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慧平靜地說完這句話，她的眼中沒有淚水，但那種失落，像是永遠也不能治愈了。

她說，從那天開始，我的心裏就少了一塊，再也彌補不上，我的人生完了，如果沒有林航救我，我可能已經死了。

她對坐在我身邊的方躍笑了笑，淡然，釋然。

方躍卻痛苦地皺著眉頭，但也還是擠出了一絲微笑。

“累了吧？我扶你去休息？”

方躍站起來，但高慧卻搖了搖手，她忽然皺緊眉頭，手指按在眉心上，臉色越發蒼白。

方躍看了看我：“嘉欣，你先去外面等我一下吧。”

我楞了一下，默默站起身來。

但高慧卻叫了我的名字。

“嘉欣對不起”

她的聲音極不平穩，我的身子一怔：“對不起什麽？”

方躍輕輕拍了下我的肩膀，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希望我不要繼續說下去了。

但我真的很需要高慧的親口承認，她犯下的罪過，縱然會因為精神問題導致無法被定罪，縱然她也是被人蠱惑，我也仍然希望聽到她親口說出一切。

高慧揉著太陽穴，眼睛緊閉著，我不確定她是不是發作了，方躍蹲在她身邊，關切地詢問。

但高慧只是推開方躍。

“你是林航，你不是阿躍嘉欣，我對不起你，我有罪我傷害了你的孩子，還有你的家人”

她的精神越來越差，漸漸的，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

“王媽！”方躍對著餐廳方向叫了一聲。

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走出來，擔憂地扶著高慧去休息了，方躍也跟著把高慧送回了臥室。

這場對話，就此結束，我慢慢坐在沙發上，心亂如麻。

十幾分鐘後，方躍回到客廳裏，坐在我身邊。

“高慧怎麽樣了？”

“她吃了藥，睡下了。你呢？還好麽？”

我看著方躍，認真問他：“你為什麽叫方躍？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出的車禍？”

就在剛才，我已經想了很多遍高慧說的話，而方躍對高慧不離不棄的照顧，讓我也堅信，他們兩人之間，絕對有更深的羈絆。

“是我害了方躍大哥和高慧。我們先出去吧，我慢慢跟你說。”

他帶著我離開了別墅，回到車上，對我說出了他改名的真相。

當年，林航的父親林思卿離開他母親之後，他母親就帶著他投奔了國外的哥哥，方國平，方國平的兒子，名叫方躍。

所以，方躍是林航的表哥。

方國平從來都不同意阿躍和高慧在一起，他早已經給阿躍物色好了結婚人選。

在得知高慧懷孕後，方國平夫婦決定給高慧一筆錢，讓她拿掉孩子。

高慧拒絕了，於是方國平夫婦就偷偷聯系了一家私人婦產醫院，想騙高慧過去。

這個送高慧去醫院的人，就是林航。

因為高慧信任林航，所以方國平才會讓他去。在路上，林航接到阿躍的電話，才知道原來自己也被利用了，舅舅和舅媽是要去把高慧騙去做人流。

林航掛斷電話後，因為分了心，在一個十字路口，沒有註意交通指示燈，最終和一輛大貨車相撞。

高慧流產，林航受了重傷，當他傷病痊愈，卻得知方躍已經死了。

原來在高慧流產住院後，方國平夫婦為了讓阿躍死心，騙阿躍說，高慧死了，已經火化。

萬念俱焚的阿躍，投海殉情，至今不見屍骨。

高慧受不了失去愛人和孩子的雙重打擊，加上車禍對她大腦的損傷嚴重，最終導致她出現了嚴重的精神障礙，不但失憶，而且演變成了人格分裂。

高慧一直以為，自己和阿躍馬上就要走入婚姻的殿堂了，所以她給自己編造了一段回憶，說是兩人在訂婚的路上，出了車禍。

對於那場車禍和阿躍的死，林航始終自責，加上高慧出現精神障礙後，把他當成了方躍，他就直接改名成了方躍，扮演高慧的愛人。

當然，這其中也有重要的一個原因是，林航本來就不想再跟父親姓氏了。

經過治療，高慧現在已經恢覆了一些記憶，並且不會再把林航誤認成方躍，那個暴力的人格，也已經離開了她。

令方躍感到意外的是，高慧會記得對我做過的一些事情，不過顯然她並不知道自己曾經害死過我的父親，只知道害我流了產。

當方躍跟我說完這一切，我忽然有了一種釋然的感覺。

有時候愛恨只是一念之間，我對高慧，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只是同情她，像同情一個陌生人一樣同情她。

“嘉欣，你能原諒我麽？”

我對他笑了笑：“如果你答應我，以後不管是什麽事，都跟我說清楚，我就原諒你。”

他聽完楞了一下，緊緊擁住我。

我聽到他強有力的心跳和激動的呼吸聲，我覺得這是我們兩人離得最近的一次。

“你希望我以後叫你方躍，還是林航。”我輕聲問。

“我更希望你叫我老公。”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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