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纏纏綿綿，打濕了人的視線。她緩緩穿過回廊，踱向後方。後院自是別有洞天，早不是當年那個殘破衰敗的地方。如月淩所言，她早已把這裏打理得詩情畫意，精巧別致。

她倚著廊柱，目光鎖住了檐下撫箏的女子。那女子著一身水藍雲裳，青絲松挽，明眸皓齒，身姿卓絕，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三年了，她也出落得益發美麗了。這三年，她的執念也從不曾放下，她就在這裏，等他歸來。她曾問她：“值得嗎？”夙夜思君苦，日日如是，卻也只得一年半載的一次相見。且這一次相見，不過寥寥幾句寒噓問暖和交付任務而已。用歲月累積的相思來換這一面，真的值嗎？

她笑了笑：“夕顏啊，其實你早知道答案了不是嗎，牛郎織女亦是如此。”

她點頭，算是了然。

驀然間，箏聲止，女子擡頭：“那小子走了？”

她道：“嗯，剛送客。”

默了良久，她收了箏，溫言道：“夕顏，三年了，你我早已無話不談，為何不願告訴我你和他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淡淡道：“沒什麽，不過是他兒時弄壞了我最心愛的玩物而已。”

她笑道：“我不信你就這點氣度，少妄自菲薄了，到底如何？”

她頓時喉嚨一澀，不知所言。

她放柔目光：“你瞞不了我，即使這三年你都在請他吃閉門羹，可你心裏依然有他這個兄長，對不對？”

“月淩！”她打斷她：“別說了！”

月淩蹙眉：“為什麽呢，夕顏？為什麽要讓自己活得這麽累？親兄妹之間有什麽不可原諒的呢？夕顏，我該拿你怎麽辦？”

院中又靜默下來，只聽得雨打繁花瀟瀟落，風拂碧潭漣漪過。她素白的衣，映著陰翳的天，更顯單薄。月淩啊，為什麽要說出來呢？為什麽要一次次攻破她的防線，她沒了這層防線，還怎麽堅強啊。原諒嗎？是他永遠也不能原諒她吧？本就冷如冰霜，三年前更是雪上加霜。

她永遠不會忘記，三年前，他第一次打她。作為兄長，他即便再嚴厲，也從未打過她。

她從未見過心性淡泊的他會如此失態。

當她領著月淩走進蒹葭宮時，她清楚地看到他眼中一些陌生的東西，震怒，悲傷，甚至···絕望。而她，卻並未從他的眼神中尋求到報覆的快感。

那時，她才明白，自己與他，也許一生都無法解開心結了。原來月淩對他，這般重要。

她聽到主上狂喜的聲音：“哈哈，有了莫家堡的人，我蒹葭宮更是如虎添翼啊！”她聽見眾弟子紛紛下跪道喜，腦中一片空白。那時，她看見，他僵硬地跪下，以及緊握的藍色衣袖上滲出的層層血跡。當月淩毫不猶豫地種下蠱時，他幾欲上前，卻只將顫抖的手停在空中。他的眸，一點點變暗，最終，一潭死水。

主上欣喜地丟給她一塊上好的羊脂玉：“幹得不錯！”，她俯身默默拾起，只覺渾身無力，那是她此生最骯臟屈辱的賞金。

事後，他一把捏住她的腕，粗魯地將她拉到宮後生滿蒹葭的河畔。他目眥欲裂，怒聲質問：“為什麽？為什麽要把她拉進這裏？”她腕上一疼，聽見了自己骨骼斷裂的聲音。他的聲音漸漸變冷：“有了一個你還不夠嗎，為什麽要讓她也趟這攤渾水？你要報覆為什麽不沖著我來，為什麽要針對她？說！回答我！”

她微微一笑：“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啪”的一聲脆響，他重重摑了她一記耳光。她楞住，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生生咽下。他淡然轉身：“呵呵，自己的選擇，許夕顏，你夠狠！”她眼角微濕，卻不做任何解釋。解釋了，又能怎樣呢？

望著那抹藍影在層層蒹葭中漸漸隱去，她只覺恍如七年前一般，心頭湧上無限悲涼，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一片蒹葭。她顫顫攜去嘴角的血絲，閉上眼，隔絕了淚水。

哥哥，對不起······

驀地，月淩嘆道：“那麽，你明明那麽喜歡蘇毓，為什麽不同他道明性別呢？”

她斂眸，苦笑：“若道破了，他還會將我當做兄弟嗎，只怕要與我疏遠了。”

“可你應該相信他對你的兄弟情義，三年的情義，不是一夕之間能抹掉的。”

她的笑意更濃，心中卻益發苦澀：“我還不了解他嗎，他最厭惡，別人欺騙他了。”

月淩搖頭：夕顏啊夕顏，你常說我苦，你又何嘗不苦，為什麽要這般隱忍呢，哪裏有那麽堅強呢？

她欲啟唇再言，卻聽得一陣久違的敲門聲。她頓覺心中狂喜，眸光瞥向門的方向，眼眶濕熱。

她扭頭喚：“夕顏，他回來了！你快去···”

卻只見斜風細雨掠過回廊，素白衣角隱沒在回廊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這是一章···不算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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