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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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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樟樹精來到眾人面前,大家才看清它的模樣,山一般高大的軀體,被一層厚厚的樹皮覆蓋著,正中被人劈下一塊,如燒焦般黑乎乎一片,它像是痛極,密密麻麻的枝條無意識地在空中亂舞,掉下數不清的樹葉。

事到臨頭眾弟子不再驚慌,所有人一致穩當當地站在原地,默念著七星陣的術法。隨著弟子們念咒聲越來越快、越來越響,一個金色透明的鐘罩緩緩從眾人頭頂升起,那鐘罩越來越大,快要將整片天空蓋住。

樟樹精見狀腳步一頓,想回頭卻又看到緊跟不放的賀文聿,只能痛苦地朝天怒吼。眾人聽見狂風與樹葉極速相擊的聲音,念咒的速度又快了一倍。

樟樹精不再回頭張望,轉而將所有的枝條伸向眾弟子,竟是做著魚死網破的打算!

眼見樟樹的枝條已伸到面前,眾弟子強撐著想要念出最後一句咒語,那樟樹條卻速度猛漲,眨眼間就要將一個弟子掀翻在地。

就在這時,賀文聿終於趕到,於半空中拋下一個咒語,急急拖慢樟樹的速度。

可是已經晚了,樟樹精理也不理賀文聿,全力對付起一眾長右弟子。

空中卻突然響起一道劍鳴,眾人只見廣源驀地騰空,用他那不甚熟練的騰雲術勉強飛到樟樹精面前,腰間的劍已出鞘,以勢不可擋的氣勢狠狠刺向樟樹精!

劍起攜著厲風,夾雜空氣尖銳的鳴叫聲,一道強烈到幾乎讓眾人失明的光線閃過,廣源手中的劍已刺入樟樹精軀幹當中!

“繼續念啊!”廣源在空中大喊,藏青色的袍子與強風一同飛舞著,在樟樹精面前渺小如米粟一般。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將七星陣的咒語念完。

那道金色鐘罩終於覆蓋住整片天空,樟樹精仍直立在眾人面前,然而卻已無力回天,那道光罩旋轉著下降,直到縮小到樟樹精的頭頂。

樟樹精極為痛苦地嚎叫起來,無數枝幹猛地伸長,眾弟子急速向後躲去,唯有廣源仍舉著劍騰空在樟樹精面前,眾人只能看見一抹藍到近乎黑色的背影。

“廣源!快回來啊!”有弟子朝廣源驚呼。

廣源勉強地回過頭,卻沒人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小心!”

樟樹精一根枝蔓直直地插入廣源的胸口,與此同時,光罩終於將它罩住。

那巨大到超乎眾人想象的樟樹精終於倒下,縮成普通綠樹大小,樹幹上密布著的金白色封印一閃而過,只留一棵已無生氣的樟樹躺倒在眾人面前。

而廣源就趴伏在樟樹邊上,平日裏同他要好的弟子急急忙忙地沖到他身邊,想要將他翻轉過來。

卻見一灘紅的發烏的血從廣源身下緩緩蔓延開來,浸透了那塊泥土,也阻止了弟子們的動作。

他手上還握著那把失了靈氣的寶劍,上頭沾著樟樹精的汁液,已經有些幹涸。早晨還被他炫耀是長老親自分發的藏藍袍子鋪在滿是泥濘的地上,臟的不成樣子。

幾個弟子終於痛哭出聲。

趙殊站在眾人身後,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直直看著廣源所在的那個方向,眼睛卻怎麽也聚不好焦,只能模糊成團,看不分明。

她一直堅信這次行動不會失敗,卻沒想到還要付出這樣的代價。

肩上突然一暖,賀文聿從背後攬住了她的肩膀。

“不要難過,他原是南方的熒惑星君,此次不過是下凡歷劫,現在應該已經回了九重天。”賀文聿緩緩說道,“並不是凡人以為的死亡。”

趙殊眼睫輕輕一眨,“真的?”

賀文聿肯定地點頭,“他那把劍,便是熒惑星君的佩劍,如今劍靈已去,應是跟他一同回了天上。”

趙殊茫然地轉過頭,問賀文聿,“那他,以後再也不是廣源了吧。”

“他原本就不是廣源。”

趙殊啞然半晌,忽地了然一笑,“你們神仙的事可真沒意思,徒然增添凡間的傷心。”

卻仍有某種情緒壓抑在趙殊的心頭,她推開賀文聿的手,朝著廣源留在原地的身體走去。

原本駐守其他方向的弟子和天璣長老終於姍姍來遲,沒人想到會有人犧牲。廣源身邊的人越聚越多,禾連甚至瘋了一般跪在地上無力地哭號。

賀文聿就那樣看著趙殊手足無措地站在人群外頭,他希望趙殊能明白,從她不再是人的那一刻起,人世間的種種感情就已不再屬於她,她能知道更多的事情,同時也缺失了另一些體驗。她不再屬於這個人世,她屬於另一個世界,而他,是唯一那個能陪著她的人。

然而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明明早已看清了紅塵萬丈,明明早已將所謂劫數當做玩笑,卻仍無法叫趙殊離他而去。

大概這才是他命中真正的劫數吧,隱藏在無邊歲月裏,一旦遇見便無法擺脫的劫數。

廣源的葬禮被放在第二天,城郊的小山包上。。

天色不是很好,雲層陰沈沈地壓在眾人頭頂,大風帶著涼意,毫無矜持地從每個人臉上刮過,刺得人發疼。

長右終究是修仙的門派,少了許多世俗中的規矩和習俗,他們沒有給廣源準備棺槨和陪葬,有的只是一堆薪木和一叢烈火。

天璣長老站在高處高聲念著招魂曲,弟子們肅穆一片,齊齊地站成一個大大的方陣,一同跟著天璣長老默念曲辭。

趙殊就站在禾連身後,被這股氣氛感染的眼眶通紅,只能不斷告訴自己廣源並沒死,那個沒良心的回天上過好日子去了。

禾連卻不知道廣源原本的身份,他只知道廣源死了,不再會每天上躥下跳地耍寶、跟他拌嘴逗趣了。想到最後,身體劇烈地抖動起來,右手緊握成一個拳頭放在心口,竟是悲痛到了極點。他想過自己可能會因不敵樟樹精而受傷、死去,卻沒想到最後離開的是廣源——廣源他,不過是一個有些小聰明,但遠遠不夠用功的孩子啊。

然而逝者已矣,年輕的弟子們終於見識過了人世間最為慘痛的訣別,唯能以此作為前行的動力。

這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晚上趙殊獨自一人回到帳篷裏,不出所料地看到了賀文聿。

“還沒走嗎?”趙殊語調沒有起伏地問道。

“這就走,”賀文聿說,“有個東西要給你。”

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塊形狀不規則的翠玉一般的固體,“這是前日那只樟樹的精元,服用後可漲九百年功力。”賀文聿看向趙殊,“應該能讓你恢覆原本的樣貌。”

趙殊“哦”了一聲,接過那塊所謂的精元。

賀文聿笑了笑,最後看了趙殊一眼,便起身向外頭走去。

“你來這裏。”趙殊突然開口,賀文聿腳步一頓,只聽她繼續說道,“就是為了樟樹精的精元?”、

賀文聿沒有回頭,只聲音裏帶了些笑意,“你為何不當我只是來看看你過的好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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