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最後一個願望(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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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風神沒來之前,整個太白府都是肅殺的,沒有一絲生氣,魔氣蔓延了太白府的各個角落。曾經仙氣繚繞,亭臺樓閣之景都不覆存在。而站在院落中央的非桃眼睛也是血紅色的,臉色白的可怕,卻也美的不可方物。

沒錯,她是欲望的化身,可是,如今的她卻在善良與醜惡中間,左右徘徊。當她選擇邪惡的時候,腦海裏總有輕盈的聲音告訴她要做一只善良的妖怪,所有關心她的人都希望她好好的安分守己,做一個好妖怪,甚至做一個好神仙。當她選擇善良的時候,而又有神仙要置她於死地。其實非桃知道,這和哪一個神仙沒有關系,和所有六界的一切都沒有關系,這是上天給她的命運。無論是誰,頭上都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操控著她的一切。她一定要去做,一定要走上這條不歸路。

仔細去看她的表情,就不難發現,她,希望的是救贖。無奈,她前方的路,只有死亡,才是一種解脫。

當非桃看到風神的時候,她以為他是她的解脫,他一定會將她逃離這種境地。可是,後來非桃發現,沒有人能保護的了她,沒有一個人能真正能改變她的一切。她忽然間想起她歷劫之時夢裏那個男人對她說的話,他說六界的一切既定規則都與她沒有關系,她不受六界任何一人的控制。她的世界裏,也不會有信仰。

仿佛在這偌大的天地間,只有她非桃是被孤立的。她來到這裏,只是為了毀滅,所以她現在才會感覺到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是那麽的紮眼,都是那麽讓她心煩意亂,只想趕緊毀了它,變成一片片荒野,她才會高興。

當她躲過風神的劍,說出那句話之後。她整個人都變了,變成了一個被一人萬般寵愛的模樣。她輕輕的一揮手,這裏所有的景色都變了。只是一瞬間,大家眼裏便都是紮眼的紅色。若隱若現的墻上,是大片的紅紗,屋檐的四周也被掛上了漂亮的紅色紗布。很明顯的,這是人間成親時的模樣。非桃的衣服也變成了新娘的服裝,而新郎的服裝在風神的身上。在場所有人的衣服也都是紅色,無論他們怎麽不願意,也掙脫不掉。

非桃低下頭,似是想起了什麽很舒心的笑了。“程錦,我記得有一次你在我睡覺的時候在我耳邊說要和我成親,圓了你的一個願望,可是那時候,我聽見了卻也沒放在心上。”

頓了一頓,她又說,“後來,遇到了陸錦,他也想和我成親,讓我嫁給他,我也沒同意。”

“只是,我沒想到,我這一生,愛過的人,都和你長的一模一樣。我不管你是假裝也好,欺騙也好。如今,我要離開了,這是我最後的一個願望。你,願意嗎?像人間那樣,舉行一次完整的成親儀式。”非桃說到最後,變成了哀求。

風神只是看著她,眼睛裏什麽都沒有。他在認真聽她的話,可是,卻沒有反應。此刻在他的心裏,只有職責二字,沒有情。

清流輕輕撇過頭去,不去看這裏的一切。幽祭也不知去向,只有靜思一眨不眨的看著非桃,小聲的哭著。雖然靜思很喜歡非桃,很想幫助她,可是他什麽也做不了。即便非桃殺了再多的人,也無法改變非桃在靜思心裏的印象。非桃永遠都是那個沈不住氣又很沒心沒肺毒舌的大姐姐嗎,他一如既往的喜歡她。

當劍穿過非桃身體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楞住了。因為,都沒有想到在這樣溫暖的情景下,想到要殺了非桃。同時楞住的還有非桃。

清流不易察覺的想要過去阻攔,可是下一刻就停止了自己的動作。

“不要。”靜思哭著跑到非桃面前,想要拔出那把劍。可是他根本拔不動,反而被風神一個大力掀出去很遠,摔在地上。劍柄一個轉動,風神拔出了乾坤劍。

“啊”只聽非桃一聲慘叫,看著鮮血流在自己紅色的喜服上,一股巨大的悲傷將非桃淹沒了。那一劍她明明能躲開,可是她並沒有躲。這個世界上,誰都不可以傷害她,但是只有他,她默許。

當風神下一秒揮出去的劍想要將非桃的腦袋割下時,靜思突然沖了過來,擋在了非桃面前。

“不要”清流慌了,他沒想到靜思能過去,沒想到他會用自己的命救非桃。可是,已經晚了。靜思的腦袋在院子裏滾出去好遠,眼睛裏還有眼淚。

“小道士…”非桃虛弱的喊了一聲。非桃此刻已經想不了什麽了,只知道,還有個小道士會拿自己的性命來救自己。她還想起在冥界時跳進鍋裏的那個女鬼。她想,在這個世界上,自己也並非是一無所有的。

風神當即就傻了一刻鐘,但很快冷靜過來。當他再想舉劍對準非桃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勇氣。他剛剛殺的,不是魔,而他是仙。非桃沒有去看清流是多麽慌張的走到了靜思屍體旁邊。她只是深深的望著風神,眼裏有淚水劃過臉頰。

非桃多想殺了眼前這個人,可是她下不了手。讓她殺人,她下不了手。在越來越濃的黑霧中,她走向他,拿起他握著劍的手,眼淚一滴滴的落在他的手上。此刻的非桃,多想聽聽眼前這個人,像從前一樣,叫她非桃。能用他拿劍的手,給她做一頓飯,或者給她調制一份熏香,助她安眠。她心裏很明白,眼前這個人和那兩個人都沒有關系,可是她依然不想傷害他,所以那片濃濃的黑霧,只對別人有用,對風神來說一點作用都沒有。

明明,她走到他眼前是想與他做個了斷,然後離開這裏。可是,當她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就再也沒有離開的心思了,哪怕前面是深淵,後面是絕望,她也想在這個間隙裏,呼吸一下溫暖的氣息。

風神看著黑霧裏走過來的女人,他知道,這女人肯定是把自己當做是其他人了。可是,她的眼睛裏,明明就是他。他的疑惑沒有多長時間,在他看到清流額頭上墮仙印的時候,他突然出手,使出了自己十成的法力將劍推向了非桃的身體。

非桃,在放出越來越多的魔氣之後,已經沒有能力去承受這把劍了。在努力的轉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靜思之後,吐出了“對不起”三個字,滿含歉意的閉上了眼睛,繼而倒在了血泊之中。周圍所有的紅,瞬間都不見了,那三顆珠子也跟著非桃消失了。魔氣也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當青衣看著黑色的氣圈消失,連帶著小粉粉也慢慢的消失之後,他為他沒辦法阻止的一切感到力不從心,他眼睜睜的看著小粉粉就那樣消失了,前一秒還在望著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見了,一股憂傷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在非桃死後,整個世界都變了。仙界已經沒有幾個神仙了,而在仙界大難之後。藤林谷的結界消失了,無數的成了魔的神仙過去肆意殺害哪裏的妖精。在沒有歸一的保護下,沒多久,哪裏就成了一片廢墟。

連魔與魔之間,都相互殘殺。六界四處黑煙彌漫,火光漫天。哭聲與叫喊聲,響徹天際。

如來佛祖來到天庭之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

他率先來到非桃跟前,將非桃收到了自己的手心。然後交代觀音菩薩處理後事,便離開了。

風神拿著那把帶著非桃的血的劍,站在原地發楞。他殺了的人,是魔嗎?為什麽,他覺得他自己哪裏空了呢?似是延綿幾千年的念想,像是不見了。

這種感覺是絕望,是心死。

我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呢?

“風神,暫且當它是一場夢吧!”觀音的聲音如救贖一般傳到他的耳邊。他看到觀音從凈瓶中拿出柳枝對著他點了點,他看到一滴露水進了他的額頭。

瞬間,他便豁然開朗,仿若通曉一切般,放下了所有的執念。

“入夢十層,便很難醒來。人,會死。仙,會成魔。在這場夢裏,你有功。”

“以後,你要盡心盡力輔佐新的天帝,盡快回覆六界平靜。”

“謝觀音菩薩教誨,我一定盡心盡力。”

“恩,好。從前的一切,都忘記吧!”

他記得,在非桃死的時候,嘴裏小聲的說出了“對不起”三個字。那三個字,很沈重。他想,她想表達的,不只是對那個小道士而已吧!只是,結束了就好。

番外一 貓妖小米

陽光明媚的上午,一直白色的小貓晃悠悠的走在草地上,聞著花草的芳香。似是這裏的陽光與味道讓她舒服,所以她趴下來,在地上開始打滾。

“你又不是狗,怎麽還打滾?”

小貓聽到頭上方很遠的地方有個很好聽的聲音,是在說我嗎?

小貓擡頭,用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頭頂蹲下來的特別漂亮的男子,呆了。

他長的真好看。

身子騰空而起,被抱在那人的懷裏。她看著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似是對她的反應很滿意。

回過神來的小貓‘嗖’一聲竄出了他的懷,嚇了他一跳。小貓奔跑著回頭看到那人表情的時候,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她小米是一般的貓嗎?她可是貓族最厲害的小貓,誰敢招惹她?哼,真應該咬他一口,撓他一下。但又想到那人長的實在好看,小米想想,就算了吧!

小米趾高氣揚的走在眾貓之間,別的貓看見她都躲的遠遠的。

“站住”身後傳來一熟悉的貓聲。

“怎麽又是你,被我撓的不夠是嗎?”小米看著身後的小貓,一臉的不屑。小米心想,這只貓真的是不自量力。

“你去哪了?”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我警告你,離我遠點,小心我撓死你。”

“你…真是無禮,你知道我是誰嗎?”

周圍看熱鬧的貓聽到這句話,快速搜索著在貓族有地位的家族。想到最後,誰也不知道這只貓是誰。

“我為什麽要知道你是誰,是你叫住我的,沒事我要走了。”

那小貓見她要走,一著急就變成了人形。錦衣華服,長發飄飄的美少年站在小米眼前,眼神略帶焦急的望著她。小米見他變成人形,也不示弱的變成了人形,只是沒人家那麽完美,耳朵尾巴全在外面露著,衣服也不是特別的好看。兩人身高相差懸殊,小米比他矮了兩個頭。

“你要幹嘛?”小米伸出十指,長長的指甲讓眾貓害怕,咧嘴露出的尖牙讓眾貓不敢直視。小米在赤裸裸的威脅他。

“我要和你交朋友。”

圍觀的眾貓們看著沒有熱鬧可看,紛紛走遠。

那是小米第一次品味到有貓想要和她交朋友的心情,從小到大她都沒有朋友。雖說貓族小輩們都怕她,但是也都沒有貓理她。這只貓跟小米打過一次架,耳朵都快被咬掉了,竟然說要和她交朋友,這是為什麽。小米年幼,沒有太多的心思,想著有貓願意和自己交朋友,便滿口答應了。

“好啊,那我們一起玩。”

“我叫阿穆。”

“我叫小米。”

自此以後兩只貓形影不離,上樹抓鳥,下河抓魚。在草地上打滾,在森林間奔跑。阿穆總是定定的看著她,眼睛都不眨。小米總是問,你在看什麽。阿穆就搖頭。繼續陪著她瘋陪著她鬧。

那天午後,兩只貓去河裏抓魚,上了岸,小米叼了兩條魚,阿穆的下巴都快掉了。

“今天你怎麽抓了兩條魚?”

“他們倆在一起游,我一口就抓住了。”說完就扔給阿穆一條魚,示意他吃。然後自己把自己的那條魚放在樹下,跑到沙堆上去打滾。滾了滿身的泥土之後再用力抖一抖,再下河去抓魚。

阿穆的眼睛從沒離開過小米,那時候的他覺得這樣的生活真不錯,若是能這樣一輩子,也很好。和小米在一起,他很開心。

“你抓那麽多魚做什麽?”

“阿母生病了,我要給她補補。”

“小米,不要下去了,水涼我下去。”說著阿穆就跳了下去。那一個下午,阿穆抓了好多魚。小米很感動。

那天阿穆回家以後,就再也沒有來找過小米。小米不知道他的家在哪,即使很想念阿穆卻也找不到他。某一天,家裏忽然來了好多的人。他們說要帶走她。

發生了什麽?小米不知。

她被帶去了巫族大殿,在大殿上,她得知了真相。

“貓族小米是貓族的不祥之物,將會給貓族帶來滅頂的災難。為了貓族的上下,我決定對小米處以死刑。”巫族最厲害的通天大師是這樣說的,小米也相信了,她只是有點可憐自己。貓族上下,連貓王都聽從通天大師的,自己想活著,也是沒有活路的。

“可愛又漂亮的孩子,沒想到明天就要死了,真是可惜。”

“哎,明天就要死了,還能說什麽呢?”

走進牢房時,小米聽到了其他貓犯們的聲音。

在昏暗的小屋子裏,小米哭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就這麽冤屈的要死了。她開始覺得不甘心,可是又逃不出,怎麽辦?

“小米”

“阿穆,你來了?快救我出去,我不想死。”

阿穆心疼的看著她,非常決絕的將她放了出來。或許過了今夜,他也必死無疑了。可是畢竟是他害了她。若不是他無緣無故的生病了,父王也不會去找通天大師,那麽通天大師也不會就此發現小米。所以他就算違背了天道,就算自己必死無疑,就算這樣會霍亂貓族,他還是毅然決然的放走了小米。

“小米,出去後就不要再回貓族了,從此天涯海角,望你一生平安。快走吧!”

這是阿穆對小米說的最後一句話,從此一生後,再沒見過他。

在茫茫夜色之中,小米回頭看著阿穆消失在黑暗中。她沒來得及說一聲謝謝。

夕陽西下,小米站在斷崖邊看日落。嗷嗷的狼叫聲此起彼伏,若是她無法在今天晚上出山,那麽自己可能會遇到危險。

“又遇見你了”

小米回頭,看見了那個漂亮的過分的男人,她記得他。他的聲音很好聽。

一襲白衣的他站在小米的身後,低頭看著她。眼裏全是玩味與好奇。

“你想幹什麽?”

“我想讓你跟我回家”

“你會殺了我嗎?”

“不會”

“那你能保護我嗎?”

“我能”

“那好,我跟你走。”

白笙抱起她,輕輕的撫摸著她的毛發。在白笙眼裏,她可愛的不像樣子。他想著,或許可以作為生日禮物送給白冀,白冀一定會很高興。

小米聞著他身上的香氣,睡的十分安穩。在小米眼裏,白笙就是她能夠依賴的唯一的一個人。她沒有方向,不知道要去哪,只有跟著他,或許才能夠活的輕松一點。從前在貓族的逍遙日子再也回不來了。

小米醒來的時候正在天上飛,看來,這人的法術很高。

“餵,你叫什麽?我叫小米。”

“白笙。”

“你的家在哪啊?”

“狐族”

“難道你是狐貍嗎?”

“是的”

從此天涯海角,我同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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