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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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文聿的屍體被放在長樂宮的建始殿裏,據說要擺滿二十七天才能下葬。

也虧得現在溫度低,不然這成顯皇帝肯定得爛在宮裏。

真是可惜啊,趙殊嘆息著,這不要臉的賀大狗死都這麽會挑時候。

她搖頭晃腦地對著賀文聿的屍身吹氣,明明什麽也吹不出來,卻見建始殿四周的窗帷飄了起來,在夜色的映襯下陰森極了。

守靈的小太監打了個冷戰,膝蓋一軟,跪在了賀文聿靈前,嘴裏忙不疊地喊著“皇上饒命皇上饒命”,一旁跪著的大皇子賀昶顥卻楞在那裏,怕是嚇得連彎腰磕頭都不會了。

趙殊看得咯咯地笑,覺得這樣捉弄兩個大活人有意思極了。

賀文聿無奈地嘆了口氣,覺得自家皇後這樣幼稚的舉動真是沒意思極了。

趙殊像是察覺到賀文聿的腹誹似得,揚起下巴往他那一看。

賀文聿立馬擺出一張笑臉,就差說“娘娘您有什麽吩咐”了。

趙殊輕哼一聲,保持著高冷臉朝賀昶顥那邊飄去。

賀昶顥是賀文聿的大兒子,趙殊的死對頭徐嬪生的,長得倒是有幾分像賀文聿,只是這性子,也太懦弱了點。

趙殊臉對臉地飄在賀昶顥面前,還伸出手去碰他的臉頰,那神色,認真極了。

賀文聿不樂意了,連忙飄過去喊她:“你這是做什麽?”

趙殊斜眼一瞥,臉上泛出個笑,聲音卻像是淬了冰一般,“看你的好兒子啊,這可是下一任大晉皇帝呢。”

賀文聿皺眉,明白了過來,他便軟聲向她解釋:“朕是想讓宸兒即位的,但宸兒不肯,朕便依了他,讓顥兒即了位。”

趙殊臉上的笑更燦爛了,她也不說話,就那樣漸漸地笑出了聲,才跟賀文聿講:“宸兒?你哪來的宸兒?宸兒十三年前就死了!”

賀文聿靈魂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趙殊,“怎麽可能?宸兒明明……”

“他早就死了!我的宸兒早就死了!”趙殊嘶吼著,根本不願聽賀文聿把話說完。她一個用力竄到了賀文聿面前,輕聲細語地告訴他:“我的宸兒,四歲那年就發燒死掉了,他的魂是我看著被鬼差勾走的,他還那麽小,他連害怕都不知道。”

賀文聿已經楞在當地說不出話來了。

趙殊繼續笑著,兩邊袖子一揮,建始殿便掀起一陣妖風,賀昶顥和那個小太監跪在那裏不住地發抖,趙殊卻不再有興趣看了。

她只是一邊笑著一邊飄出了建始殿,像是多看賀文聿一眼都覺得惡心。

賀文聿在建始殿呆立了一夜,看著賀昶顥那張肖似自己的臉,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趙殊會說宸兒已經死了——他們的宸兒,明明就好好活在宮外頭,是大晉的宸王殿下,是除了他賀文聿外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他想去找趙殊說清楚,凝神一探,卻發現趙殊在建章宮的承光殿——徐嬪生前的住處。

賀文聿眉頭一皺,掐了個訣就往承光殿去了。

進了承光殿的門,果然就見到趙殊飄在前廳中央,偏著腦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賀文聿輕嘆,慢慢地往她那頭飄去,卻見右側邊忽然閃來一條白綾。

賀文聿側身一躲,避開了白綾的攻勢,伸手去抓白綾,卻發現不過是個幻術。

他心下一凜,還不等轉頭就朝趙殊那邊急速飛去。

果然就見到一個手持白綾的女人披頭散發地從他後面飄出來,一雙眼流著血,要拿白綾往趙殊身上打,只可惜賀文聿把趙殊攔腰一抱,她的白綾就撲了個空。

“你怎麽打我啊!”趙殊驚怒地朝那女人喊。

那女人卻充耳不聞,手上的白綾像是長了眼一般朝趙殊飛去。

賀文聿冷聲一笑,咄的一下從袖子裏飛出一排銀針,竟把女人的白綾齊齊地紮在了地上。

趙殊傻眼了——這地上鋪的可是金磚啊!再一看地上那一排銀針,明明就是幾束合攏了的鬼火!果然沒一會兒那條白綾就被燒成了細灰,承光殿裏沒有風,那灰卻沒一會兒就飄散開了。

賀文聿還怕趙殊看了害怕似得,把她的頭往自己懷裏一攬。

那女人沒想到賀文聿這樣難對付,才一出手就把自己的武器折進去了,這會兒又見賀文聿抱著趙殊的親熱樣子,只覺得自己眼睛裏的血流的都更洶湧一些了。

賀文聿冷眼看向她,問了句:“徐嬪,你怎麽在這裏?”

原來這拿白綾當武器的女鬼,竟是曾經賀文聿最寵愛的女子,從蘇州帶回上京的徐嬪。

趙殊從賀文聿懷裏探出腦袋,替賀文聿解惑似得告訴他:“她上吊死了以後就在這了,我平時也不跟她玩的,今天來找她對付你而已。”

賀文聿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被忽視的徐嬪卻不樂意了,尖聲問趙殊:“你不是說要讓他灰飛煙滅嗎!如今躲在他懷裏是怎麽回事?”

趙殊噌的從賀文聿懷裏蹦出來,上躥下跳地跟徐嬪理論,“你還說呢,明明說好了是聯手打他,你那破白布往我身上招呼是怎麽回事!”

徐嬪一楞,心虛地說了句:“這不是,習慣了嘛。”

趙殊朝她翻了個白眼,心道,真特麽是個好習慣。

一旁的賀文聿算是明白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就見他面色一沈,把趙殊往自己懷裏一帶,朝著徐嬪說:“既然你不願去輪回投胎,朕便也不管你,只是日後你若還敢如今日般教唆皇後,到時候可別怪朕不客氣。”

說完一刻也沒留,抱起趙殊就飄出承光殿了。

留徐嬪在原地捂著胸口,皇上那是瞎嗎?趙殊是她教唆的嗎?明明是趙殊先找她聯手對付皇上的好伐!

一出承光殿,趙殊便從賀文聿的懷裏蹦出來,垂頭喪腦地飄在地上。

這會兒正是午後,路上一個鬼都沒有,只有個拿著掃帚的小太監在承光殿外掃著落葉。

“這都快到春天了還有落葉啊。”趙殊感嘆。

賀文聿不接話,自顧自地在她身後飄著。

趙殊沒得到回應有些不高興,轉頭看賀文聿,卻見他一張臉嚴肅地可怕。似乎上次見到他這個表情,還是她反對冊封徐賤人為淑妃的時候。

趙殊便更不高興了,氣沖沖地問他:“喲,這是替徐賤人心疼啦?覺得我又去欺負她啦?”

賀文聿嘆氣,仍舊肅著臉對她說:“你既喊她賤人,又為何還要跟她有牽扯,上輩子吃的教訓還不夠多嗎?”

趙殊沒想到他是為這個生氣,一時訥訥地不知說些什麽好,見那賀文聿也不曉得說句好聽的解了她的尷尬,只好做出副委屈的樣子沖他喊:“那你對我兇什麽兇啊!”

賀文聿呆了,他差點忘記了他的皇後最擅長的就是胡攪蠻纏了。

果然就見趙殊抽出手絹嚶嚶嚶了起來,邊嚶嚶還要邊拿眼偷看他。

賀文聿簡直想把趙殊抱過來打幾下才好,暗自在原地運了運氣,跟她講:“下次別找她了,別偷雞不成反倒蝕把米。”

趙殊也不嚶嚶了,嘴巴一撅,十分不解地問賀文聿:“明明我跟她說好的你一進來她就出招的,怎麽打你的是虛招,實招卻是來打我的呢?”

賀文聿笑了,說:“那說明徐嬪最恨的人還是你呀。”

趙殊怒,朝他喊:“明明是你害死她的!”

賀文聿搖頭,“還不是為了你。”

趙殊楞在原地,沈默了小一刻鐘,問賀文聿:“你到底是為什麽賜徐賤人白綾鴆酒?”

賀文聿依舊笑的溫柔,“雖說你的死看上去與她無關,但到底也有她的一份緣由在。”說完又看向趙殊,“而且那時候朕想,你一個人在底下必定很寂寞,朕送個人下去陪你也不錯。”

趙殊一聽這話,怒的頭發都飄了幾飄,朝著賀文聿喊:“我特麽都死了,你不燒幾個男寵給我也就算了,把我的死對頭派來惡心我,你對我可真特麽好啊!”

賀文聿無奈,“你還想要男寵?你可是朕的皇後!”

趙殊切了一聲,理也不理賀文聿,自個兒晃晃悠悠地飄走了。

夜裏外頭百鬼又在狂歡,賀文聿沒費神就在花園裏找著了趙殊,她正獨自坐在草地上發呆,瘦瘦的脊梁骨看起來脆弱極了。

賀文聿又想嘆氣了,卻又覺得制造“氣”浪費靈力,最後只飄到趙殊的身邊,學著她的樣子坐了下來,問:“怎麽坐在這裏?也不怕著涼。”

趙殊皺臉看了賀文聿一眼,那表情一瞧就是“我都死了怕什麽著涼啊你腦子是不是有洞啊”的意思。

賀文聿摸摸鼻子,心說怎麽又說錯話了。

兩人並肩坐了許久,等黑暗處的野鬼都回室內窩著了,賀文聿才開口,“宸兒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趙殊眉眼一顫,“說了死了啊,你還想怎麽樣?”

賀文聿卻不肯相信,“他明明還活著。”

趙殊苦笑,“只是被別人的魂魄占了肉身而已。”

賀文聿大驚,一雙眼直直地看著趙殊。

“你還不知道嗎?宸兒那場燒剛發起來沒多久就死掉了。”趙殊靜靜地說,聲音清冷的好似花園裏的明月光。

作者有話要說: 我把名字給改了(淚目

總覺得這種名字比較符合我的氣質(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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