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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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月望日,大雨。

趙殊夜裏就聽到雨水敲擊屋頂瓦片的聲響,不知為何心下一動,便坐起身來朝窗外望了望,正巧一個驚雷響起,光線照亮了一大片天空。

屋裏仍有月光流入,趙殊嘲弄地瞧著那一小塊被月光照亮的地板,心想月亮也太堅強了,這麽大雨竟還沒被遮住。

她記得從前這樣的雨天,賀文聿總愛找借口跟她一起睡來著,說是怕趙殊被雷聲嚇著,趙殊卻覺得怕打雷的明明是賀文聿。到最後兩人都搞不清楚到底是誰怕打雷了。

那陣雷電沒一會兒便停息了,趙殊見天還黑著,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便沒看到屋裏那道淺淺的光沒聲沒息地暗了下去。

再醒來時,窗外已然大亮,只雨還沒停,滴滴答答地,也不知是落在了地上還是屋檐上。

趙殊剛起,覺得身上有些乏,卻沒什麽興致賴床,只一咕嚕穿好衣服起了床。

雨聲一直在響,趙殊卻覺得此間安靜的有些異常。

正想推門出去,就聽見外頭“叩叩”兩聲。

“趙殊,起了嗎?”

是洪山的聲音。

趙殊應了一聲,從裏頭打開了門。

就見洪山發間還沾著著雨珠,從身後拿出一把傘遞給趙殊,“我給你送傘來了,一會兒你要是出去記得打。”

趙殊道了聲謝,又說:“你進來說話吧。”

“不了,我一會兒還要帶小的們上早課呢。”

趙殊知道洪山在山上也算是個長輩,每日早晨都要帶著弟子們念經打拳,只是沒想到下這麽大雨他們還要上課。她便也不再多說什麽,只等著洪山離開。

誰知洪山倒是跟她聊了起來,“你在這兒住的還習慣嗎?要缺什麽跟我說就行,跟弟子說也可以。”

趙殊還沒被洪山這樣關照過,又覺得洪山一本正經的樣子好笑,便藏著笑說:“在您的地盤哪能不習慣啊。”

洪山便也笑,撓了撓頭,好像還有些不好意思,“總歸賀先生把你托付給我了,我得看著你不是。”

“啊?”趙殊聞言臉上的笑一僵,“托付給你?”

“賀先生和寧前輩昨晚走了,你不知道?”洪山驚訝,“賀先生不是還來給你道別了?”

趙殊站在門口楞了一陣,最後忽地對洪山展顏一笑,說:“我忘記了,行我知道了,那麻煩你了啊。”說完便砰地關上了房門。

門外的洪山疑惑地摸摸鼻子,覺得趙殊有些奇怪,卻也沒多想,便轉身撐起傘往上早課的大堂走去了。

長右山四周皆是平原,只此一座大山突兀地自平地拔起,因而山上的人看山下,視野總是無邊的廣闊。

雨還沒停,趙殊撐著把看上去無比結實的桐油雨傘,坐在後山的草棚裏發呆。

看樣子這長□□是真窮。趙殊默默地想著,又擡頭看了眼棚頂上不斷漏出的雨水,不明白建這草棚的意義何在。

若是洪山在,大概會告訴她這裏本來是要建一個亭子,只是派裏資金緊張,拿不出建亭子的銀兩,只好讓弟子們搭了個草棚代替。

好在景色倒是宜人,趙殊放眼望去,越過山間的綠樹叢林,就能看到山下成片的農田水澤,視線又被雨水襯的朦朦朧朧,很有些境界之外的美感。

從前趙殊還住在皇宮裏時就喜歡找個高地往下面望,可惜宮裏房子雖然建的大,最高的卻也只不過三層。賀文聿倒是許諾過給她建一座摘星樓,可惜還沒來得及動工,就被大臣們以頭搶地的進諫架勢給嚇唬住了。

趙殊想著想著就笑了起來,那時候她還小,心思也稚嫩,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只以為大臣們是不願賀文聿大興土木勞民傷財,後來看得多了才明白,他們不過是害怕她這位前丞相的孫女存在感太強。

那樣的日子仿佛是前世,或者已經是前世了。趙殊這樣以為。就連賀文聿也不是從前那個會因為一本奏折發脾氣的少年了。

趙殊自己是最清楚的,她死以後便一直流連在賀文聿身邊,眼瞧著他一點一點變深沈,一點一點失去笑模樣,最後成了個就知道批奏折的機器。

如今的賀文聿卻不一樣了,他不再是皇帝了,這是件好事。趙殊想著,可卻也不是從前那個趙殊熟悉的賀文聿了。

她知曉那個皇帝的一切,甚至參與其中,卻不知道在她沒出現之前,那所謂的上神賀文聿,是經歷過哪樣的成千上萬年歲月。

那樣久啊,想想就嚇人,他是怎麽熬過來的呢?

趙殊搖了搖頭,不太喜歡一直想著賀文聿的自己,見雨有些小了,看時候洪山他們早課也該結束了,便起身回去了。

路上正好碰到幾個認識她的弟子,告訴她洪山正在找她。

趙殊笑著向那群看上去比她大不少的孩子們道了謝,便撐著傘回房了。

果不其然在門口看到了洪山,趙殊伸手拍拍他的肩,就看到洪山一臉苦大仇深地轉過頭。

“你去哪兒了,怎麽才回來啊?”洪山一見趙殊便急了,瞪著眼對她吼。

趙殊覺得莫名其妙,“我出去逛了逛啊,呆房間也太無聊了吧。”

“我還以為你跑了呢!”

趙殊噗地一笑,“我能跑哪兒去啊。”

洪山仍皺著眉,“誰知道啊,反正賀先生說了,你要是跑了他就抽了小鈴的神識。”

趙殊眼角一抽,“小鈴是誰?”

洪山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小鈴啊,一直跟著我的那個。”

趙殊望望洪山空無一人的身後,起了一身冷汗才想起來,“你說女鬼?”

洪山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不然還能是誰?”

“你早說啊!嚇死我了!”趙殊朝洪山大喊,回過神來一想卻發現了不對勁,壞笑著湊到洪山邊上問他:“你們,都這樣了?”

洪山嫌棄地推開趙殊,看模樣還很有些不好意思,“哪樣啊你說什麽呢。”

趙殊正要跟他叨叨他與女鬼之間的八卦,就被洪山暴力扯開了話題,“一會兒你跟著我一起去修煉吧,賀先生說了,以後就把你當做長右的弟子,今兒早晨我忘了,以後你可得好好上課。”

趙殊一驚,“你說啥?”

洪山無辜地眨了眨眼,“上課啊。”

趙殊倒吸一口氣,她萬萬沒想到賀文聿就是走了,也還得不讓她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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