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晉粗手粗腳翻著我的耳朵看了看：“沒有東西。”

“這個位置。”我指著不易察覺的凸起：“以前是平的。”

郭子晉摸了摸，他自言自語的說：“還真是，一點都摸不出來，我覺得很可能是監聽器打進耳骨裏了……不過這種技術，警察局肯定是沒有的。就算有，也不會有。因為稍有偏差，很可能造成失聰。”

我懂的不多，所以怕的也少。現在郭子晉這麽一說，我十分的後怕：“能取出來嗎？”

“不能，最起碼，我是不能。”郭子晉搖頭：“而且問題是，不知道是誰放進你耳朵裏的，這個比較麻煩。”

郭子晉沈默不說話，是誰幹的估計他多少心裏有數了。我問他：“你是不是猜到是誰了？”

“算是吧！”

郭子晉有了顧慮，他並沒有直接說。攤開我的手心，郭子晉寫了“聞人”兩個字。

又是，聞人航。

聞人航到底死沒死，我們到現在還是不得而知。但是會研究這麽稀奇古怪的技術，除了聞人航的研究所，也想不出第二個人了。

我剛才還迫不及待的想說話，現在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郭子晉選擇了一些能說的告訴我：“周泉我沒見到，不過我猜，他很可能是被催眠了。”

“可我覺得不像。”我的直覺是空前強烈：“我在黑龍山見過被深度催眠的人是什麽樣子，剛才在樓下我也見到過被深度催眠的女孩兒……周泉的狀態，應該不是被催眠了吧？我感覺不像。”

郭子晉沒有笑話我的直覺，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如果不是被催眠的話……”

“如果不是被催眠的話會怎麽樣？”

“那麽，”郭子晉又摸了摸我的耳朵：“他很可能跟他是一夥的。”

郭子晉話說的含糊，他說的“跟他”是指聞人航還是給我放監聽器的人，我並不清楚。沒有給我詢問的機會，郭子晉趴到我另一個耳朵上說：“成書瑤，我告訴鄭江，壯壯是你和我私生的。你只要記住這一點，剩下的什麽都不用說。無論別人問你什麽，你笑就可以了。”

“笑？”

“是的，笑。”郭子晉的眸子閃閃發亮：“笑的讓人分不清虛實，笑的讓人估摸不出你的實力，笑的讓人放松警惕……那你，就成功了。”

郭子晉起身的時候，他的唇狀似無意的蹭過我的臉。壯壯偷眼來看，他無可奈何的拍了拍小腦袋。郭子晉用手比劃著手槍，嘴裏發出“砰”的一聲。壯壯佯裝中槍，肉乎乎的身子搖晃著撲在地上。

緊張的情緒被壯壯和郭子晉的“表演”驅散，我忍俊不禁……別的事情暫且位置，不過郭子晉有一句話說錯了。

壯壯不是需要一個男性做榜樣，他只是需要一個爸爸。

像是，郭子晉這樣的爸爸。

我看郭子晉看的專註，郭子晉好像不太好意思。掀開被子按著我躺下：“你休息一會兒，我看著你。”

壯壯丟開郭子晉蓋在腦袋上的毛巾，他爬著上床。外面吵鬧的厲害，很難讓人安下心。郭子晉跟著我和壯壯一起躺在床上，他卻沒有蓋被子。

我好長時間沒有睡好覺了，有郭子晉在身邊，我倍感安心。沒多一會兒，我就睡著了。

可能是因為環境的原因，我做了特別奇怪的夢。我夢到自己扛著鋤頭去墓地挖墳，挖出來的都是一具具女屍。

女屍臉上都是泥土，她們全在哭泣。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用手去擦她們滿是泥濘的臉。我把她們摞在一起，想要將她們再次埋下……死去的女屍，忽然都動了起來！

我心裏害怕，是怕極了。四下陰暗，又黑又冷。我不斷發抖，最終還是被女屍們圍在了中間。女屍們放聲大哭，吵的我頭疼。我捂著耳朵蹲在地中間。朦朦朧朧的小雨中，我看清楚了一個女屍的臉。

正是剛才，阿薇無意中打死的那個女孩。她年紀不大，十八九歲的樣子。滿身的青紫和男人的精液，她摸了摸脖子上的血漬，笑的陰森森：“你看，成書瑤，這顆子彈本應該打在你的脖子上……喏，我現在還給你。”

我慌張失措，尖叫著醒來。我摸摸自己的脖子，茫然無助的看著被我吵醒的郭子晉和壯壯。

屋子裏面開著夜燈，我呼哧呼哧的喘著氣。郭子晉拍著壯壯繼續睡覺，等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問我：“做噩夢了？”

我擦擦身上的汗：“幾點了？”

“快10點了，你睡了一下午。”郭子晉拍壯壯的手漸漸慢下來：“你餓不餓？”

我搖頭。

喘勻了氣，我也聽清了隔壁房間若有似無的呻吟喘息聲。時不時的，還有男人的低吼聲和叫罵聲傳來。壯壯的耳朵，被郭子晉拿棉花堵上了。我略微尷尬：“隔壁是……”

“開始接待客人了吧！”郭子晉尷尬的輕咳：“鄭家兄弟在這裏訓練女孩子。”

我紅著臉跟郭子晉匯報情況：“今天在地窖裏，我見識到了她們的訓練課程……那些女孩子，她們年紀太小了，也太可憐了。”

“我一直都瞧不起靠女人身體掙錢的男人。”郭子晉話說的諷刺：“這些女孩子確實可憐，都是鄭江兄弟用各種各樣不同手段騙來的。網戀或者是威逼利誘，用催眠把她們迷惑住，聽話的出來賣淫……總之，什麽手段都有。”

我嘆氣。

“女人的身體是最好賺錢的，正是因為這樣，女人的販賣從古至今就沒停止過。”郭子晉挪動了下身子，把壯壯放到床裏，他挨著我躺下：“毒品，賣了就沒了。槍支，也是賣了就沒了。可有女人，你就可以反覆的出賣。賣了一次，還可以賣一次。只要女人不死，只要有男人……就永遠不會缺少生意。”

郭子晉的話讓我很不舒服，我渾身發毛：“你說的也太殘忍了吧？”

“不是我說的殘忍。”郭子晉不再往下說了：“販賣人口進行賣淫的行業確實是如此。”

我從郭子晉那裏拿了棉花塞耳朵，勉強隔絕了噪音。我摸著壯壯的腦袋，想起了地下的那些小姑娘：“我看……有好多小女孩都不大。也就和壯壯差不多？她們的媽媽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兒被人逼著做這些事兒，她們會是什麽心情呢？”

“這就是我們在這兒的意義啊！”郭子晉拍拍我的腦頂：“我們要想辦法救她們出去，並且從根本上杜絕此類事情再發生。”

“我們要做些什麽？”

郭子晉笑的自信：“你什麽都不用做，帶著壯壯，跟著我就好了。”

我以為郭子晉是跟我開玩笑，可事實上他真的什麽都不用我做。我和壯壯在安排好的房間裏休息養傷，除了每天晚上隔壁房間的呻吟聲外，別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郭子晉白天和鄭江出去，晚上一直到半夜才回來。我問他是什麽事情，他就指指我的耳朵示意不能說。我無可奈何的找來紙筆給他，郭子晉洋洋灑灑的寫了“笨”字。壯壯見郭子晉罵我笨，笑的咯咯咯。

等到我腿上的石膏拆掉可以下地走路了，阿薇端著水果來看我。其實我很不能理解，阿薇一個女人怎麽會下手做這麽殘忍的事兒。

更何況，被摧殘的也是女人。

“你兒子和你長的很像。”阿薇嘴裏叼著葡萄，她毫不掩飾的套我的話：“真是你和蘇童生的嗎？”

我笑笑沒說話，阿薇又問：“聽江哥說，你兒子是私生子？沒想到啊，你文文靜靜的，竟然會做這種事情。”

“當著我兒子的面，請你把話放尊重點。”我被阿薇激怒：“我兒子有爸有媽……你憑什麽說他是私生子？”

“我就隨便說說，你那麽激動幹什麽？”阿薇不以為意的拍拍我的肩膀：“江哥也是私生子……所以，他恨透了女人。”

我對鄭江是怎麽想的一點興趣都沒有：“謝謝你的葡萄，如果不麻煩的話，我想帶著我兒子休息了。”

“我不相信你是成瑤，我更不相信那個男人是蘇童。”同為女人的阿薇，她有著和我一樣的直覺：“不管江哥以前是否見過他，我都不相信你們……眼睛，是騙不了人的。你和蘇童的眼睛偽裝的很好，但是你兒子的眼睛裏卻太幹凈。一個爸爸是軍火商的私生子，他的眼神，絕對不該是這樣。”

無論阿薇說什麽，壯壯都玩著自己的玩具。我強自鎮定，冷冷的回答她：“你懂的倒是不少。”

“到了今天晚上，”阿薇話裏的暗示意味十足：“到了今天晚上，我們就會知道你是誰了……所以，能吃葡萄的時候，還是多吃點吧！”

說完，阿薇轉身出去了。

阿薇的話讓我心神不寧，我陪壯壯玩的也是漫不經心。阿薇不是個喜歡虛張聲勢的人……

她的話，也一定不是故弄玄虛。

等到晚上十二點多，阿薇的話終於得到了印證。郭子晉跌跌撞撞的進了屋，他臉白的厲害。害怕嚇到壯壯，郭子晉咬著牙吩咐我：“成書瑤，你快去廁所……給我放洗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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