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身份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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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開著車從車庫裏出來,駛上了大道。韋遠在車裏開了音樂,音樂聲輕緩地流洩出來,象征著他此刻的心情。降下窗戶,讓風不斷往臉上拍打。

光揚路那道岔口站著幾個交警,跟昨晚一樣,還有幾位協警。兩個瘦子,兩個矮子,還有個女人,總統的這麽五人。

申琳眺過去,矮子裏正好有一個約莫一七零的像是昨晚的小交警,穿著綠馬甲,正在朝一輛面包車攔下。

那名把頭發梳成高馬尾的女交警走了過來,敲敲車窗,韋遠把臉往旁邊一側,女交警心平氣和地說:“先生,這裏不能停車。”

“能叫那個小哥到這來趟麽?”

女交警聽見車窗下的男人這麽說,看了看他,韋遠朝她正露出平緩的笑容。

後頭的瘦高個往這瞥了一眼,喊一聲:“阿欣,什麽情況?”

女交警猶豫著,面包車上一個黑剌頭乘機溜了一個大腦門出來,說:“表哥,咱們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市民。”

“坐好!別亂動。”瘦高個說,“誰是你表哥?”

“下午還得送我老丈人回老家呢。”黑剌頭瞟了眼身邊的老頭,說:“表哥,通融通融。”

面包車裏幾個人,前座倆,後座仨,中間的小老頭腦門禿了半溜。黑剌頭拿手捉了捉小老頭的頭發,給他捋了捋平,其餘幾人也不說話,小老頭搓著手。黑剌頭嘿嘿笑兩聲。

“我家岳父大人的假發又掉了。”黑剌頭說著,衣領忽然被人一拽,急著嚷起來:“小表哥,你這怎麽回事?”

車窗前兩個男人,一個瘦高個,一個瘦矮個。矮個的正揪著他的襯口。

“窪爪,別裝了。”小交警說,“你化成灰我都認識你。”

黑剌頭一驚,胸口怦怦跳起來,勉強笑了笑裝不明白地說:“小表哥,誰是窪爪?”

“你年輕時候對我家做的那點壞事我都丁點不差地記著。”小交警微微側臉,附過身子對瘦高個說,“這群人玩賭博打擦邊球,十幾年了。”

“現在正是緊張的時候。”瘦高個點點頭,一揮手叫來另兩位協警,說:“把他們車上裏裏外外都搜一個遍。”說完,把臉湊近黑剌頭面對面地說,“你們也下來,表哥搜搜你老丈人身不礙事吧?”

黑剌頭氣得臉青了一片,小老頭正被帶下車,他伸出手去,不及掩耳之勢將他的手不輕不重捏兩下。

“少廢話。”

黑剌頭的聲音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一般,小老頭扭頭,被狠狠一瞪,縮著心房驚恐莫名地下了車。

瘦高個叫窪爪幾人也下來,幾個協警的火比較大,小平頭們不睬,就拿腳踢人。小交警認真看了看小老頭的臉,見他拘謹地鐵青一張面孔,兩頰削下,嘴角的肉害怕地不住顫抖。

“有什麽事。”他開口了,嘶著聲音:“直接做吧。”

“你這麽怕做什麽?”小交警越發詫異,留心地瞧著人,覺得他的五官面容隱隱熟悉,仔細地回想,卻記不起樣子,就問:“你叫什麽名字?”

小老頭故作鎮定地扶了扶打顫的兩腿,說:“申鮑。”說完,覺得有些不夠,細若蚊鳴地附加一句,“鮑魚的鮑。”

瘦高個俯身子轉過背來,看前面人一眼,附耳對小交警低聲說:“阿欣叫你。”

“阿欣?”小交警有些莫名其妙地望向不遠處一輛黑車,“那輛車怎麽停那?”

“說是車主找你。”瘦高個搜著申鮑的衣服,弓背說,“你去瞧眼,這我管著。”

小交警收了記錄本揣進袋裏,往前走,亦步亦趨地看見車窗內晃動的側影。窗外阿欣皺著眉頭手叉腰,看見小交警,趕忙叫過來。小交警俯下腰,從壓低的帽檐下望進去。

“先生。”小交警說,“您停在這兒阻礙交通。”

車窗內,向外射出兩道視線,正副駕駛,各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副駕駛的女人側著頭看向他,正駕駛的男人開口說。

“小侄女吵鬧著覺得身份證丟了不是好事。”昨夜的男人笑笑說,“運氣真不賴,您還在這兒。”

小交警稍呆了呆。

“原來是你……”

“小侄女不管怎麽樣都心有愧疚。”韋遠有意無意地頻頻提起申琳,把胳膊架到車窗框邊,對他說:“這不,催著我過來拿了。”

“大伯少點廢話比較好。”

旁駕駛的女生插了口,聲線冷冷的。小交警無意地與她對上視線,竟然見她笑著,對他唇際泛上一抹平穩的微笑。

小交警悶悶地把屁股後口袋壓了一晚上的身份卡抽出來遞給他。韋遠接過了,道聲謝。

“昨夜給你添麻煩了。真不好意思。”韋遠把身份證往旁邊一扔,開起發動機,駕駛轎車斜調了個身往一旁開去。

“昨晚有事?”阿欣探身過來以眼神詢問他。

“扣了張身份證。”小交警勉力笑了笑回應她,轎車的嘶鳴聲開遠了,他心裏仍然不大舒服,那男的也風流,那女的也風流,究竟世上怎麽有這樣兩個人。難道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還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你這袋粉哪來的?”

不遠處隱隱飄來了毆罵聲,兩人這才回過神,那近處的瘦高個將一件申鮑身上穿的黑皮衣扔到了地上。

“好啊。”他壓抑著怒氣說,“你是藏到這種地方了?真有夠膽的!”

申鮑畏縮著腦袋:“警察大人,我是被逼的。”

“跟我無關!跟我無關!”

不待交警回聲,在一旁被扣著的窪爪先嚷嚷著撇清了關系。

“咱們給老彬那兒打個電話吧。”阿欣趕忙套上外套,利索地往那跑去說:“還真就給我們逮著了。”

半山館駛去條線,車上,一男一女,在放著車行歌曲的駕駛車廂內,單手開著車的男人眼睛往身邊人身上望了一眼,一抹笑泛上唇邊。

“叫我大伯啊?”韋遠說,“多少把人叫老了點。”

“你專心點開車。”申琳吩咐一聲,將背輕輕地靠在駕駛座上仰面躺著,嘲弄地揶揄著笑說,“你也會在意?”

“你總把我想太壞。”

總算車子一路平安駕到了半山館,韋遠幫忙,將車上她收拾的宿舍衣物行李都搬了下來,一只手拎著,把袖口高高挽起。他瞟眼身後跟著的申琳,伸手欽了指紋。

“晚上住下來吧?”韋遠脫了鞋子在玄關把拖鞋穿上,踢趿踢趿地上樓,說:“這兒平常人很少。”

身後人倒是沒應,只聽得到沈默的腳步聲。

韋遠走到了一個空出來的臥室,在走廊的盡頭,旋開門把,接著申琳也走進去。櫃子拉開著,衣櫃前蹲著一個人影。

“你在那兒做什麽?”

韋遠聽到聲音,扭轉頭,看見申琳靠在門框邊。他低下頭,用指頭擦了擦,把一張合照從行李箱的內衣下面抽了出來。

“你前男友?”韋遠說,“你那時候多大?”

“初中。”申琳側走過身子來靠在他肩膀邊,伸出手肘,使了點力,擱在他的腰腹上把照片從他手指裏拔.出來,“老楊不是我男友。”

“旁邊這小夥子真兇。”韋遠指著說。

“他叫亮子。”申琳說,“我本來打算到老楊家住的。”

韋遠楞了楞,笑笑說:“他做什麽的?”

“現在在外地打工。”申琳坐到屁股後頭的床上去,低著眼睛說:“具體什麽,他也不告訴我。”

“那個亮子呢?”韋遠很感興趣似的趴過臉來說,“他跟你那個老楊又什麽關系?”

“我們兩個都很敬佩老楊。老楊像我們大哥,幫了我們不少。”申琳頓一頓,正見韋遠拿著眼睛出神地凝視她,她羞赧,把臉低了低,挨擦著頸窩淡漠地輕聲說:“我也不怕告訴你。我跟老楊說過,等我長大,我也就嫁給他。”

韋遠停了一會,空氣緊張起來,他把頭略偏一手撐著床褥盯視著她說:“你喜歡他?”又說,“還是愛他?”

“我想照顧他。”申琳說,“他也能照顧我。”

“婚姻是照顧嗎?”韋遠說。

“總之不是愛情。”

韋遠沈默了,申琳的聲音有點兒沙啞,瞧韋遠沒有回應,她側開臉看著那張三人合照,把神氣扯得極平淡靜靜地說:“他的膝蓋有點兒問題,老母親也癱在床上,沒個人照顧,總歸是不行。”

“改天帶我瞧瞧。”韋遠把手扶到了申琳的腰上,手在她的腰際裏扯開了帶子,從裙擺裏伸進手指。“那怎麽不去了?”補充說,“想明白了?”

申琳微挺直了上身,眼睛也不擡,說:“還是不惹麻煩給他了。”

“給我就願意惹麽?”韋遠笑了起來。

“你手……”申琳掙了掙反而主動獻進了他的手掌裏,“你又不把這當一回事。”

“我早就說,申琳。”韋遠說,“你總是把我想太壞。”

韋遠在輕輕的喟嘆裏更加放肆了手上游離的動作,把手收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連收到小殼鴨的幾條回覆好開森。加更必須!!

我給你的回覆我才發現(臉色難看)我好啰嗦orz

我覺得很有必要一言以蔽之地簡潔地概括一下本文中心——在三種教育下催化分裂出的各類怪物。家庭教育下申琳和韋思;學校教育下阿峰和阿良;以及進入社會的成年人韋遠。

在本文吃人世界裏人際圈以光怪陸離的三種制度畸形怪物組成,有人在沈默中忍耐,有人在孤寂中滅亡,有人在悲號中攀爬,有人在荒蕪中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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