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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 靈蝶之翼,多情將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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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是靈蝶族的公主,靈蝶族的蝶王只生了一個女兒,便是她。靈兒有三個哥哥,皆是一母同胞,因為靈蝶族的族規便是如此,不論是王或是族人,只許娶一人為妻,除非雌蝶不能生育,才可續娶他人,不過只能是靈蝶族之人。

在靈兒三歲時,蝶王消失了。沒人知道蝶王去了哪,所有的族人自此以後,全部都聽命於王後,也就是靈兒的母後。

可這靈蝶族唯一的公主,竟不被蝶後喜歡,從八歲起便被送去昆侖山學藝,日日過著沒有親人陪伴的日子,只有過節時,三個哥哥會過去帶她下山游玩。

直到靈兒到了十六歲,已經出落的十分標致,武藝術法也修習的出眾,本以為這輩子會一直呆在昆侖山,卻突然被蝶後召回。昆侖山的元已長老不舍的很,靈兒可是自己座下最得意的弟子,況且還生的這麽好看,自己看著她從八歲長到現在,就像自己的女兒一樣。

“師父,您別傷心,靈兒會經常回來看您的?”

元已憐愛的看著她,“記住,不論你受了什麽委屈,只管回昆侖來,我永遠是你的師父,昆侖永遠是你的家。”

“恩,謝謝師父!”

可一向無憂無慮的靈兒,自離開昆侖,回了靈蝶族,才發現一切都不如自己想象的樣子。母後派下各種任務,不是驅逐擅闖的妖獸,就是追回擅自離族的族人,甚至於,接下來了人間殺手組織‘了憂閣’的任務,各種懸賞令。不論是負心漢,窮兇極惡之人,或是遭仇人追殺的在逃之輩,通通都是蝶後的目標。

靈兒第一次殺人,便是一個拋妻棄子的負心漢,母後說盡了他做的壞事,終是讓靈兒舉起了劍。

“母後,為何一定要殺他們,我族很缺金銀嗎?為何揭下那‘了憂閣’的懸賞令?”

第一次,蝶後用蝶骨做成的鞭子,狠狠的抽打了靈兒,“你是靈蝶族的公主,只要生為靈蝶族的人,便要聽命於我,若有任何違背,我便立刻殺了你祭靈蝶族的先祖。難不成,你要違背祖訓,做不孝之子?”

靈兒不懂何為祖訓,也不懂那些母後口中的所謂的奸詐之人有多惡貫滿盈,只是她怕了,頂撞幾次,違反幾次命令過後,她怕了。那蝶骨之鞭每一下抽打,都是蝕骨之痛。她怕死,懼怕母後口中死後墮入的地獄,被先祖扔進地獄之火中,再無輪回。

從十六歲以後,靈兒的世界裏便再沒有昆侖山上的自在與歡樂,她的人生充滿的,都是最底層的黑暗嗜血與殺戮。

蝶後種了一園子的‘忘憂草’,只要服下它,便可忘記一切憂愁,若是加了情人的眼淚,便可忘記你此生最愛的人,而且只要你願意,讓你的愛人服下混著你眼淚的忘憂草,便可以拿著你愛人的性命來換取別人的性命或是任何東西。世人包括妖族,便開始有大量的人來求藥。可只要有人拿愛人的性命換取了其他女子的命,都將被靈兒殺死,這是蝶後的命令。

後來,蝶後秘密培養了一支隊伍,所有隊伍裏的族人都是殺手,靈兒終於可以有空閑的世間,看看這山水風景,或是養養身上的傷。

時隔三年,靈兒回了昆侖山,元已長老看見靈兒的那一刻便簌簌的流下淚來。

“你可知你現在手上染了血,之前在昆侖山上修煉的仙氣已消散大半,再這樣下去,你遲早會墮入妖道。”

“師父,可是我沒有辦法。曾經我幾次想逃回昆侖山,可一被母後發現,便會被囚禁起來,我怕了,我怕那蝶骨之鞭,更怕死後墮入地獄。”

“收手吧,你可知那些被你殺死的凡人,雖然壞事做盡,可也是與你無關的人命啊,萬物皆有靈,你身上殺孽太多,終會自食惡果。”

“只要我不再殺人,是否可以不入妖道?”

“靈兒,不要再殺生了,蝶後已經心魔纏身,她做的一切都是錯的,這樣下去,你們靈蝶族,遲早覆滅。”

那日,靈兒回了靈蝶族後,跪在祠堂裏,任憑蝶後的蝶骨之鞭打在身上,整整七十下。

“你可改變心意?”

“不,靈兒再也不想殺人了,您若想打我,打就是了。”

蝶後終還是收起了鞭子,“好,你可以不再殺人,但那些妄圖盜取忘憂草的妖們便交由你一人,忘憂草丟一根,你便領十鞭。”

“……是。”

靈兒此後再沒殺過人,‘了憂閣’的懸賞令交給了蝶後培養的的殺手們。可那一次,一個小妖盜取忘憂草,只為了自己服下,救活自己所愛之人,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妖,和那床上奄奄一息的凡人,靈兒心軟了。十鞭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痛,反而看著那凡人活過來,日日等著小妖的樣子,靈兒心中很是心疼。為何自己的生命中,沒有人那樣待自己,可以用生命,換來自己的活著。

五十年了,靈兒的樣貌因為少時的修仙並無改變,而蝶後與其他族人因為生而為妖的修煉,也無太大變化。可元已師父說了,若想永葆青春,不老不死,只有修仙。靈兒並不在意這些,自己現在過的日子如同行屍走肉,這世間,沒有什麽東西能讓自己快樂。直到,遇見他。

因要追回逃離蝶族的藍蝶,靈兒一路追到了大漠以南,最後人沒追回,反倒被藍蝶與狼妖弄得傷痕累累,昏死在沙漠中。

等蘇醒時,靈兒看著馬車內的自己,已經換好了幹凈的衣裳,傷口也已經處理過了。

下了馬車,靈兒一眼便看到了前方騎著駿馬的少年,意氣風發,笑得燦爛。

“你醒了?”

“恩。”

穿著鎧甲的少年下了馬,朝著自己走來,他臉上的笑容是那樣清澈,讓靈兒自慚形穢。

“你怎麽受了那麽重的傷,還是在沙漠裏?若不是我們,你現在怕是已經被太陽曬死了。”少年依舊笑著看向靈兒,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多謝你的救命之恩,日後若有機會,我會報答你的。”

“我救你可不是為了報答,你莫不是想以身相許吧?”

“你想多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們此番打贏了,正要班師回朝,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家?”靈兒想了想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沒有家嗎?”

“沒有,我在途中隨處找個地方離開就好。”

“你若是沒有家,大可跟著我,我……”

話還沒有說完,靈兒便打斷了,“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

靈兒回了馬車,留下少年在車下呆呆的看著,不知想些什麽。

靈兒隨便挑了一處下了車,她用靈力化了個玉佩給了那個少年,“你今後若有事,只需掰斷這個玉佩,我便回來尋你,報答你救我的恩情。”

“這麽神奇?你若有這本領為何還會受那麽重的傷?”

“你是個好人,日後肯定會成為萬人愛戴的大將軍。”

“你怎麽知道,難不成你會算命?”

“在此別過吧。”靈兒抱拳施了一禮,便轉身離去。

“餵!為什麽我的問題你總是答非所問啊。”

靈兒並不管身後少年的叫喊,因為她知道,自己與他並不是一路人。

“我叫霍去病,你總該告訴我你叫什麽啊!”

少年坐於馬上,那世人所說的鮮衣怒馬,怕是如此。靈兒終是沒忍住回頭看了看他,霍去病,有趣的名字。

靈兒笑了下,便回身離開了。

霍去病看著遠去的身影,好像還在回味方才她的笑,是在笑自己嗎?或者,是自己的幻覺。

兩年後,靈兒和蝶後手下的殺手一同追擊一夥蠍子精,他們偷盜了大量的忘憂草,並且修為不淺。

在追擊的途中,靈兒遇到了與匈奴大戰的霍去病的軍隊。敵方暗箭,瞄準的是霍去病的方向,靈兒本想離開,猶豫後還是施法上前,因答應了師父不再傷人,只好施法迷暈暗處放箭的三人,卻還是被身旁的匈奴用刀傷了手臂。

霍去病剛看清了靈兒的臉,騎馬上前想說些什麽,轉眼間人便沒了蹤影。

蠍子精偷盜的忘憂草全數追回,蝶後的手下被領頭的蠍子精刺傷,中了毒。蝶後只好將新得的任務交給靈兒,讓她帶著其他幾個剛訓練的殺手,去京都,將最新研制好的忘憂露帶去給了憂閣,至於後續其他人的任務,蝶後不許靈兒知道,她便也沒問。

到了京都,霍去病驃姚校尉大勝歸來,靈兒一行人混在百姓中,只能等著隊伍過去再行進。

靈兒呆呆的看著領頭駿馬上的人,不過兩年,依舊意氣風發,卻明顯成熟了不少,更加堅毅的棱角,堅定的眉眼。只是風沙對他無情,黑了些,好在,他沒受傷。

正出神的靈兒,絲毫沒發現馬上的人看到了自己。等隊伍過去,一行人便去了‘了憂閣’,將忘憂露交給了那個屏風後,神秘的閣主。

之後的事,靈兒無權插手,只好漫無目的在街邊亂晃,正巧碰見了拿著酒壇的他。

剛想避開,卻被霍去病緊緊握住了手腕。

“你幹嘛?”

“我倒是想問你幹嘛?”

“哪有救了人一聲不吭就離開的。”霍去病皺著眉看著她。

“之前你救我的恩情,我算是還給你了。”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

“那你想如何”

“陪我喝酒。”

靈兒看了看他笑的眉眼彎彎的樣子,終還是偏過頭去答了聲“好”

岸上,已經夜深了,沒有人還在路上閑逛,只有一個男子帶著一個白衣女子,拿著一壇酒,對著月亮說胡話。

“你為何總是冷冰冰的?”

“不然呢?全身發熱是種病。”

“那你武功師承何人?我看氣息與我們的不大一樣。”

“家師淡泊名利,不想被旁人拿去比較。”

“那你叫什麽名字?”

靈兒深深的看了一眼霍去病,終還是嘆了口氣,“你不要對我如此好奇,我是個不祥之人。”

“我不怕。”

“不怕?我是妖。”靈兒故意惡狠狠的看向他,變幻出了身後的蝶翼。這下,他應該會厭惡的走開吧。

可他沒有,霍去病呆呆的看了看,竟說了句“真漂亮。”

“你說什麽?”

“我說你的翅膀,很漂亮。”

靈兒皺著眉,“我殺過很多人,我是妖,我會吸了你的血。”

“你不會。”

霍去病咕咚咕咚喝了幾口酒,“你們妖喝酒會醉嗎?”

“不知道,沒喝過。”

“酒可是這世間的好東西,你怎可沒嘗過,來,嘗嘗。”

靈兒接過酒壇,喝了一口,用袖子蹭了蹭滑落至脖子上的酒。

“怎麽樣?這可是‘桃花源’的酒,旁人可喝不到。”

“這酒叫什麽?”

“初相見”

靈兒往湖中扔了顆石子,驚起一圈漣漪。

霍去病想了想又問,“你到底叫什麽名字?”

“靈兒。”

“我若還想見你,可不可以?”

靈兒有些詫異的看了看霍去病,“人妖殊途,我不配。”

從那晚後,不論霍去病派再多的人,也尋不到靈兒的一點蹤跡,他只能在想起她的時候,摩挲著那枚玉佩。

公元前119年春,霍去病22歲,其與衛青各率騎兵五萬,步兵數十萬,深入漠北,尋殲匈奴主力,這便是出名的成就,封狼居胥。正因如此,長久的保障了西漢漠南地區的邊境安全。

霍去病發現,只要自己領兵出征,總會恍惚的看到靈兒,他知道,這一定不是偶然。

這一年,霍去病被漢武帝封為大司馬,但他並沒有很開心。各種官員將士想要將女兒嫁給他,他也沒有娶妻的意思。風花雪月的場所,不缺才貌雙絕的女子,可他就是看不上。

直到那天,他喝了許多的酒,憤怒的掰斷了那枚玉佩,靈兒終於出現了。

“非要我這樣做,你才會出現是嗎!”

靈兒看著喝醉的他,不知該說些什麽。

“我就只有這一個東西,你就只給了我這一個東西,非要把它毀了,你才肯出現是嗎?”

原來是因為這個,靈兒搖搖頭,上前扶住他,“你看,修好了,完好無損。”靈兒用靈力將玉佩恢覆如初,霍去病瞧了才露出笑容,傻兮兮的笑著。

“別人說妖類無情,妖的血是冷的,我不信,可你為何偏要躲著我。”

“我說了,人妖殊途,你為何非要接近我。”

“這世上的女子多的是想讓我接近的,為何獨你一個是例外?”

“那你便找她們去。”

靈兒不知為何心中起了一把無名火,轉身剛要走,就被霍去病從身後抱住。

“不,我只要你。”

“我是妖。”靈兒嘆了口氣,自己絕對不能再見他了。

之前的每一次出戰,自己都克制不住想去見他,怕他處於危險之中,怕他遭人暗害受傷,可再繼續這樣下去,若自己愛上了他,無非是將他拽進了同自己一樣的地獄。

“那又如何?”霍去病的氣息灑在靈兒的頸間,他輕輕將吻落下,止不住的燥熱讓靈兒再沒了思緒,徹底,淪陷了。

第二日清晨,靈兒剛醒,看著盯著自己的霍去病,紅了臉轉過身去。

“怎麽?害羞了?”

“是我的錯”

霍去病將靈兒掰了過來,“你有什麽錯?”

“我會害了你。”

“人妖殊途又如何,你是我唯一喜歡的女子,人活這一世,難道不該與自己愛的人在一處嗎?”

靈兒啞口無言的看著他,好像他說的又有道理。

“你擔心的是什麽?若天子所在之處你不能長留,我便與你一同歸隱山林,反正我也厭倦了這整日打打殺殺的生活。”

“我手上有著太多的殺孽。”

“我身上何嘗不是背著許多人的命?論殺過的人,我不比你少。”

“可……”

“沒有可是,只要你愛我。”

靈兒靜靜的看著他,摸了摸身上的一處處傷痕,霍去病輕輕吻上她背上的疤痕,滾燙的淚落在靈兒的身上。靈兒的心晃了晃,終是暗自做了決定。

“等我處理好了所有的事情,便來找你。”

霍去病溫柔的看著靈兒笑了,“好”

可這一別,霍去病再沒了靈兒的消息。

靈蝶族,蝶後鞭打著靈兒,“你父王當年這樣,你又是這樣,那些愚蠢的人類有什麽好?”

蝶骨之鞭一次次落下,靈兒的身上多出無數道血痕,可她不吭一聲,只是忍著。

“你想離開這兒?好啊,同你父王一樣,斬斷你的翅膀!”

聞言,靈兒笑了,笑的有些癲狂,讓蝶後驚的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好。”喚出劍,靈兒一劍斬斷蝶翼,背後的劇痛差點要了她的命,可她不能死,她答應了霍去病,他,是這世上唯一愛自己的人。

“啊!你為何也拋棄我?你為何同你那無情的父王一般,一樣愚蠢,哈哈哈,你們一定是瘋了,放著修仙之路不要,竟想著做凡人。”

靈兒踉蹌的爬起身,一步步的朝著祠堂外走去,卻被蝶後伸手抓住了脖子,“不,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你是我唯一的女兒,你不能離開我。”

“你……母後……”

從那之後,靈兒被關入了暗無天日的洞中,除了三個哥哥偶爾來看她,便再沒有人來過。可不曾料到,她有了孩子,和霍去病的孩子。三個哥哥幫靈兒瞞著此事,若非如此,靈兒腹中的孩子定活不下來。

十個月後,靈兒的大哥將出世的孩子帶去給霍去病,還有一封,靈兒親手寫的信。

“吾子取名嬗,意為蛻變,此生雖無緣再見,但好在有他替我陪在你身邊。恕我背了諾言,願爾歲月常安。”

霍去病一字未言,眼裏噙滿了淚,卻還是固執的笑著,漸漸笑出聲,將信紙揉皺,而後轉身離去。

靈兒在洞中,日日看著洞外的忘憂草,想著他現在好不好?嬗兒又長了多高?就這樣,兩年,眨眼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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