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購小姐卻為難的告訴我，這是設計師的要求，她並不了解原因。

我的目光無法從這件婚紗上轉移開，突然的，單純的，想要擁有這件美好的事物，說一見鐘情也不為過。

我或許不嫁給任何人，但我覺得我得有一件婚紗，真正喜歡的婚紗。

如果不能買來，或許，讓我穿一次也好。

回憶的閘門一打開，這種想法就越強烈。

我想起了自己穿過的婚紗和禮服，一件普通的白紗，一件中式禮服，一件敬酒服，租金一千五百元。

那時候，我以為，什麽都可以將就，只要愛情不講究，物質那些迷人眼的東西就不用介意了。

所以我精打細算，和蔣天明結了一場經濟適用婚。

我以為最大的儀式感，就是愛情本身，後來我發現，自己錯了。

我就像一件降價處理的商品，拋售給了蔣天明。

我不給自己定價，討厭一切物質形式的衡量，卻沒想到，這成了蔣天明認為我不夠的可貴的原因。

後來我遇見了方躍，他也曾經給過我一段婚禮，奢華又混亂。

那個時候，聯結我們的，其實是我腹中的孩子。

那個時候，我仍然天真的以為，愛情，孩子，這些生命中的必需品，勝過一切形式，我不在意婚禮，不在意戒指，不在意婚紗。

以至於當我失去了那些我認為的必需品時，我發現自己原來什麽都不曾擁有過。

方躍送我的那件婚紗是他請設計師為我量身定做，然而我的印象中，它卻染滿了鮮血。

如今，站在這件婚紗面前，我仍然不在意那些戒指，那些宣言，那些豪華的婚禮。

但我突然發現，我是那麽想穿上這件婚紗，不為任何男人，只為我自己，穿一次美麗的白紗。

“我只試試，可以嗎？”我請求導購小姐。

她遺憾地對我說：“很感謝徐小姐對我們設計師作品的認可和喜歡，但是真的很抱歉類似款式的，這邊還有一些，要不徐小姐跟我看看這邊的？”

導購小姐正在勸說我去看其它的婚紗。

“這件確實很好，既然設計到設計師的原則，那我們就去看看別的吧。”周子凡寬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抿了抿嘴，有些難過，但也知道不該再繼續堅持了。

這麽下去，只會讓別人為難，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強求別人做事，不是我的風格。

就像導購小姐說的，婚紗有這麽多件，我再看看別的，不是也挺好麽？

況且，我今天是來替周子凡的前女友挑選婚紗的，本來就不是為了我自己。

自己勸說著自己，我又留戀地望了一眼那件婚紗，就跟隨導購小姐去看其它款式的婚紗，然後我從眾多婚紗中挑選了一件，走進了試衣間。

當我從試衣間裏走出來，看到周子凡站在遠處，看向窗外，單手插著褲兜，深色西裝更襯托著他的身材挺拔。

他的背影倨傲而孤獨，就像一座冰山，我有些看不透他。

他也讓我想起了某人。

也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熱烈和專註，使得他終於感覺到了我的註視，他回過頭來，我們的目光交匯在一起。

我沒來得及收斂自己的目光，也從周子凡的眼中清晰地看見他的驚喜，以及覆雜而熱烈的感情。

我把目光轉移開，我想周子凡一定是想到了他的女孩吧。

如果她穿上婚紗，應該就是這樣的，如果她還活著，我們是不是已經結婚了？他應該是在這麽想吧？

一想到這，我也忍不住替他難過起來。

生離死別，再沒有比這更讓人無奈更遺憾的了。

周子凡來到我面前，用手輕托起我的下巴，使我擡頭看著他。

他眼中柔光流轉，是我不曾見過的一種親昵，我的心跳加速了，這個眼神有點是我想多了吧？

“嘉欣，如果”

他的話沒說完，身後不遠處傳來了熟悉的女人嗓音。

“子凡？你和嘉欣來挑婚紗嗎？”

周子凡把手從我下巴上拿開，轉身朝後面看去，我們兩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迪和方躍的身上。

周子凡對他們兩人點頭微笑：“真巧，你們也來選婚紗？”

林迪淺淺微笑，幸福地低下頭，這是默許了嗎？

方躍深深凝視著我，眉頭深鎖。

我也看著他，整顆心揪在一起，他們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嗎？

周子凡把手臂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對他這一舉動感到不解，詫異看著他。

他卻對我笑了笑，手掌在我的肩頭收緊了一些，好像是在表明他的某種態度。

我明白，周子凡是不想讓我在方躍和林迪面前太過狼狽，才替我演這出戲，就像在他家裏的時候一樣。

這時，導購小姐走過來，微笑著問我：“周太太，您對這套禮服還滿意嗎？”

我訥訥地點了下頭，其實根本就沒有過腦子。

“那方便的話，我現在幫您量一下尺寸，因為全是手工制作，工期比較長，但肯定不會耽誤您和周先生的婚期的”

導購在我耳邊說著話，我的心裏卻亂糟糟的，那一聲聲周太太喊得，感覺就像在叫陌生人似的，完全和自己建立不起聯系來，所以我總是忍不住楞神。

但周子凡卻很買賬似的，也跟著導購一口一個太太的說。

我再次看向方躍，他對林迪說了句什麽，林迪笑著點點頭，便去試婚紗了。

方躍朝著我和周子凡走過來，挺拔的身形來到我面前，給我帶來一種無法排解的壓迫感。

而他的目光又過於直接，使我幾乎無法和他對視。

在他開口之前，我帶著一種先發制人般的決心對他說：“恭喜方總。”

他冷笑，看了一眼周子凡，我發現他們兩個人每次見面，都非常梳理，但有好像有一種詭異的默契。

那種默契，讓我感覺他們兩個似乎有什麽私人恩怨。

“林迪要參加別人的婚禮，我順路送她過來選伴娘服，我們並沒有要結婚。”

原來只是這樣嗎？

但我心裏的歡喜，也只停留了一瞬間而已。

如果你們沒有要結婚，那麽就是還沒這個計劃，但兩個人已經在一起的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周大哥，我先去把衣服換下來。”

他卻把我摟得更緊，我皺眉看向他。

“讓我再看看。”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寵溺，我越發困惑了。

周大哥，你這演技也太到位了吧？

可是現在的我，真的不想為了氣方躍，再演下去了。

這一切忽然就沒了意義，他和林迪在一起這是事實，我氣他也好，做給他看也罷，有什麽用呢？

我還是一個人生活，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

我也做好了從此以後都一個人的心理準備，所以，我決定放手了。

我想掙脫，但周子凡卻用深沈的目光看著我：“嘉欣，讓我再看看。”

他的眼圈有點紅，我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把我當成他去世的女友，好好的看看。

我點點頭，沒再拒絕他。

“周檢察官，能否讓我和你的未婚妻說兩句話？”方躍的語氣平穩，眼神裏也沒了那股火藥味。

周子凡臉色並不好看，但他向來大度紳士，自然不會說“不”。

周子凡說去跟導購那邊確定禮服的事情，輕輕拍了下我的肩膀，走開了。

方躍拿出手帕，仔細把我的肩頭擦了擦。

我皺起眉頭：“你就是要做這件事？”

他笑著搖搖頭：“我確實不喜歡別人碰你，一根頭發都不行。但我要跟你說的，是另一件事。”

他頓了下，我等著他說下去。

“你很喜歡剛才那件禮服？”

我一怔，沒想到他剛才就在店裏了。

“喜歡，但君子不奪人所愛，既然那是設計師的心血之作，不想被人買走和試穿，我也不想強求，而且我對現在這件也很滿意”

方躍嘴角挑了一下，打斷我的話：“那位設計師剛好是我的朋友，我剛才已經跟他通過電話，他說想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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