年她從來沒問過當年為什麽把她賣了,她也沒想過去探索去理解李家的苦衷,但是盧翠這副委屈的樣子,做給誰看呢?

盧翠:“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說點話,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

李宓:“還不錯,李晟興對我挺好。”

盧翠:“那就好,你小叔出事之後,沒和家裏聯系過,我們也一直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

“他有和你聯系過嗎?”

來了,終於來了,李宓心裏想。

她一直不太明白,李家這突如其來的認親是怎麽回事,李家現在在春夏鎮,錢權皆有,李箐經營著多個度假酒店和休閑中心,李振興是鎮長,掌控著春夏鎮。

皇帝難管地方官,李家現在已經是什麽都不缺,什麽都有了。

為什麽還這麽執著地想要認回來李宓。

因為李宓是和李晟興,唯一有關系的人。

李晟興這個人,與混娛樂圈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每一個成名的演員,每一部爆紅的電影,都和他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不論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10級”眾多巨星,還是他執導出來的電影,每一個和李晟興勾上聯系的人,就像在腳下墊了金磚一樣,平步青雲。

李晟興的名字就像是一個怪圈,圈內的人享受最頂級的資源,圈外的人擠破頭都想進去。

李宓把心思收回來:“沒聯系,出事之後,我也再沒見過他。”

盧翠臉上的擔憂不像是演出來的:“你爸……李振興他一直很擔心小叔,其實早就來問你了。他當年被人舉報得太突然,等我我們接到消息後,去幫他時,已經什麽都來不及了。”

李宓:“你知不知道舉報信是誰寫的?”

盧翠搖頭:“剛出事時候,你爸……李振興他調查過一陣子,但是找不到人疏通關系,所以案卷之類都沒見到過。”

看來盧翠是不知道詳情,李宓站起來想要送客:“還有事嗎?”

盧翠還不想走,她現在只想和李宓多待一會兒:“你能再給我倒點水嗎?”

新的一杯水放在盧翠的面前,李宓心裏沒忍住,問了一個自己特別鄙視的問題:“為什麽要把我賣了。”

盧翠端著水杯的手指劇烈顫抖,坐在沙發上的身體,突然猛地跪在李宓的前面。

“媽媽……媽媽對不起你。”

李宓把她拉起來:“你起來。”

盧翠的情緒太崩潰了,李宓有點招架不住:“應嶸!”

應嶸從房間裏出來,把糾纏的兩個人分開:“阿姨,你有話好好說。”

李宓最受不了盧翠這樣,李宓一直避而不見,也是這個原因,她知道這個脆弱的女人只會哭,只會祈求原諒。

李宓幹冷地站著,應嶸安撫盧翠的情緒:“有話好好說,您這樣是在為難宓兒。”

盧翠平覆心情後,才難以啟齒地開口:“李晟興不是給了五萬。”

“加上我後面陸陸續續的治療,他一共給了三十五萬。”

李宓那一刻的難堪,恥辱,心像是被搗碎了一樣。

這些年,她有時會自欺自人地告訴自己,李家當年可能是有不得以的苦衷,才會把她賣了的,沒想到盧翠告訴她,你不是被賣了五萬,而是三十五萬。

她可真值錢,九十年代的三十五萬,一筆巨款。

盧翠:“那時我身體不好,李振興走投無路,把你賣給了李晟興。”

李宓覺得盧翠撒謊都不打草稿,她的記憶裏,盧翠從來沒有身體不好,那時李宓還在李家時,盧翠除了愛把自己鎖在家裏,不愛出門,身體方面很健康。

李宓:“你什麽病?”

盧翠抖動的嘴唇,手掩住面:“ 我有……”

應嶸突然意識到不對,他快速地想要跟住盧翠的肩膀,阻止她下面的話。

“精神方面的疾病。”

李宓眼神迷茫,她怎麽不知道,應嶸迅速地拉起盧翠。

“阿姨,天色不早了,您該回去了。”

盧翠看了他一眼,應嶸的聲音溫和,但看向盧翠的眼神,透著兇意。

李宓沒明白盧翠的意思,她拉住應嶸的手:“別走,你什麽意思?什麽叫精神疾病。”

盧翠被應嶸的眼神嚇到,她在應嶸警告的眼神下,囁嚅道:“就是……”

李宓見她支支吾吾,走到應嶸前面,擋住她和應嶸的對視:“你說你有精神疾病,是什麽意思?”

盧翠不安地看著應嶸,又看了一眼李宓。

“媽媽一直擔心會遺傳給你,現在看你這麽健康,我就放心了。”

應嶸迅速拉開他們倆,大力氣地推開盧翠,把李宓抱在懷裏,聲音寒冷:“您該回去了。”

李宓突然想到,應嶸今晚在臺上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應嶸當時說:這個女兒好不容易長大成人,也身心健康……

盧翠很想過來,但是應嶸的表情仿佛她過來就要弄死她一樣,盧翠往後退了幾步,然後滿眼不舍地走了。

李宓被應嶸抱在懷裏,她突然像被人封閉了全身的感官一眼,整個人一片空白。

倒在了應嶸的懷裏。

一陣慌亂,應嶸趕緊打電話叫車,小奶包不安地拉著她的手,嚇得手足無措。

“媽媽怎麽了?”

應嶸把李宓緊緊地抱在懷裏,心疼的窒息:“她太害怕了。”

小奶包小手輕輕地抱住她的腰,趴在她的肚子上。

“那我們陪著她,她就不怕了。”

應嶸點頭,他本來想就此放過李家。

沒想到盧翠今晚居然敢來說這件事,應嶸藏著掖著,不敢告訴李宓的事情。

今天就這樣被盧翠用這樣一種口吻說出來,應嶸氣的理智全無。

正好這時,特助的電話進來。

“你讓我調查的李振興這個人,資料以及全部收集好了。”

應嶸:“有沒有什麽違法證據?”

特助:“有幾份,前年春夏鎮“水上樂園”招投標時,李振興受賄過。”

應嶸:“交給檢察院吧。”

特助:“明白。”

到了鎮上的醫院,做完檢查沒多久,李宓就醒了。

醫生見她醒過來,松了口氣:“檢查結果沒毛病,你們不放心就留在這兒觀察一晚上。”

應嶸把醫生送出去,重新坐回到李宓的身邊。

他眼神一動都不動地看著她:“兒子今晚在隔壁冠軍家睡覺,我在這兒陪你。”

“醫生說你一切正常,可能剛才太激動了才會暈倒。”

“今天晚上觀察一晚,明天咱們就回家。”

應嶸話多的簡直不像他,李宓打斷他。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應嶸錯開她的眼神:“知道什麽?”

李宓聲音很輕,很虛弱:“我……精神有問題。”

應嶸眼神堅定:“你沒有問題。”

李宓知道應嶸騙她是為了她好:“你別騙我了。”

“你知道灰衣服女孩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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