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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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境”這三個字,趙殊聽過許多次,寧無虞同她講過,洪山也解釋過,在他們的口中,這境外之境,不過是在崇山頂上搭個塔祈幾日福,賀文聿再散點靈力便能成了。

然而水正卻告訴她,歡喜之境,既不在五行,所耗之功,便不能以五行為量。

“天知道要耗費多少氣力!”水正雙手比劃了下,“上次有上神造境還是好幾千年前的事呢!費了三位上神一身的神力,才造出個南山之境。”

趙殊聽到這,腦子裏靈光一閃,“南山?”

水正點點頭,“怎麽,你知道南山?”

趙殊朝寧無虞望過去,神色有些急切地問:“賀文聿他,是要造出個和南山一樣的地方?”

寧無虞有些遲疑,“倒也不是。”

水正立馬冷哼一聲,“怎麽不是了?境外之境除了南山還有哪裏?”

“歡喜境同南山不一樣。”寧無虞瞥了眼水正,“賀文聿不準備讓它同塵世有聯系。”

水正聽罷面色一冷,“他倒是為驩兜鞠躬盡瘁了!”

趙殊聽的有些迷糊,“那南山跟歡喜境到底哪個比較難造?”

水正面色不善地盯著寧無虞,嘴裏卻是在跟趙殊解釋:“南山之境連接塵世,由三位上神構建,其間所聚的靈氣從萬物中來,雖有萬難,終歸有所憑依。

他賀文聿要造個跟塵世無幹系的歡喜境,便只能聚天地清濁兩氣,所需之力不知凡幾。要我說,什麽歡喜境,怕是只成全了他驩兜的歡喜吧!”

趙殊哦了一聲,“說到底,你還是不爽賀文聿對驩兜比對你好是吧。”

水正一楞,沈默了小一刻,面上竟染了絲可疑的紅暈,“你胡說些什麽!”

說完水正又幹咳幾聲,“這崇山看上去倒有幾分氣勢,我便在這兒住幾日,順便看看那歡喜境到底建不見得成。”

說完就帶著相柳、浮游進了苗人建的屋子,大搖大擺的,一點兒沒把自己當外人。

趙殊望著他們的背影搖頭,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對著洪山道:“他們幾個看上去也太不靠譜了。”

洪山點點頭,“你曉得就好,我從來沒覺得他們靠譜過。”

寧無虞呵呵一聲,“你們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共工氏首領可不是一般人當得上的。”

趙殊、洪山兩個對視一眼,隨即噗嗤一笑,自然是完全沒把寧無虞的話放在心上。

山裏天黑的早,賀文聿從山頂回來時外頭已然漆黑一片,趙殊正跟在洪山的後頭去餐廳吃晚飯,賀文聿找過來了她也沒發現。

倒是水正,一見著賀文聿就一掃猥瑣的氣質,像模像樣地帶著相柳、浮游兩個,往賀文聿面前一站,還規規矩矩的抱拳行了個禮。

“共工氏水正,見過上神。”

賀文聿半道被他這樣一攔,眼見著趙殊跟著洪山走進了廳堂,再看向水正時便沒什麽好臉色,只“唔”了一聲就要繼續往前走。

水正卻是沒那麽好打發,十二分嚴肅地問賀文聿,“上神真當要替那驩兜造出歡喜境?”

賀文聿這才認真地看向水正,“我以為,共工之主當是樂於見到有苗一族離開塵世的。”

水正一頓,連帶著相柳、浮游也停在原地。

賀文聿見狀只微微一笑,便繞過他們進了廳堂。

早化作原形的相柳轉了轉自己九個美麗的腦袋,頗有些急切地對著水正說:“頭兒,他說的有道理誒,歡喜境一成,那有苗氏不就不足為患了嗎?”

浮游也擺著尾巴心急道:“我們還搗亂嗎?”

水正思索著賀文聿的話,猶自不知是該幫著賀文聿把有苗送出塵世,還是該阻止賀文聿浪費靈力,請他為覆活九黎眾神出一份力。

賀文聿並沒給水正太多時間思考,第二日便是朔日,自賀文聿來崇山之日已有三十三天了。

天邊剛亮出一線光,賀文聿便睜開了眼,他預備今日領著有苗族殘存的幾位神,將那名為“歡喜”的境外之境造好。

有苗族自上古時便有勇毅之名,雖屢屢為華夏所戮,卻始終沒放棄問鼎中原之心,如今驩兜要領著有苗出世,賀文聿一開始也很是驚異了一番,他原本還以為驩兜是想借他之力反撲華夏呢。

那些太過久遠的部落間的鬥爭痕跡早已彌散在歷史裏,賀文聿也無意去追問驩兜的本意,如今驩兜既然想要避世,他自然願意施力相助。畢竟這塵世,同幾千年前相比,已經很不一樣了。

崇山之上人煙罕至,靈氣也比尋常處要充盈許多,賀文聿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頭,幾個編著長辮,臉上滿是七彩紋路的苗疆之神跟在他的身後。偶爾有幾只翠黃小鳥飛落在他們跟前,嘰嘰喳喳的更顯得這一行人的冷清。

驩兜早已在山頂等著他們了,賀文聿剛一踏入驩兜的感應範圍內,便有靈雀盤旋而至。幾個苗疆神見著那繞著五色光芒的小雀,立馬就露出了笑臉,想是知道這是驩兜在接應他們。

見到驩兜後,卻沒人能再笑的出來了——任誰都能看出,驩兜已然是強弩之末了。

眾神之間的氣氛便又沈重了起來,好在賀文聿對著旁人並沒有多情的習慣,便只自顧自地去檢查造境所需的陣法,一點兒也沒為驩兜即將到來的殞滅而傷感。

趙殊是被洪山搖醒的,她昨日不知為何睡的比平常沈的很,夢裏像是陷入了極深的黑泥潭,如何也掙脫不開。醒時便只覺得渾身繞著戾氣,見著洪山放大了數倍的臉便很不開心。

“你幹嘛要吵我睡覺啊!”她皺著臉朝洪山吼。

洪山完全沒在意趙殊的態度,只一臉急切地說:“還睡呢!外頭天都要塌了!”

趙殊揉著眼,還以為洪山在跟她開玩笑。

等趙殊被洪山扯著出了門,她才明白過來,所謂“天塌”,還真不是洪山的玩笑話。

只見到崇山之巔被好幾團黑雲碰撞著,雷電之聲此起彼伏,整個崇山都被攏入了灰色的塵霧之中,哪裏還有山間的清爽之氣。

寧無虞、水正幾個正面色凝重地站在院子中間,盯著山頂也不知在看些什麽。

趙殊心中惶惶,她發現往日裏來來去去的有苗族人這會兒一個也不見了,卻不明白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怎麽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這模樣。

洪山牽著趙殊,皺著眉頭,他想去問問寧無虞自己能做些什麽,卻又覺得自己那點功夫,於此時此境一點兒忙都幫不上。

一時之間,眾人竟奇異地安靜下來,在有苗族的庭院裏佇立著,隨那夾雜著塵土氣味的山風鋪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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