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躍媽媽立即走過來：“阿躍，阿躍！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方躍幽幽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對我露出了微笑：“怎麽哭了。”

他想擡手，卻還沒碰到我的臉，就重重的落回到床上。

方躍又一次陷入了昏迷。

有醫生進來，我被人帶了出去，後來亂哄哄的發生了什麽，我都記不清楚了，就記得搶救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我仿佛看到他的生命也在這開開合合之間，流失。

我以為，就算是知道他死了，我也要看他最後一眼，現在我甚至希望，自己一輩子都沒有看見這一幕。

終於，方躍被搶救過來，當仍在昏迷之中。

方躍媽媽在走廊裏，跟我說了關於方躍的情況，以及，她對我的反感。

與方躍配型的腎源就在林迪身上，林迪願意捐一顆腎給方躍，但條件是，和她結婚，這輩子和她在一起。

而方躍已經答應了。

方躍的媽媽說：“我用了很多時間，來說服他，讓他接受林迪的捐獻，他好不容易才同意，你的出現，只會讓他動搖，你如果要恨，就恨我吧。等你有了孩子，你就能明白我今天所做的一切。”

聽完方躍媽媽的話，我已經明白，自己的確不應該繼續留在這裏。我不能自私的為了自己的感受，剝奪了方躍的生命。

我不恨任何人，也包括林迪，她用自己的一顆腎，用自己的健康和生命，換取一份愛，盡管這份愛是交換而來，盡管也不能算的上愛，但如果這是她想要的，她做的也沒錯。

所以，如果我愛方躍，真的就該對他放手了。

我站在門口，遠遠看了一眼虛弱的他，轉身離開了。

這一轉身，我不知道下次再見是什麽時候，也許是幾年後，也許是下輩子。

誰又能預測天意呢？

蘇辰把我送回機車行，一路無話，他也並沒有想到，事情是這樣的。

但我沒有下車，我讓蘇辰把我送到周子凡家裏。

“你還要去找他？他一直在騙你！”

我苦笑：“你沒有騙我嗎？方躍沒有騙我嗎？我身邊的每個人都在騙我。相比之下，我反而覺得周子凡對我的欺騙，更充滿了善意。”

“他不過是想占有你，所以才不讓你和方躍見面。”

我第一次發現，蘇辰那麽聰明，也不過是困在了一個局裏。

這個局，是自己給自己設定的。

方躍不是為了占有嗎？

愛情是自私的，方躍對我的占有，有時候甚至讓我窒息。

蘇辰確實不占有我，那麽輕易的放我離開，難道我不會傷心嗎？

所以周子凡又有什麽錯，在我看來，他比任何人都更深情，更純粹，更坦誠。

“周大哥沒有不讓我和方躍見面，真正不讓我們見面的人，是方躍的媽媽，是他的病，更是他自己。曾經把我推開的，是他。而我見了他，害他差點死掉，這樣的話，我見他還有什麽意義？”

蘇辰沒有再說話了，他把我送回到周子凡的家。

此時天色已晚，我走進別墅，看到周子凡正在廚房裏做菜，聽到我的聲音後，他轉過身來，並沒有特別的驚訝，只是淡淡說了句：“回來了？”

我走到他身後：“我有話要問你。”

他的後背僵了下，放下手裏的正在清洗的蔬菜，用棉紙巾擦了擦手，把圍裙摘下來，拉起我的手，朝著樓上走去。

他直接把我帶到了臥室，將我抵在門上，壓抑的情緒仿佛已經到了臨界點。

下一秒就會爆發，他的身體變得十分滾燙，他抓著我肩膀的手，好像也在抓著他的最後一絲理智。

我很好奇，自己竟然沒有推開他，在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的時候，也依然沒有推開他。

周子凡看著我，我也看著他，我們仿佛都在尋找一份答案。

這個答案已經等待了太多年。

“周子凡，我好像見過你，很早很早以前，就見過，是不是？”

他的眼神變得柔情，變得疼痛，變得渴望。

終於，他的嘴唇覆蓋在我的唇上，他重重的吻著我，透著一種絕望的氣息，他用這個等了多年的吻，回答了我的問題。

這個吻是那麽深，那麽濃情，好像要把我的靈魂吸去。

當他氣喘籲籲的停下來，看著我的眼睛，用壓抑而黯淡的嗓音問我：“為什麽不打我，為什麽不推開我？”

“我應該那麽做嗎？”

我是在問他，也在問我自己。

“你不後悔？”

“沒什麽好後悔的了。”

我不想推開他，我發現自己是那麽渴望他，這種渴望，並不像對方躍的那種，這種渴望，是帆船對港灣的渴望，也是人魚對大海的向往。

周子凡將我整個抱起來，放在床上，我絕望的抓著他的後背，絕望的回應著他的吻，絕望的迎接著他的身體

我不明白，為什麽當人的感情達到極致的時候，當把自己的身心交付的時候，竟然是一種絕望的感覺，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透徹和震顫。

“即使這樣，你也願意嗎？你知道的，如果你不願意，我絕對不會強求你。”

“如果你不再騙我，請不要再騙我。”

“對不起，我無法保證，而且我騙你的事情，比你想的還要多。”

周子凡捧著我的臉，深深凝視著我。

而我心中那種絕望的感覺更加強烈了，因為我發現，即使他的回答是這樣的，我也無法拒絕他。

“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我只想讓你快樂，讓你留在我身邊。”

我閉上了眼睛，他卻親吻我的眼睛：“睜開眼，看著我，我是周子凡。”

他的手已經滑向我的小腹，解開了我的褲子，我沒有拒絕他。

他也不再遲疑，嘴角露出微笑。

我看著他的眼睛，盡管他的眼中充滿了欲望，但我卻從沒見過如此深谙和痛苦的眼神。

我不想再去考慮，他是否善良，是否坦誠，我都只想把自己的心，那顆早已被揉碎的心，完全交給身體，再把身體完全交給眼前這個男人。

“你知道我今天去了哪兒嗎？”

“知道。”周子凡親吻我的耳朵。

“你知道我這兩天住在哪兒嗎？”

“知道。”他炙熱的吻落在我的脖子上。

“你也知道方躍需要換腎，林迪剛好有他需要的腎源。”眼淚開始在我的眼眶裏打轉。

“是。”他褪下了我的上衣。

“你設計了我和你的緋聞，讓方躍看到。”

“是。”他的吻從脖頸滑到我的肩頭，從肩頭滑向我的胸口。

我絕望的喘息著：“你也沒有前女友。”

他停了下來，褪下我的衣褲，在進入我身體的剎那，我屏住了呼吸，他起伏著胸口回答我：“是的，沒有。”

“你為什麽要騙我”

“因為我愛你。”

他沒有再給我發問的機會，他吻住了我的嘴，在我的身體先是溫柔的卷起微風，然後狂亂的下起大雨，我就像一艘失去了舵手的船，只能由著他的風，帶著我在無垠的海上飄搖。

什麽時候，他把我帶上了岸，我就什麽時候可以停歇。

風終於停了，我上了岸，就像垂死的人，躺在岸邊。

“你為什麽不拒絕我？”周子凡在我身後問。

我沒有回答，只是從他懷裏掙脫，仔細穿好衣服，因為我該走了。

“覺得這樣就算報答我了？還是覺得這樣算報覆我？”

我系扣子的手頓了下。

“只是覺得，咱們以後可以兩清。”

他拉住我的手，用力一拽，我跌坐在床上，跌進他的懷裏。

“你的眼神不是這麽說的，你的身體更不是，你需要我，對麽？”

“我誰也不需要。”

“即使你把我當成替身，我也願意留在你身邊，所以不要走。”

我伏在周子凡的肩膀上，哭了很久，這一夜之後，我沒有再離開，也不會再離開了。

後來，周子凡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在我十三歲那年，我和周子凡第一次相遇。

他和家裏人吵了一架，跑了出來，那天下著大雨，他渾身濕透站在街角，我在樓上看見他，給他拿了一把傘下去，遞給他一條幹毛巾擦頭發。

他打掉了我手裏的傘，拿毛巾裹住了手上的傷口，跑開了。

後來他發現，我跟他同校，他開始對我感興趣，沒有刻意跟蹤過我，卻總是和我相遇，每次相遇，他都會拍照片。

再後來，他給我寫了一封情書，我沒有收到，那時候，我跟方躍是同桌。

我在桌上看見過一封署名為周子凡的書信，方躍說，那是寫給他的情書，然後丟掉了。

周子凡的字很娟秀，乍一看筆跡，確實像女孩的字，我沒有多想。

後來我喜歡上方躍，周子凡也不再關註我，但我們仍然在不斷的遇見。

那時候，我卻一次都沒有看見過他。

我的印象中，確實有一個男生，總出現在我周圍，但我覺得那只是巧合而已。

方躍走後，我很傷心，但桌子上不時收到一些小禮物，有時候是一本書，有時候是一個好看的筆記本，或者一根筆，或者一片樹葉，或者一塊蛋糕，或者一份早餐。

我沒有在意，但慢慢的也就走出了失戀的陰影。

當周子凡決定向我表白的時候，他也得知自己要出國留學。

上大學後，我和蔣天明戀愛了，周子凡回來看過我，看到了我和蔣天明手拉著手，從那之後，他就沒再來看過我。

我就像失去了守護天使一般，在沒有周子凡的日子，我遇到了很多很多痛苦的事情。

流產，離婚，身心傷透。

方躍帶我去了就會，周子凡在酒會上與我重逢，我依然沒有看到他，那天的我，是驚慌失措的，他說沒有想到還能再遇見我，他很想一把將我抱住，但他也意識到，我已經有人在身邊了。

周子凡說，他有過幾個女孩，但他不想把那幾個女孩說成是前女友。

關於前女友的故事，是用來騙我的，他知道我的心裏沒有他，他不想那麽快的表明立場，然後嚇跑我。

經過這麽多年，這麽多次重逢，這麽多次錯過，他已經不在意這一時半會兒，他也比以前成熟了，他耐著性子，在我身邊默默保護我。

當他發現了方躍的病，以及林迪和方躍要做的交易後，他不想再看我一次次受傷，一次次從他身邊溜走。

於是他利用自己手中資源，幫助我，保護我，制造一次次巧合，以及和我相處的機會。

那次我去醫院，被粉絲毆打，他並沒有想要冷眼旁觀，而是路上堵車，沒有及時趕到，但他說，並不後悔那天讓我受傷，盡管他很心疼。

可正是那一次，使我和他的關系也拉近了。

當我知道了這一切，那一聲“周大哥”我再也喊不出口了。

他不是我的大哥，他才是這些年來，一直守候在我身邊的人。

我對周子凡來說，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我對方躍來說，卻是一個可以放棄，可以追回，可以再放棄的人。

“其實那些郵件，是我寫給你的。”

當周子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內心百感交集。

怨恨他如此欺騙我，也感謝他替方躍做了這些事情。

方躍是想要一走了之，只留給我一封信的，但周子凡不許他那麽做，他告訴方躍，那樣我會承受不了，於是就有了那些郵件。

那些郵件確實幫助了我，如果沒有那個緩沖期，我可能真的會崩潰，也更感謝那些天，他對我的陪伴。

而周子凡還告訴我，他其實並不怕被我發現那些郵件，尤其是他已經有信心，不會讓我因為方躍的離去而做傻事的時候，他甚至希望我早點發現郵件都是預存的。

“那次你看到硬盤裏的照片了吧？”

我點點頭：“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懷疑你並沒有前女友的。”

“其實我既希望你發現我的心意，又怕你發現。”他苦澀笑了笑：“沒想到，我也會有這種時候”

我也淡淡笑了。

愛情不就是這樣嗎？忐忑不安，輾轉難眠，惶惶度日，直到永遠占有。

半個月後，方躍媽媽主動來找到了我。

她的眼圈通紅，我一看見她這個樣子，心裏咯噔一聲。

“阿姨，方躍出事了嗎？”

她搖搖頭，我這才稍微放心，連忙把她迎進了家裏。

周子凡給她到了茶，然後坐在我身邊。

“你和周先生在一起了嗎？”方躍媽媽問，似乎還有些忐忑。

我低下頭，被曾經以為是未來婆婆的人，看到和別的男人住在一起，就算我說自己和周子凡沒有什麽，恐怕她也不會相信的。

周子凡說：“我還在追求嘉欣。”

方躍媽媽稍微流露出一絲笑意，繼續對我說：“嘉欣，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或許很難，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阿姨，到底是什麽事，就直接告訴我吧。”

“方躍他，一直都不肯接受腎臟移植手術，他說，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活著也沒意義。”

當方躍媽媽說這句話的時候，原本正在倒茶的周子凡，手抖了一下，好在沒灑出去太多水。

“那我能做什麽？”

“能不能請你回去，看看方躍，陪陪他，開導一下他。”

我當然願意這麽做，只要能幫到方躍。

但周子凡卻問了句：“不知道伯母知不知道腎臟移植之後的成活率。”

聽到他說存活率，我的心就開始往下沈。

“我知道。”

“所以，如果方躍移植腎臟後，不配合後期治療，一樣是有很大危險的，那是不是意味著，嘉欣要一直等著他痊愈，然後再被你們一腳踢開？”

我震驚看向周子凡：“你在說什麽呢。”只要能幫他活下去，我做什麽都願意。

他拍拍我的肩膀，像是在說不要急，然後又看向方躍媽媽。

“嘉欣可以幫你去說服方躍接受治療，但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周子凡抓住了我的手。

“嘉欣，以我對方躍的了解，讓他接受治療，只有一個辦法。如果你願意配合的話，我想，或許可以做到兩全其美。”

我心裏苦澀的想，哪有什麽兩全其美，不過是讓方躍對我死心，然後好好治療，好好跟林迪在一起罷了。

方躍媽媽倒是非常感興趣：“周先生請說。”

“不要哄他騙他，就直接告訴他，嘉欣不會和他在一起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無謂的，他如果不死心，林迪小姐其實也不會捐給他腎臟，不是麽？”

現實的確是這樣。

我去找過林迪，但她很堅持，如果方躍不和她先結婚，並承諾一輩子和她在一起，她就不會捐獻自己的一顆腎出來。

所以解決這矛盾的根本方法，就是我讓方躍死心。

方躍媽媽皺起眉頭，看起來她也很為難，畢竟這方法對於方躍來說，就是一次性的大手術。

肯定會很痛苦，也可能會有很大風險，可是一旦成功，後面的事情就輕松了。

“嘉欣，你覺得呢？”方躍媽媽問。

我覺得，這件事的根本，的確是方躍的不甘心，外人強制我們分開，讓他更加痛苦。

而只有我親口對他說分手，他才會死心，也許對我的愧疚也才會少一些。

“我同意。”

說完，我離開了客廳，我走到樓上書房，拿出自己的有效證件下樓來。

“子凡，你願意娶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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