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叫嚷的女人，她穿著一條深藍色旗袍，旗袍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羊毛披肩。

單是看她的五官和神態，我就知道了，這是姍姍的母親。

“你你這件衣服，你從哪兒拿的！”姚志剛沖到女人面前，臉色蒼白，嘴唇顫抖。

“哪兒來的？呵。”女人冷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把她的衣服，她用過的所有東西，都搬回了家，放在你自己的小閣樓裏。”

我看著眼前的女人，心情覆雜。

她取代了我母親的位置，我母親卻含恨而終，長埋地下。

可是我對她，也完全恨不起來。

她的這場婚姻，又何嘗不是家裏人操控的呢？她擁有的，是一個不愛自己的丈夫，一個名存實亡的家。

姚志剛走到女人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女人臉色蒼白，對姚志剛苦笑：“難不成，你要在你心愛的女人墳前，把這衣服脫下來嗎？我是無所謂，反正我們是夫妻，我什麽樣子，你都見過，不是嗎？”

她說著，又以諷刺的眼神看向了我母親葉露的墓碑。

姚志剛早已氣的面色蒼白，我有些擔心他。

“你愛她，又怎麽樣？最後還不是跟我白頭偕老麽？你不是想跟她合葬嗎？那你就想辦法活過我，不然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和我死後同穴。”

女人咬牙切齒地說著，面如死灰。

姚志剛揚起手，欲打在她臉上，卻最終在空中握住拳頭，洩了氣似的，放了下來。

“高陽，你何必這樣對我，這麽對你自己？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你不是也有愛而不得的人嗎？聽說他還是單身，你為什麽不去找他，難道你真願意跟著我？”

女人揚起手就在姚志剛臉上甩下一記耳光：“姚志剛！你混蛋！我那是騙你得的，根本就沒有那個人，我這麽多年跟著你，哪兒做的不好了？你怎麽就忘不了一個死人，我跟她比，到底哪裏不好？”

姚志剛低垂著頭，半晌才說了句：“如果你沒什麽事了，請你回家，把衣服脫下來。”

說完，他就不再看女人了。

女人終於怒不可遏沖到我母親墳前，瞪了我一眼，一腳踢翻了生日蛋糕。

她又要去踩那束雛菊，我立即攔住了她。

“你要發火，就找你自己的父母發火去，我母親並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

我用力抓著她的胳膊，她甩開我，姚志剛就拉住她，用力向後一扯，她踉蹌了兩步，終於不再發瘋。

女人對我冷笑：“好啊，你媽死了都跟我搶老公，你是活著跟我女兒搶男人，姍姍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

她的謾罵職責在我耳邊嗡嗡作響，我深吸了一口氣。

“冤有頭，債有主，你別恨錯了人。你女兒變成這樣，到底是我的錯，還是你的錯，你比我心裏清楚。而且，我母親沒有跟你搶過，是你從一開始就是第三者，你女兒也是，她甚至害死了你的親生兒子，這些你也要賴在我頭上嗎？”

這些話，我本來不想說，但見她不停在我母親墳前潑鬧，我實在忍無可忍。

她撲上來，抓住我的胳膊：“你胡說什麽？胡說什麽！”

我看向姚志剛，發現他出奇地淡定，神色黯然，我就明白了，姚志剛早就知道他們的小兒子被姍姍推下水殺死的事情。

這才是他不保釋姍姍的真正原因吧。

姚志剛滿懷愧疚地看了一眼我母親的墳墓，啞聲對我說：“嘉欣，你幫你母親打掃一下這裏，她喜歡幹凈。我先和姍姍媽媽回去，我會讓司機來接你。”

“我想在這多陪會兒我母親，之後我自己回去。”

姚志剛點了下頭，沒再強求我，然後拉著震驚的姍姍媽媽離開了墓地。

我幫母親把墳前的雜物收拾幹凈，然後一個人跪坐在母親的墳前，怔怔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媽對不起，我一直都誤會你了”我喃喃地說。

一陣風吹過，嗚咽的風聲像是對我的回應。

我想，母親在天國一定聽到了吧。

天色漸漸黑了，墓園裏籠罩起一層薄薄的霧霭，我拿出手機，給方躍打了個電話。

“來接我吧，我在陵園。”我渾身虛脫了一般對著電話說道。

“你怎麽在那？你等著我，我這就過去。”方躍急促地掛斷電話，我也走出了墓地。

只過了半個小時，我就看到方躍的車出現在陵園的停車場上。

他從車上下來，大步走到我面前：“嘉欣，你怎麽會來這？我記得伯父的墓”

“我是來看我母親的。”

方躍楞了下：“你的生母？”

我點點頭，張開手臂，抱住他。

“我累了，咱們回家吧。”

方躍輕輕撫摸我的頭發：“好，不過，你不打算讓你母親見見我嗎？”

我仰起頭，對他笑了笑：“現在不行，等你完全是我的人了，才可以。”

他楞了下：“這好說啊，我們現在就去領證。”

“總裁大人，民政局又不是你開的，現在人家都下班了好不好？”

他有些氣惱：“好吧，不過，你答應我了是嗎？”

我沖他莞爾一笑。

所有的疲憊和難過，在見到他的這一刻，好像全都化為烏有了。

當然，第二天，我和方躍也並沒有去成民政局。

因為我要趕著拍戲，他只得再次感慨：“哎，我這簡直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當初為什麽非要投資什麽拍電視劇呢！”

我笑嘻嘻地對他說：“可要是方總不拍我的本子，我現在還一窮二白呢。”

“那才好，至少你會更離不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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