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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過境疑雲(七)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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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的,我要走了,以後我們可能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能擁抱我一下嗎?”

“保重,雖然我們意見相左,可我並不想失去你?”

“我也是,再見……”

在互道珍重中,兩個黑影分開,各自消失在人群中,了無痕跡。

沒有人會留意兩個不相幹的人,在如此環境中,她們的存在,不會影響到任何人,可是她們的話題卻隱射著一個無比巨大的陰謀,至於是什麽,卻無從猜想。

臺上,美雅伴隨音樂唱響的歌聲,令人迷醉;臺下,萬千聽者如癡如狂,不顧天氣清冷,隨著歌聲揮手示意,頗有瘋狂不知何舉的滋味。現場便是這般了,望著臺上光彩照人,傾情演繹的美雅,杜拉得眼睛都不夠用了,腦袋也晃個不停,全然忘記了自己也要即將出場表演,最終還是氣不過的板斧用腳提醒了他。

“哎喲,死矮子,你踩我幹什麽?”杜拉得罵道。

“你還好意思問,來了半天了,我還沒看到你的相好長什麽樣呢?拜托把我舉起來好不好?”板斧氣不過道。

“這有何難?”杜拉得欣然一把將板斧拎起來。

“死龍,你想殺了呀,別這麽用力……”板斧怒道。

就在杜拉得與板斧糾纏不清時,奧蕾與笛兒業已持弓在手,看向表情嚴肅的格裏斯,靜待他的指令。而格裏斯卻並不心急,聆聽著歌聲,緩緩取出魔杖,輕輕落向地面,立在那裏,雙手上揚,口中輕吟著,接著便看到萬千雪花緩緩飄落。

歌聲飛逝,雪花輕舞,又在魔法照明中出境,有些意外,有些恬靜,令人驚異。莫不擡頭看向天空,卻見頭頂上皓月當空,沒有半絲雲彩,何來的這場莫名其妙的雪呢?正自猜疑間,尖嘯聲起,空中那些起到照明作用的光魔法竟一一熄滅,這突出其來的變化立時引起了不小的騷動,人群中更是有人呼喚魔法師的聲音,可是魔法師們手忙腳亂擡舉起的魔法還未升至半空,卻又粉碎,在空中留下點點光影,卻也迷人。

一點光,就在這時亮了起來,光點越來越大,與此同時,天上的姣月卻又隱沒,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連臺上竊竊私語的眾人也將目光投送了過來。隨著漸亮的光源,一個令人捧腹的場景映入眼簾,只見一個高大偉岸的年輕人,正單手托著一個粗豪不堪的矮人,一時間笑成一片。

“杜拉得?見鬼,他怎麽也來了,難道他的傷已經好了嗎?”望著高挺的身影,美雅目中閃動著驚異,嘴角掛著一絲牽強的笑。

“怎麽回事?他們好像都在看我,格裏斯,餵,你怎麽不說話?”

“白癡,快把板斧放下,下面該你表演了。”

“他媽的,為什麽不提醒我?”

在杜拉得低聲咒罵聲中,板斧慘叫了聲,重重落地。

“他奶奶的,格裏斯,我記得計劃裏沒有這個的。”

“快起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笑聲中,板斧翻身爬起,正自生著悶氣時,卻見杜拉得整個人都在閃爍著光芒,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神情,心知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可吃虧不是他的個性,恨恨的踩了一腳,在杜拉得慘哼低頭尋找之際,矮身溜掉了。

“不要動,你現在是主角了,一直向前走,記住,話只能說給美雅一個人聽,明白嗎?”

“哼,用不著提醒,我知道該怎麽做。”杜拉得低語著,向前邁出第一步。

人群,自動分開,不是有人想為杜拉得的求愛提供方便,也不是他有所舉動,那是在格裏斯緩緩推進的魔法潮汐中,一道隱形的路徑直指高臺之下,為杜拉得造勢。

黑暗與光明並存。當四周沒在黑暗之中時,光明卻顯得尤為可貴。杜拉得踩著格裏斯苦心營造出的異境,緩緩接近高臺,心中的擔憂也隨之而去,凝視著高高在上卻神情異樣的美雅,久違的信心,回歸了。輕輕一躍,縱身臺上,杜拉得感覺無形中拉近了與美雅的距離,看著她眼中充滿鼓勵的神情,他舉步走了過去。

“停下,快停下……”

艾亞的聲音響起,讓杜拉得為之愕然,竟不知艾亞什麽時候來到自己身上,忙低聲道:“為什麽要停下,難道計劃有變了嗎?”

艾亞命令道:“現在還不到你說話的時候,停下就是了。”

“好吧,可是你要是敢耍我的話,我會殺了你的。”杜拉得惱道。

“放心,我還沒那麽傻,現在回頭,讓所有看清你是誰,把手舉起來……”

在艾亞喋喋不休的命令中,杜拉得恨得牙痛,可苦於不能出聲抗議,強忍著心中的怒氣,配合著做出各種動作。可當雙手緩緩舉起時,他聽到了尖銳的箭嘯聲,忙擡頭看向天空,不知何時,明月又自從空中顯現,可是在月影中,數支箭影正飛逝而下,不由得楞住了。

“別亂動,那是笛兒與奧蕾射出的箭,不會傷人的。”

錯愕中,箭影卻已落下,剌入臺緣的冰雪中,爆起一團團綠色,正自不解,遠處卻又自飛來一個嬌小可愛的精靈,圍繞著飛速生長的綠色,輕輕歡唱,眨眼間,花蕾遍布,緩緩綻放,花香四溢。杜拉得這才會意,那奇異無比過場,是朋友們精心為自己準備的,心中頓感動溫暖。

綠意在迅速的生長中,紐結在一起,將整個高臺籠罩其中,恰似一個巨大的篷帳,花蕾繼續浮現,散播著異香,飄散整個廣場,令人心曠神怡。一只翠綠無比的小鳥劃過現場的黑暗,留下一道淡淡的綠痕,停滯在杜拉得手掌上空,張開水晶般剔透的喙,一枚閃動著綠色熒光的種子落下。在鳥兒回逝的鳴叫中,一簇鮮艷無比的花出現在掌中。

“好了,說話吧,但只能說一句。”

“一句?那我要說什麽?”

“笨蛋,說我愛你,嫁給我吧,跟我走吧,什麽都行……”

杜拉得聞言一喜,大踏步向美雅走過去。

四百零一章振作

“我本有機會殺了得蘭,可是我沒有,你知道那是因為什麽。”

“你要我殺了得蘭?如你所願。”

杜拉得永遠也不會想到,在如此情形下,美雅仍會拒絕自己,就連到嘴邊的‘我愛你’,也未能說出,低吼中,手中的花兒在焰色中化為灰燼。而後,他大步流星來到臺邊,回身深深的望向眼中逝淚的美雅,道:“這是一個承諾,我會帶著得蘭的頭顱回來的,但在此離別之前,我想只聽一句話。”

“我愛你。”美雅泣道。

“足夠了……”杜拉得低聲咆哮著,躍下高臺。

整個空間為之一變,龐大的龍影一下子展現在圍觀者面前,將恐怖深深烙在他們的腦海中,與此同時,無可匹敵的魔法潮汐,隨著杜拉得希望化為泡影後的極度失望,外向著尋求發洩,以席卷一切的勢頭,橫掃整個廣場,高臺上的綠色篷帳瞬間燃燒起來,地面上的積雪飛速融化,炙熱的氣息向四周迷漫。

格裏斯凝視著半空中的巨龍,心中有一絲感傷,卻不知它從何而來。可是他能從杜拉得的咆哮中體味到他無奈的心聲,心中暗嘆,身體向緩緩飄起,擋在了舞動雙翼的巨龍面前,咬緊牙,抵禦著可怕的魔法潮汐,低聲道:“我的朋友?你要去哪裏?”

“不要試圖阻止我,當你被一再拒絕時,你也會像我一樣的。”杜拉得嘶吼著,吼道:“我要做回我自己,一條真正的五階巨龍,讓開,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我可以讓開,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否則,你哪也去不了。”格裏斯沈聲道。

杜拉得憤怒了,美雅的絕情已讓他失去了理智,格裏斯的堅持,讓他無法忍受,咆哮道:“閉嘴,人類,你是我見過的最可恨的家夥,在你的生命歷程中,每一天都可以為了別人而屈辱的活著,可是我不能,因為我是龍,魔法世界最可怕的龍……”

龍嘯中,一股令天地變色的龍息徑直的噴向格裏斯,一時間驚呼聲起,都在為毫無閃避的格裏斯擔心。可是,當焰色噴湧而過,轟鳴聲中落地,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可怕的波痕時,人們擡頭看向天空,發出驚嘆聲。

格裏斯依然浮在半空中,只是,在他的臉上看不到絲毫愉悅的神情,反而眼中的那一絲悲傷,卻更加濃了,看著因驚訝而忘記進攻的巨龍,低聲道:“我很清楚你內心中的傷感,可是你這樣去,無疑於去送死,身為朋友我無法容忍你這種不理智的行為,答應我,當你的生命受到威脅時,回來,可以嗎?”

眼神死死的盯著對面的格裏斯,杜拉得冰冷的心中升起一絲暖意,可是身為五階魔龍的他,卻又強自將那份關愛拋離出腦外,惡狠狠道:“別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我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麽,沈默並不是我想要的,你明白嗎?”

“可是……”

“夠了,你阻止不了我,也不要跟來,自己的事終究還是要靠自已去解決。”格裏斯還想說些什麽,可是杜拉得已經不想再給他機會了,低吼一聲,雙翼一展,龐大的身體便向上舉去,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自己的事?什麽才是自己的事呢?”格裏斯低語著,緩緩降落。

笛兒搶上前道:“格裏斯,你沒事嗎?”

格裏斯搖頭苦笑,放眼打量了下四周,只見廣場一片狼籍,到處是四散奔走的人群,亂成一團,不禁心中升起無力的感覺,低聲道:“我沒事,看來今晚我們要無功而返了,走吧。”

笛兒與奧蕾對視了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可苦於無法道出,只得默默的跟在緩步而行的格裏斯身後,向黑暗之處走去。

“哼,演唱會變成了篝火晚會,真是有意思。”望了眼燃燒著的高臺,板斧嘟嚷著追了上來。

誰會想到,好端端的一場演唱會會如此收場,那條將晚會破壞殆盡的魔龍,一下子成為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當然,與其一同出現的魔法師,同樣引起了人們的好奇,他所表現出的強大魔法力,與眾不同的裝扮,低調的行事,還有當晚與魔龍的交涉,等等,都成為了人們議論的焦點,有好事者甚至猜測那是位不想以真面目見人的魔導師,一時間關於魔法師與龍的傳聞流遍了大街小巷。

而在同出一源的魔法學院裏,有關魔法師的傳聞則更傳的神乎其神了,也不知是那位仁兄,硬將這位可能來自於任何區域的出色同行,歸納為了艾法爾魔法學院畢業的同窗,無形中又為傳聞增加了異樣的色彩,令人難辨真假。

杜拉得的離去,留下的話語,勾起了格裏斯的滿腹心事,再加上對杜拉得,還有未及時回到身邊的艾亞的擔心,令他寢食難安,那裏有心情外出,整日裏將自己關於房間中沈思,要麽就是整夜與酒為眠,意志消沈之至。

看到格裏斯如此,身為朋友的板斧,笛兒與奧蕾等人,莫不如同身受。在某種意義上,無論是完成精靈神的任務,還是尋求殺死格林的辦法上,格裏斯已隱然成為了團隊的首領,一旦他戰意全無,一切都無法繼續下去了。

一日,再也無法忍受沈悶的板斧,趁著醉意終於發作了。拎著斧子沖進了格裏斯的房間裏,一把便將他從床上揪下來,使勁搖晃道:“格裏斯,拜托你醒醒吧,我們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再這樣下去,我可要離開了,你明不明白?”

格裏斯望了眼板斧,泛紅的眼睛無奈的眨動了下,低聲道:“那你想讓我怎麽樣,去找格林拼命嗎?實話告訴你,就算我們全把命搭上,也不可能致格林於死地的……”

板斧憤怒了,松開了手,任由格裏斯向後跌倒在地上,雙手持斧,狂吼道:“格裏斯,你變了,變得讓我們認不出,他奶奶的,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懦夫,我真後悔,如果一開始便認出你是這樣一個人,我才不會跟你去幽暗森林,更不會現在像傻瓜一樣等你振作起來,你去死吧……”

板斧怒吼著舉起巨斧便向格裏斯頭上落去。

格裏斯楞了,他絕不會想到板斧會這樣待自己,腦海裏連閃避的念頭還未升起,眼看閃亮的斧刃便要落在自己頭上了,遲頓的思維,突然閃過一絲興奮,死亡,是否會讓自己從此脫離苦海呢?那一刻,他忘記了一切。

“不……”

一聲輕呼,一個嬌小的身影突然從門外閃過,閃進了板斧與格裏斯之間那狹窄的空間。巨斧,停滯在半空,顫抖不已。可以劈碎一切斧刃,距離那張面無血色的臉頰,只有數寸之遙,只要板斧稍一遲疑,便會讓一個風華正茂的生命逝去。

“笛兒?你讓開,讓我結果這個膽小鬼的命,一了百了。”板斧怒吼道。

“不,你不能這麽做。”“笛兒目不轉睛的盯著板斧道。

“為什麽?難道你不知道他已經墮落了嗎?不再是我們認識的格裏斯,既然如此,還不如讓我殺了他,了卻他所有的麻煩,然後我們自己去追殺格林,就算不能拯救世界,也要盡我們最大的可能。”板斧嘶吼道。

“就算這樣,你還是不能傷害他。”笛兒態度堅決道。

板斧憤怒了,咆哮道:“為什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因為……因為我愛他……”

聲音,在顫抖中結束,房間裏靜了下來,板斧怔住了,不敢相信的打量著笛兒,又看了眼格裏斯,眼神是那樣的怪異,嘟嚷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總在護著他,可……可是,你是精靈,他是人類,你們不可能在一起的。”

“誰說不可以,只要兩個人真心相愛,什麽都有可能的。”笛兒情緒失控道。

“哼,就算是那樣,可是他值得你去愛嗎?人類根本不足以相信,他們的感情更是冷漠之至。”板斧態度冷淡,眼神投向格裏斯,不屑道:“你看看他那個樣子,還算是一個男人……格裏斯,你……”

板斧的聲音啞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著望著正從地上站起的格裏斯,眼中閃過一絲懼意,想起便是他,阻止了不可一切的五階魔龍杜拉得,那恐怖的情景,他一輩子也不能忘懷,心虛之下,他緩緩的向後退去。

“唉,笛兒,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凝視著身前顫抖的身影,格裏斯低聲問道。

“什麽?”笛兒輕語。

“如果我不是格裏斯的話,你還會愛我嗎?”格裏斯嘆息道。

“會,我會的,無論你是後腦勺,還是格裏斯,我都從未改變過我的心,只有你才是真的對我好,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我對我說過的話。”笛兒低聲道。

“那做過的事呢?”格裏斯沈吟道。

笛兒身體輕顫了下,緩緩的扭身,註視著格裏斯道:“你是說那個晚上嗎?是,那是我自願的,因為我怕你不肯原諒我……”

格裏斯眼中閃過痛苦的神色,緩緩的閉上了雙目,一滴眼淚逝出,慢慢走向門口。

“你要去哪?”板斧奇道。

望著門外,灑滿地的陽光,格裏斯幽幽長嘆一聲,沈聲道:“去魔法學院,我要向卡斯塔當面請教幾個問題,之後,我們再決定去留。”

“你決定了?”板斧疑道。

“是。”格裏斯轉身,看向板斧,微笑道:“謝謝你,我的朋友,是你的憤怒讓我清醒過來,失去的永遠失去,可是得到的卻才是最珍惜的,如果我再不珍惜的話,那我將一無所有,走吧,讓我們去魔法學院,我想,會有人歡迎我們的……”

說著,格裏斯扭身舉步踏出房門,向躲在門邊偷窺的奧蕾微笑了下,便向旅店門口走去。

“等等我,他奶奶的,別走這麽快……”

後面傳來了板斧的叫嚷聲,可是格裏斯卻始終沒有放緩腳步的意思,他在自責,以前太自私,根本沒有體味到身邊眾人的感受,他在後悔,愛上一個人不容易,可是被愛同樣刻骨銘心,他在懺悔,沒有給予別人道出心聲的機會,而自己也因為迷茫,失去了自信,他在……

太多情緒,纏繞在格裏斯的心頭,可是那些‘東西’加起來,也沒法抹去他心中的那個願望,拯救阿瑞,一個平凡卻可愛的女孩,就像笛兒不顧性命的挽救自己一樣,他也有理由這麽做,因為愛。

深冬殘雪,艷陽高掛。走在熙攘的街上,格裏斯的心情慢慢的好了起來,不是因為他想清楚了,也不是他放棄了思考,而是奪目煦暖的陽光,讓他的心活躍起來。

天有陰晴,月有圓缺,可是每當烏雲散盡時,陽光總是會灑滿大地。道理似乎簡單,卻蘊含著做人的至理,那便是堅持,苦苦的堅持,直至有一天,生活會因此而改變,一切都如眼前般,寒冬裏卻充滿了溫暖。

“阿瑞,我回來了,對不起,在離別的這些日子裏,我無時不刻的在思念著你,希望你能原諒我的無情,我太自私了,現在好了,我要向你道出我的一切,但願你能還像以前一樣接受我,即使從此陌路,我也不會後悔……”望著漸近的艾法爾魔法學院大門,格裏斯決定拋開一切,再不猶疑,大踏步走去。

腳步,停了下來,因為門前閃過了微不可察的魔法光焰,那是克拉姆布置的魔法,是為了防止有學生在上課期間逃出學院而設置的。若在以前,這幾乎完美的魔法,定會隱瞞過他的勘察,可是現在的格裏斯,輕而易舉的便感覺了魔法波動,適可而止,站在門邊。

扯著嗓子叫醒宿酒未醒的魔法老師,那並不是格裏斯的個性,他略一停頓,擡起手在面前畫下了巨大的圓,而後,他便向前走去,隨著前進的勢頭,所推出去的魔法氣息像一堵隱形的氣墻般隔絕了克拉姆魔法的探知,就這樣,輕輕巧巧的踏進了學院內。

“這就是艾法爾魔法學院了嗎?”緊隨其後的板斧戒備道。

“是,我曾經在這裏渡過了一段難以忘懷的日子,現在,我又回來了。”格裏斯輕語。

“可是,你說過會受到‘歡迎’的,他們在哪?我的斧子已經癢了。”板斧毫不放松道。

“我的朋友,你意會錯了,雖然我不太受歡迎,可還不至於使用武力防身,現在我們去拜會一下我的朋友,但願她在。”格裏斯不禁莞爾一笑,目光掃視過學院裏那些熟悉的建築,心靜如水,緩步向馬廄方向走去。

“朋友?那一定是阿瑞了,可是格裏斯會怎樣解釋呢?”帶著一絲酸禁,笛兒勇敢的邁動腳步,追隨著格裏斯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走去。

馬廄裏非常安靜,除了偶爾響起的馬兒的嘶鳴外,什麽也沒有。地面清潔如故,空氣清新,看到這,格裏斯緊懸的心落下來,只有阿瑞才會這樣做,也只有她無論什麽時候,都會將馬廄打掃的如此幹凈。嘆息著,格裏斯走入其中,掃視著神態安祥的馬兒,心中洋溢起溫暖的感覺,曾幾何時,他也為這片刻的安寧而操勞過。

“阿瑞好像不在。”笛兒看了眼虛掩的小門,低聲道。

格裏斯點了下頭,沒有說話,緩步走過去推開房門,看著裏面簡陋卻整潔的一切,眼睛濕潤了,探手入懷,取出一只還未施加魔法能量的空卷軸,走了進去,輕輕放置在枕邊,揮手拭去淚水,這才轉身退了出去。

“那是什麽意思,禮物嗎?”板斧奇道。

“不全是,一個生的信息。”格裏斯頭也不回的道。

“不明白,一個卷軸而已……”板斧嘟嚷著追出去。

凝視著枕邊那個普通,做工卻精湛的卷軸,笛兒心中有了一種明悟,那確實是一個信息,代表著格裏斯信心的回歸,也代表著他決定勇敢面對一切的決心,現在,已經沒有什麽可以讓他停止下來了,而這力量的來源,便是無私的愛。

小樓,出現在視線中,別處而獨特,即使是板斧這樣粗豪的漢子也對它有印象,大叫道:“天啊,那就是艾法爾魔法學院的前身,歲月之樓嗎?想不到它還在,聽說很久以前,學院就安置在裏面……”

想不到板斧會道出小樓的來歷,格裏斯這才明白卡斯塔如此在意它,寧可錯過萬獸之王的葬禮,也不願讓它隨之沈沒,念及這位魔法先賢的‘良苦用心’,他也只能苦笑而已。

門被輕輕推開,可是意外的是,樓內靜悄悄的,沒有魔法的波動,沒有卡斯塔的詢問聲,甚至沒有半點動靜,靜得讓人驚異,讓站在門前的格裏斯楞住了,忘記了踏進去。

板斧探頭打量了下空空如也的走廊,低聲道:“那個老狐貍好像不在?”

格裏斯沈吟不語,為卡斯塔的離去莫名不安,可片刻後他還是毅然的擡腳向樓上走去。

可是樓上也空無一人,每個房間都洞開著,一眼可識。腳步不停,一直走至盡頭卡斯塔的辦公室門前,在輕輕叩響門板無人應答後,向裏推去。室內無人,只有一絲微弱的魔法波動,目光隨著氣息來的來源,落在了桌上的晶瑩剔透的水晶球上,格裏斯心中一動,徑直走了過去,手掌撫過之際,一片霧氣突然浮現眼前,接著空間為之一變,一個真人般大小,卻形休模糊的卡斯塔出現在室內,望著魚貫進入室內的眾人,沒有絲毫的不愉。

“格裏斯,我知道你會回來的,只是不清楚時間而已,可是我已經沒有時間等了,我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會議,我給你留了一樣東西,希望你用得上,再見……”

聲音隨著身影淡化而消失,室內恢覆清明,可是眾人的目光卻不約而同的望向桌面,那裏壓著一張紙,隱隱看到上面有字跡,卻不知寫些什麽。可是,格裏斯出奇的沒有動,只是靜靜的望著它,思緒亂成一團。

笛兒緩步過去,輕輕將紙取過,看了下,道:“這是一份實習老師的任命書,可是上沒寫名字。”

“任命書?”格裏斯重覆著,目光透射到窗外,遠遠的,正好看到教學樓的方向,點頭道:“看來卡斯塔已經些知道什麽了,他想讓我們留下來等他,可是,我們時間有限,能否等到他回來,還是一個未知數。”

“可是沒有校長的指點,我們會很無助的。”笛兒道。

格裏斯收回目光,望了眼笛兒,他清楚她心裏在想什麽,她在創造自己與阿瑞會面機會,感受到笛兒的無私,格裏斯只能苦笑著接受了,點了下頭,算是同意了。

“太好了,這樣我便可以去看看哥哥了,但願他沒有闖禍。”奧蕾興奮道。

“哼,那個大塊頭有什麽好看的,簡直比牛還要笨。”想起格裏斯差點因他而死,板斧恨道。

“他是無意的,而且他也道過歉了,你還想怎樣?要知道每個人都不免要犯錯誤的,你怎麽能這麽小心眼,老是抓著別人的過失不放呢……”不知出於何種心態,一向溫柔謙和的奧蕾,突然間變得暴躁起來,沖著板斧大聲吆喝。

板斧頗有‘受寵若驚’的感覺,下意識的縮了下脖子,躲避著奧蕾咄咄目光,低聲罵道:“他奶奶的,這裏突然冷起來了,我們還是快點出去吧,凍壞了可就不好了……”

還未說完,板斧便落荒而逃,他狼狽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

笑罷,格裏斯的心情好轉一點,雖然未能得到卡斯塔的教益,可仍不虛此行,至少他已經知道卡塔也在留意著事態的發展,以他的秉性,自然不會袖手旁觀,有如此高深莫猜的魔導師為後盾,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讓我們去見普瑞吧,希望他對我們的到來不會太驚異。”取過笛兒遞過的任命書,格裏斯苦笑道。

笛兒欣然道:“放心吧,相信校長都已經安排好了,只是不知道你要負責那個班而已。”

格裏斯一楞,會意了笛兒的意思,一個可笑的念頭浮現,驚道:“不會是一年級三班吧?”

“很有可能的。”笛兒偷笑道。

“要是那們的話,我只能選擇bake了,因為我真不知該如何面對那些同學。”嘆息著,格裏斯自嘲道。

苦笑中,眾人結伴而行,步出小樓,向教學樓方向走去。此時正值課間休息,學院裏亂成一團,到處是學生的身影,有的在練習魔法,有的互相追打,有的爭吵不休,有的躲在樹後方便,總之,學院還像以前的一般,生機中不乏頹廢之感。

突然,一群急走中的學生吸引了格裏斯的目光,放眼過去,想看個清楚,誰知他們竟取道樹林,很快便隱沒其中,熟知學院生活的他,立時便知這群學生是尋找隱秘的地方,解決彼此的矛盾,心中的好奇便這樣消無了。

全無心情招惹事非的格裏斯本想就此錯過,誰知身後的奧蕾卻興奮異常,指著樹林道:“格裏斯,我們能過去一下嗎,我看到哥哥了,他們在做什麽?”

“奧尼?難道又是貴族與貧民之間的爭鬥?”格裏斯沈吟了下,點頭道:“好吧,過去看看也好,說不定會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

奧蕾見格裏斯同意,便迫不及待的向樹林走去,格裏斯三人互視了下,莫名苦笑了下,只好跟在奧蕾的身後,快步向樹林接近過去。還未走近,便聽到了激烈的爭吵聲,格裏斯眉頭緊鎖,因為那是傑的聲音,向來有仇必報的他,正在大聲斥責對方,而另一方也不甘示弱,罵得正兇,雙方吵得不可開交。

“會是誰呢?奧尼他們嗎?”心裏琢磨著,格裏斯尾隨奧蕾之後,進入了樹林,一路急行來到了人群的外圍,探頭看向裏面,不由得楞住了。

林中空地,兩幫人馬涇渭分明,正自互相指責,要是如此局面的話,還不至於讓格裏斯吃驚,真正讓他拿不準發生何事的卻是一向勢成水火的威,奧尼等人正站在傑明待等身邊,而對面卻是數十位素未謀面的高年級學生。

“奇怪,他們是誰?”笛兒也察覺了,驚道。

“不清楚,不像其他班的……”格裏斯應著,目光掃視過那群學生,突然眼前一亮,終於發現了端倪,訝然道:“普菲特魔法學院?他們來這裏做什麽?”

“什麽?”笛兒奇道。

格裏斯指著那群學生的胸前的微章,解釋道:“看,他們的微章與艾法爾的不同,那是帝國另一大魔法學院的普菲特的徽章,難道他們出現在這裏,與得裏莫爾上次來訪有關……”

不論格裏斯做何想,爭吵還在持續,並有越愈演愈烈之感,雙方口角之餘,手勢多了,表情豐富了,動作大了,魔法波動也越發紛雜,眼看一場‘大戰’即將上演,明顯感覺事態不妙的奧蕾有些慌了,她不想讓與哥哥的見面,在這種情形出現,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格裏斯。

“要怎麽樣才能讓他冷靜下來呢?”理會了奧蕾的意思,格裏斯心中不免泛難,可讓局勢繼續下去,勢必會有人受傷,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沈思片刻,有了主意,轉身對正看得熱血沸騰的板斧道:“板斧,我只用一句話便可以讓他們罷手,你信嗎?”

“這不可能,他們不會聽你的。”板斧冷笑道。

“你要是這麽認為的話,那就請你沖他們大喊一聲‘普瑞校長來了’,如果我輸了,今晚我請你喝酒,怎麽樣?”格裏斯啞然失笑道。

聽到‘酒’字,板斧立時來了興致,急道:“不後悔?”

“一言為定。”格裏斯道。

“好,你們閃開,看我的。”板斧興沖沖的擠到前面,深吸了口氣,怒吼道:“普瑞校長來了……”

矮人的怒吼,足以讓現場的每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那具有穿透力的聲音,在令人皺眉的同時,也將一個堪稱‘恐怖’的人影從他們的腦海中勾起,爭吵聲嘎然而止,在面面相覷的互視一眼後,他們不約而同的拔腳便跑,轉眼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望著空蕩蕩的樹林,板斧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不是因為打賭輸了,痛飲的機會飛了,自以變得聰明的他,為什麽不能看穿如此簡單的欺騙呢?看向格裏斯的眼神裏,閃過了憤怒的火花,低聲嘶吼著逼近過去,手落在斧柄上。

“板斧,不要……”笛兒驚道。

“告訴我,我是不是很愚蠢?”板斧一把將笛兒推開,喝道。

“糟糕,我讓板斧難堪了。”格裏斯心道不妙,只得苦笑道:“聽著,我的朋友,聰明與狡詐是兩回事,你可以選擇其中之一,但你不能兩者兼得,就像我一樣,自以為聰明,卻讓朋友難堪了,你認為我是聰明,還是狡詐?”

板斧絲毫不為所動,道:“別跟我玩文字游戲,我要答案。”

“答……答案?”格裏斯無法面對板斧的推進過來的殺氣,退一步道:“好吧,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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