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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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殊終究是沒有辦法看著賀文聿死在自己面前。

畢竟相依為命了那麽些年,就是她死後也依舊是同他生活在一起,若真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消失,那恐怕得像從身上剜下一塊肉一般痛。

於是趙殊女士她,轉身逃走了。

……

此刻趙殊正獨自飄在半山腰,有些難過地倚在樹杈上。

這山靈氣太足,趙殊力量又太弱,她光是坐著念經都有些吃不消,只好東晃晃西瞧瞧,想著先適應一下壞境——等賀文聿找來了,沒準我已經成大神了呢。

不知怎麽的,趙殊一點兒也不覺得賀文聿會就這樣消失,賀文聿會過的好好的,就像天會亮大地會長草一樣理所當然。

說起來,這兒的天還真是有些奇怪呀,它都不會黑的!

永遠都是天亮真的沒問題嗎?

那這裏的動物想睡覺了怎麽辦?

趙殊細細思索著,忽然想起自從來到南山後,除了那些樹,竟一個活物也沒看到。

她不禁感到一陣毛骨悚然,止不住地後悔,當初怎麽就沒有向賀文聿問清楚這南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呢?

如今看來,此處真當不愧是化外,大白天的楞是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趙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若一個地方沒有活物那意味著什麽?——直把自己嚇得想哭。

好不容易那一陣恐慌勁緩過來了,趙殊轉轉脖子看著周圍望不到邊的叢林,忽然就開始想念賀文聿了。

要是他在就好了。

好歹可以做個伴呀。

趙殊換了個姿勢半躺在樹杈上,拿手捂著眼睛回憶著賀文聿消失在湖裏的情景。

他並不是消散了或者溺水了,而是一點一點變成虛空,趙殊跑開時還能見到他有些飄渺的輪廓。

到了這時,趙殊才不得不承認,賀文聿也許,真的不在了。

不是死了變成鬼的那種,而是徹徹底底的,再不存在了。

那股悲意有些刺骨,趙殊止不住地將身子蜷縮起來,好像這樣就能假裝什麽事也沒有似得。

然而一點用也沒有,光是假設賀文聿已經沒了,趙殊就覺得難過極了,若是親眼看到,想必這會兒她自己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吧。

趙殊把頭靠在粗礪的樹幹上,努力讓自己什麽也不要想。

她該明白的,那麽多年,她跟賀大狗向來是有緣無分,縱使她做了他的皇後,占盡了先機,最後還不是落得個服毒的下場?如今兩人都死了,就更不應該再糾纏在一起了。

只是趙殊又想,畢竟有那麽些年的情分啊,無論他是不是已經沒了,至少得親眼看到結果吧。

趙殊思考了良久,終於決定再回那片湖泊瞧瞧,若是賀文聿真的不在了,自己就想辦法回凡塵裏去。

然而現實總是比想象中更殘酷。

趙殊下了樹後憑著記憶往來時的路飄去,可她的記憶同她的人一樣不太靠譜,她飄呀飄,飄到天都黑了也沒找著那處山谷。

見到夕陽時趙殊還琢磨著也許這裏不是不會天黑,而是天黑的比較晚。等到天真的黑下來了,趙殊傻眼了。

她看著這濃墨一般無邊際的黑夜,呆楞在原地一動不動——她怕黑,害怕極了。

夜晚總是屬於另一種,人類不喜歡的物種的。

趙殊並不想這樣沒出息,可是當她聽到不遠處似曾相識的鈴鐺聲時,還是嚇得躲回了樹上。

她聽過這種聲音,在宮裏的時候,那些野鬼狂歡時總會有這樣的鈴聲,一下一下地招魂一般,她不曾理解那些野鬼的聲樂審美,只覺得這鈴聲在她耳邊游蕩著,陰森恐怖極了。

她縮在樹上不敢動,想著天亮了就好了,然而她沒想到,這兒不僅黑夜降臨的晚,白天也是那樣遲遲不來。

有風吹過,趙殊覺得自己脖子後頭一陣發麻,想著身上可能真的要起雞皮疙瘩了——倒沒註意自己已經能感受到風了。

她有些難受地轉過頭,心說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在自己背後啊。

還真被她猜對了。

不及她徹底轉過頭,餘光就見到身後一張極詭異的臉挨著自己的脖子。

她忽然記起小時候聽宮女講的鬼故事,說是如果晚上感覺到有人把手搭在你的肩膀上,一定不要回頭看,因為那很有可能是被鬼纏上了。

如今雖說不是有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但既然已經知道了是鬼,那就也不能回頭了對吧。

這樣一想,趙殊便僵在那兒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回頭就要被那厲鬼纏死,一時間竟完全忘記了自己早就已經成了厲鬼了。

她正想著要如何擺脫被鬼纏上的宿命呢,就聽到背後那鬼說人話了——

“你怎麽在這裏?”

竟是如嬰兒啼哭般刺耳的嗓音。

趙殊思索良久,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小人不經意間路過此處,打擾到大仙修行,深感抱歉,還望大仙饒恕則個,不要同小人計較。”

那鬼卻一點也不在意趙殊的話,也沒說答不答應放過趙殊,而是問她:“和你一起的那個男人呢?”

趙殊一驚,敢情這野鬼連賀文聿都知道?莫不是從他兩進山時就跟上來了吧?又聽她問的是賀文聿,不由地埋怨起了她的前夫——想必厲鬼就是被賀大狗招來的!

還不等趙殊跟那鬼解釋自己和賀文聿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呢,就聽見她說:

“你可是跟他說清楚了?他不再纏著你了?”

趙殊聽了一楞,有些理解不來厲鬼的腦回路。

她兩正僵持著,天竟隱隱地有些亮了,光線隱約地從樹葉間撒下來,趙殊便也不那麽害怕了。只是她脖子側的久了十分難受,又見那厲鬼並不像是要害自己,便幹脆轉過身看著那厲鬼。

這一看趙殊更楞了——竟是剛出宮時在野外遇到的那個女人!

她的半邊臉不知何故被燒傷了,疤痕交纏在一起如蜈蚣一般可怖,怪不得趙殊夜裏看到了會以為是厲鬼。

這女人的耐心想必是十分之好的,趙殊磨蹭了這麽久她也沒催,而是認真地等著她回答。

趙殊卻早已忘記她的問題,轉而傻乎乎地朝她笑,“是你啊,我還以為是鬼呢。”

女人聽她這麽說也不生氣,竟還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笑了笑,說:“嚇到你了吧。”

趙殊一開始聽她的聲音有些瘆的慌,這會兒竟覺得已經習慣了,看著女人那半邊臉又覺得十分憐惜,便對她說:“沒有啦,是我膽子小。”

女人又笑了一下,正常的那半邊臉竟有些天香國色的味道。

趙殊看的有些呆,她還從未見過這樣既醜陋又美麗的人。

女人見趙殊看著自己,更覺得不好意思了,只好側過頭去拿完好的那半張臉對著趙殊,也不說話,就垂著眼不知在看些什麽。

見不到燒傷的臉,趙殊更覺得驚艷了,又害怕自己的目光唐突了美人,便裝模作樣地幹咳了兩聲,說:“我叫趙殊,不知姑娘閨名?”

那姑娘有些驚訝地看向趙殊,像是沒想到她會這樣跟自己談天似得開口。

“奴家名青鳳。”想了想又補充道,“南山本地的狐貍。”

趙殊一楞,“狐…狐貍?”

青鳳認真地點點頭,“是的,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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