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送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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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殊一夥人站在邊上,眼見著寧無虞道貌岸然同天璣長老一起走遠了,織璃、廣源和禾連想跟著過去,趙殊和賀文聿則各自假托了借口留了下來。

隨著寧無虞、天璣長老背影的消失,剛剛還熱熱鬧鬧地地方不一會兒便只剩下了趙殊、賀文聿兩人,周圍幾十個帳篷頗有秩序地密布,帳篷的影子交錯重疊,印在他兩臉上,看不分明。趙殊和賀文聿俱是不發一辭,卻又十分有默契地一同轉身離開。

經過第五個帳篷時趙殊終於憋不住了,“寧無虞怎麽也來了?還打著天神的名號。”

賀文聿這倒不瞞趙殊,“他來解決窮奇。”

“怎麽解決?”趙殊有些好奇,“把胡鎮長滅了?”

賀文聿搖搖頭,“天道本就岌岌可危,可不能再隨意毀人神識。”

“那要怎麽辦?”趙殊不解。

“既然窮奇入了凡人的魂魄,那就讓他跟著凡人一同投胎去吧。”賀文聿淡淡地說,“就當償還他這些時日造下上罪孽。”

讓一個魔頭投胎做凡人?趙殊腦補了一會兒,總覺得倒黴的應該是人間界。

兩人繼續走著,眼看著周圍的帳篷逐漸減少,露出稀稀拉拉的地面,趙殊終於還是問了出來,“那你呢,你來這裏到底是為什麽?”

賀文聿像是知道她要問這話,想也沒想便道:“為你啊。”

趙殊沒甚表情地瞥他一眼,“你若是不想說,我不問就是了,”不等賀文聿反應,她又像是說服自己一般地說道,“只是到時候你若出了什麽事,我同樣不會再過問。”

賀文聿停頓了半刻,旋即跟上趙殊的步子,用十分篤定的聲音告訴趙殊:“不會出事。”

送胡鎮長下地獄的這一天,河壩鎮方圓十裏均是潑湯一般的瓢潑大雨。之前水正本想將全鎮百姓遷往西羌附近的鄢陽,一則可以空出河壩鎮讓他解決窮奇,二則讓這群鎮民為他所用,只可惜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就碰到了長右、寧無虞這兩大阻礙,後方又有賀文聿坐鎮,水正只好放棄遷徙活動,他又向眾人再三保證不會有怪物來,是以河壩鎮如今總算恢覆了幾分昔日的繁華。

趙殊一行走在前往胡府的路上,一路上除了雨水落在頭頂上“嘩啦嘩啦”的聲響,還能聽見路邊有人,在偷偷摸摸地談論:“今兒這天,恐怕是出了大冤情老天爺流淚嘞!”

趙殊心裏道可不是嘛,胡鎮長招誰惹誰了,不過吃錯一次東西,原本一世富貴的下輩子命格,就被改成了窮困潦倒終身孤苦,雖說寧無虞保證了他下下輩子一定有條好命,可叫趙殊來說,她情願過的平均些,也不想那一世活的比豬狗還不如。

祭壇設在胡府,由寧無虞親自施咒,之前鬼差便是沒有能力收了這帶著墮神神識的魂魄,才導致胡鎮長終日徘徊在生前的住處,久久不能得以安息。

想是早已有了心理準備,胡鎮長知道了寧無虞的計劃後並無太大的情緒波動,甚至可以說是十二分的配合,趙殊甚至有些佩服這位鎮長的心胸了,要是讓她來受這無妄之災,她恐怕得記恨寧無虞到下下輩子。

寧無虞施的是送魂的咒術,傳說上古時陰間混沌未開,沒有鬼差上陽間勾魂,人死以後便只能讓親近的親友唱送魂曲,將其魂魄送走以求來世。

胡鎮長依舊站在陣法中間,看著面目如神邸一般都寧無虞點燃四周的香,撒上符紙燒成的香灰,沒過多久整個陣法圈裏便彌漫了煙氣,陣外的人能清楚地看到陣法中間一個白煙形成的旋風在不停擴大,直至形成一個人形。

趙殊原本就能看到胡鎮長的魂靈,從她的眼睛裏看來,那陣旋風全不是讓胡鎮長的身體顯現,而是一點一點將他帶走,讓胡鎮長的魂靈一點一點變成透明。

就在胡鎮長最後一縷意識也要離開人世、寧無虞已經收了袖子準備扯會法術之時,天空中忽然雷鳴大作,一道照亮了整個天空的閃電急急劈下,正中陣法中間那團白煙旋風!

院子裏的所有人俱是大驚,除了寧無虞、賀文聿仍盯著陣法不放,其他所有人都朝天空中望去。

只見半空之中,黑紫雨雲爭相湧動,雷電繚繞之處,傳來陣陣極刺耳地笑聲,一道道黑沙從中溢出,逐漸形成一個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形象。那黑沙並不滿足於停留在天上,而是攜著雷雨緩緩下降,像是想壓碎整個人間。

長右弟子雖修仙,卻是在太平日子裏的誦經打坐,這實戰經驗還真是不能再少,是以眾人一見天上這架勢,均是沒了主張,唯有翟弈、茗蕪幾個平日裏就實力非同尋常的弟子還鎮定著,卻也已經抱著赴死的決心,就連兩位長老臉上也露出了萬分戒備的神情。

“不用慌張,”人群中突然傳出一道低沈的男聲,“是魑魅。”

兩位長老均是一楞,再往天上看去,那黑沙已不再向下移動,笑聲也已經停止,像是有所顧忌般盤旋在眾人頭頂,雲層仍翻湧著,卻不知何時不再讓人覺得驚恐萬狀。

眾人這才明白,大家都中了魑魅的計!魑魅乃窮奇座下一員大將,慣會迷惑人心,剛才是送魂術的緊要關頭,所有人心裏都繃著根弦,魑魅得以趁虛而入,打著鎮住眾人救走窮奇的打算。

好在有人及時識破提醒了大家,黑沙像是知曉了自己的如意算盤已被打破,便也不再久留,在天空中一轉,便消失在眾人眼中。

兩位長老一同看向適才出聲那人,這才發現他竟是一位從來沒見過的男人,雖一身白衫卻並非長右弟子服。

這人自然便是賀文聿,窮奇投胎一事關系著九黎、華夏的安危,他本就要擔一份責任,是以賀文聿今日也跟來了,既是為寧無虞護法,也能親眼看見窮奇出世放下心。

天璣長老正待要問賀文聿的身份,那邊寧無虞卻是已經念完最後一句咒語,那道白白煙旋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旋轉,卻始終拘在一個人形裏,

“好了。”寧無虞緩緩開口。

眾人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

解決了窮奇之事,兩位長老便領著眾弟子回了城郊的帳篷群,大雨雖依舊下個不停,弟子們心中卻是輕松了許多。

到達後大部分人都回自己的帳篷裏休息去了,天璣、玉衡兩位長老卻是在人群裏找出了賀文聿,想問出他到底什麽身份。

賀文聿無意隱瞞,他原本便是要同這二位商談的,是以被兩位長老請進帳篷裏時他還拉上了已被捧上神壇的寧無虞。

長老帳篷設了禁制,隔音不說,那一層帳篷布也無法破壞,這會兒長老不願有人打擾,門口的簾子便也無法打開。

趙殊咬著牙站在帳篷門口,身邊站在舉著雨傘的洪山。

“小姑奶奶,我都說了你偷聽不到的,這雨看樣子不會停了,咱還是該回哪回哪去吧。”洪山苦口婆心地勸趙殊。

趙殊牙齒咬著嘴唇,心裏說不出的慪氣,她直覺賀文聿此次來見長右長老是懷有目的,也知道一定是與天道有關,只是賀文聿卻怎麽也不肯將目的告訴她,如今她同真相之間只隔著一層帳篷,卻是怎麽也沒法知道帳篷裏的人在講些什麽。

在原地繞了又繞,趙殊終於死心了,耷拉著小臉看向洪山,“我們回去吧,他們愛說什麽說什麽,反正天塌了賀文聿自己頂著。”

帳篷外兩個人逐漸走遠,只留雨水奮力敲擊地面,聲響不絕,帳篷裏卻是如聲音消失了一般,氣氛死一樣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天璣長老啞著嗓子,神情激動地開口:“您是說,天道之罰,要由我們長右七子阻止?”

賀文聿點了點頭,“準確說來,是你們協助我,和寧無虞一起。”

玉衡長老也是激動不已,“當年師父教我們心法時,便讓我們把長右梅花樁的走向銘記在心,我們還以為師父不過是扯了個慌怕我們偷懶,沒想到其中的陣法竟真能阻止天罰!”

賀文聿淡淡一笑,“天罰之事非同小可,不知兩位長老可願同賀某一起,背水一戰?”

天璣、玉衡聞言同時起身,站在賀文聿面前端端正正行了個大禮,“弟子定當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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