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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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殊睜眼時天已經大亮了,或許是山裏空氣好,屋裏頭的光線也比別處的刺眼許多。

用層層雲紗疊起來的帳子就懸在趙殊頭頂,或粉或青的輕紗垂下來,跟著晨風蕩起波紋,看上去倒很有幾分少女的柔媚。

趙殊眨了眨眼,才想起來自己已經被賀文聿騙到崇山上來了。

再偏頭從半掩著的床帳見望過去,果不其然就見到賀文聿呈“大”字狀趴在床榻邊。

唔,昨晚她自個兒把定身咒解開,然後一個不小心,就把賀文聿踢下去了。

真是罪過。

趙殊如嚙齒動物一般偷笑了起來,然後翻了個身,決定睡個回籠覺。

裝睡了許久的賀文聿卻是堅持不下去了,噌地從地上爬起來,狀似風流地撣了撣裏衣上的灰。

“殊兒,起床吃早飯了。”聲音還正兒八經的。

趙殊理也不理,只拿錦被蒙住了腦袋,心說誰愛吃誰吃去,姑奶奶這會兒要睡覺!

“這山被有苗經營的豐茂,吃的東西也比別處的鮮美。”賀文聿像是在自言自語,“早餐有蘑菇湯,還有烤鵪鶉,昨兒好像有人出去打獵,帶了好幾只兔子回來,不知道一會兒會不會有烤兔吃。”

床上那團棉絮動了動。

賀文聿掩住笑,“院子後頭還養了牛羊,牛奶、羊奶隨你選,哦,奶勃勃也備著的,我昨天讓他們做三鮮包子,這會兒怕是都冷了。”

就見到那人把被子一掀——

“吃飯去!”

飯桌上洪山早就候著了,卻沒想到寧無虞也在,見著趙殊時他還刻意笑了笑,叫趙殊心裏說不出的別扭。

“好久不見。”寧無虞跟趙殊打招呼。

趙殊也朝他扯出個笑,哼哼了幾聲就算是問好了。

賀文聿見狀放下了大半個心,他從前總怕趙殊看上寧無虞的美色,哪天自己一個不註意就跟著他跑了,現在見到他兩有了矛盾,只顧著偷笑了,竟完全沒想是為了什麽。

洪山卻是完全不懂賀文聿的心,見著趙殊蹦蹦跳跳的過來,習慣性地給她遞了個包子。

“三鮮的,你喜歡吃。”洪山順口道。

趙殊便笑瞇瞇地接過包子,“謝謝洪山叔叔。”

賀文聿面色一冷,洪山還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傻樂呵道:“這丫頭今天怎麽這麽懂事了。”

寧無虞扯了扯嘴角,十分上道地拿了個奶勃勃到邊上吃去了。

趙殊才發現,這擺著一大桌子吃食的廳堂裏,竟有幾十個人在吃著早餐,因著廳堂大,四面又大開著門,倒一點兒也不顯擁擠。那些人穿著麻布草鞋,卻都幹凈整潔的很,見著趙殊還會朝她露出個笑,跟長輩見著自家孩子似得。

趙殊奇了,扯著賀文聿的袖子,示意他給自己介紹一下。

賀文聿見她那樣一雙大眼睛望過來,手裏給她乘的那碗蛋花湯差點沒撒了。

“有苗族都是這樣的,早餐大夥兒一起吃,你要是不習慣,回頭我給你開小竈。”

趙殊撇了撇嘴,“我才沒有不習慣。”就是覺得新鮮。

賀文聿笑了笑,也沒再理會,只拿盤子裝了個兔腿,又挑揀了只肥美的鵪鶉,這才滿意地遞給趙殊。

趙殊手裏的包子吃了大半,這會兒接過一盤子肉便把包子遞給賀文聿,還一臉嚴肅,“包子給你吃,不能浪費。”

賀文聿盯著那沒了形狀的包子好半天,最後還是在趙殊的註視下吞了下去。

趙殊一雙眼睛在廳堂裏提溜來提溜去,卻怎麽也不能確定哪位是那個大名鼎鼎的驩兜。

“餵!”趙殊喊賀文聿,然後蹭過去小聲問他:“你那好朋友驩兜呢?”

賀文聿皺了皺眉頭,“你管他做什麽。”

趙殊便有些不高興,心說提都不能提,賀文聿怕是已經被那驩兜掰彎了。

等兩人吃的差不多了,賀文聿要去山頂聚氣,趙殊就跟著洪山、寧無虞兩個玩去了。

有苗族在湘地分布的廣,這崇山上卻是僅有幾十個族人來來去去,有些背著筐去采藥,還有人拿著柴刀要去砍樹,也有老人家拿著把椅子坐院子裏曬太陽,看上去愜意極了。

趙殊瞧新鮮似得跑來跑去,眾人見著她也不避諱,還有人瞧她模樣小會送她些小玩意兒。

洪山一步不離地跟在她後頭,他也才來沒幾天,對著山上的人還懷著幾分戒心。

寧無虞卻是一點兒也不擔心,倚在門框上看趙殊竄來竄去。

好不容易等趙殊膩歪了,洪山也累得夠嗆,帶著趙殊回了廳堂坐下歇息,寧無虞便也跟了過來。

趙殊見著寧無虞還嘲笑他:“你不是說要來阻止賀文聿幫驩兜嗎?怎麽這會兒我看你像是站在驩兜這一邊了。”

寧無虞聽罷一笑,“是我想岔了,以為驩兜還跟從前一樣莽撞。”

趙殊聽了好奇,“怎麽都沒見著你說的那個驩兜。”

寧無虞凝住了表情,“驩兜他,情況有些不好。

原先他被放逐時,因著身份尊貴力量又強大,姚重華給他下的禁制比旁人要重許多,如今因著天道動蕩,上古禁制毀的毀破的破,他這禁制卻是還留著幾分力道,是以他覆活之時,受的損傷也要重的多。”

言罷寧無虞又嗤笑道:“我竟沒想到,姚重華這樣看重驩兜。”

趙殊聽的似懂非懂,只想起來水正幾個倒是活蹦亂跳的,便把他們的事給寧無虞添油加醋地念叨了一番。

寧無虞卻只是笑了笑,“恐怕還得多虧了他們,你跟洪山才能安穩地到這兒來呢。”、

“啊?”

“賀文聿想的倒是周到,”寧無虞瞧了眼趙殊怔楞的模樣,“他怕是早就察覺到水正那夥人了,想著他們必定會帶著你找到這兒來,這才放心把你留在桃渚了吧。”

“那他還叫我等他?”趙殊眉毛一豎。

寧無虞呵呵兩聲,“顯然他也知道你不會等。”

趙殊嘆氣,忽的覺得自己十分無力。

洪山卻是躊躇地問了出來:“趙殊啊,雖說你心智不似尋常稚童,可這畢竟才不到十歲的年紀,就同賀兄談及這些情情愛愛的事,是不是不大好?”

趙殊深吸一口氣,震驚地看向洪山,“誰跟他談了!”

等到賀文聿事情做完,趙殊還沒跟洪山扯清楚,賀文聿也沒理他們到底在爭些什麽,只站在他兩中間,對著趙殊說:“同我去看看驩兜如何?他想見你。”

趙殊怔楞片刻,“我還以為見不著你那……好兄弟呢。”

賀文聿再笑起來便有些苦澀,“確是快要見不著了。”

趙殊還當他說的是驩兜進歡喜境的事,便沒甚好氣的說:“你完全可以跟他一起入境嘛。”還省的來她面前晃悠。

賀文聿也沒再說什麽,只轉過頭對著洪山招呼了一聲,便帶著趙殊去見驩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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