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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妖僧到此一游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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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嚴寒。

就連呵出去的氣霧都瞬間結成了冰霜。

到處都是連綿起伏的雪山,灼目的積雪似乎覆蓋了整個世界。

最大的那一座雪山的山頂處裂開了一個大縫隙,斷口整整齊齊,就像被一把斧子從中劈開一樣。

雪崩的時候,傾瀉而下的積雪淹沒了山腳下的村莊,積雪很厚,連屋頂也沒能冒出頭來,倒是有些松樹沒被完全壓垮,倔強的把樹枝伸出雪面,似乎在說“我還能再搶救一下”。

再走近一些,可以看見雪面上有很多人,他們衣衫襤褸,滿身傷痕,有些人的肢體已經不全了,有的人一動不動地躺在雪面上,有的人不停地扒著身下的雪,試圖拯救自己的家園,有的則一家整整齊齊的聚在一起,高聲呼救,有的一邊奔走一邊呼喚著自己的家人,有的捂住自己的斷肢,痛呼出聲,還有更多的人剛從雪下鉆出…

隨後,一群胖嘟嘟的小豬崽,吐著舌頭的中華田園犬,咯咯直叫喚的小黃雞,咩咩叫的老山羊們分別從空曠的雪下鉆出,撒丫子在雪地上奔跑。

誰也沒閑暇去管它們,災民們臉上的表情很覆雜,悲傷又絕望,恐慌中又有些呆滯。

猩紅的血液滴落在地,開出一朵朵奇異的紅色曼珠沙華,發著光的雪在寒風中飛來飛去,風的嗚咽聲和亡靈的悲泣聲混合在一起,在天地間回蕩。

就在此時,十數名手持紙燈籠的陰差悄然而至。

他們面色嚴肅,眼神悲憫的看著那些沈浸在痛苦中,以為自己還活著的亡靈們。

隊伍前面,立著一道頎長的黑色身影,寬大兜帽的陰影遮住了他的半張臉,但露出的下半張臉輪廓深邃,一絲多餘的線條也無,身上的氣場明顯與站在他身後的陰差不同。

這人正是被黑白無常找來救場的白澤。

他右手握著一把燃著火焰的利劍,側頭問黑白無常:“可否用往生咒一並超度他們?”

“法師且慢、且慢…”一道清潤的聲音與一道低啞的聲音重合在一起,語氣著急,生怕他一劍把整個雪山裏的亡靈全削了,“不能再往鬼門關塞人了,我們要指引他們走亡靈之路,直接抵達鬼城。”

白澤擡眸看了他們一眼,問:“亡靈之路?”

黑無常微微鞠了一躬:

“被超度和手執‘路引’的鬼魂會自己去到鬼門關報道,但也有例外的情況。”

“例如,有些鬼魂執念太深,不肯離開人世,又或者有些極兇惡的鬼魂不肯伏法,還有就是有災難發生,大量的鬼魂聚集在一起時,我們就需要親自過來拘魂,帶著他們在人間‘借道’,走回鬼城。”

“由陰差開道的路,我們稱之為亡靈之路。”

白澤微微蹙眉:“如何指引?”

黑無常取出一個金色銅鈴,雙手捧著,遞到白澤面前,垂眉斂目地解釋道:“法師只需搖響這引魂鈴,引導他們排隊,我們會在前方開道,帶他們去地府報道。”

白澤收回利劍,接過銅鈴,點頭:“明白了。”

他轉身看向亡靈聚集的方向,朗聲道:

“各位,你們已經去世了。”

清亮如蕭的聲音被寒風一吹,響徹山谷。

亡靈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一臉茫然的看向空中。

他們先註意到了長身而立的俊逸青年,而後才看到站在他身後的黑白無常和那行穿著黑色獄卒服飾的高大男人,獄卒們頭戴高高的尖帽,雪白的臉上面無表情,似乎都長一個模樣,蒼白如骨的手拎著一盞慘白的紙燈籠,上面寫著“借路”二字。

看到亡靈們既迷茫又驚恐的表情後,白澤又“體貼”的重覆了一遍:“各位,你們已經去世了,跟我們去地府吧。”

黑白無常皆是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默默捂住了心臟的位置。

哥們兒,你也太直接了吧?

亡靈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猶如一群絕望而憤怒的土撥鼠,凜冽的寒風佛動他們的破碎的衣角,其中一個村長模樣的老者撥開人群,站到了隊伍前面,他頭發花白,被削掉了一只耳朵,正不停地往下淌著血,氣得直發抖,怒目看向白澤:“你在胡說什麽!”

“我們這裏傷亡慘重,你們這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不來幫忙,還在這裏搗亂,看看你們身上穿的衣服,像什麽話!”

一個胖大娘一把抹掉額頭上的雪,叉腰道:

“就是,還裝黑白無常呢!你以為手上拿著兩條破鎖鏈老娘就信了是吧?”

“不、不對啊…”一個瘦弱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她的衣袖,“李大娘,他們、他們好像沒有影子…”

對面站著十幾個人,雪地上卻只有一道墨色影子。

“沒有影子怎麽了?”李大娘瞪了他一眼,指著腳下,“我們也沒影子啊,你看!”

中年男人順著她的手指看向地面,隨即撲到李大娘的身上,尖聲道:“我們沒有影子,我們都死了!”

亡靈們也紛紛看向自己腳下,一時間難以接受,哭泣聲和哀叫聲像沸騰的水聲,此起彼伏。

“我不要去地獄,地獄好可怕嚶嚶嚶…”

“我想回家…”

白澤看著眼前的混亂場景,鳳眼微瞇,握住銅鈴,重重一搖。

一股肉眼可見的聲浪從銅鈴中蕩出,以恐怖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勾魂攝魄的銅鈴聲在山間循環。

亡靈們被銅鈴聲驚醒,就像受到了召喚一般,同時安靜了下來,就連到處亂跑的家畜們都停了下來。

當第二聲銅鈴響起時,亡靈們眼神一晃,自覺向陰差的方向聚攏。

接下來的工作就更順利了,陰差們分開行動,在白澤的指引下,把亡靈們收編成幾隊。

偶爾有幾個乘機脫逃的亡靈,不一會兒就被白澤的火符追捕回來了。

白澤站在龐大的亡靈隊伍前,不緊不慢地搖著引魂鈴,篤定地往前走。

黑白無常則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後,幽幽唱道:

“銅鈴引魂,陰兵借道,生人勿近,小鬼勿擾——”

“生人勿近,小鬼勿擾——”

雪地上倏然冒出無數朵花骨朵,舒展成猩紅色的曼珠沙華,組成一條火照之路,向黑暗的前方蔓延。

這是用亡者的鮮血和血肉鋪就的亡靈之路。

但是,他們還沒走遠,一股凜冽的寒意忽然從後方逼來,縮成巴掌大小的小雪豹和小狐貍從白澤的衣袍裏探出兩個毛絨絨的小腦袋。

“餵,小僧人。”小狐貍眨了眨水靈的紅眸,聲音卻嚴肅,“我聞到了魔的味道。”

與此同時,遠處突然傳來恐怖尖銳的嘶鳴聲,白澤循聲望去,只見數十道黑乎乎的高大身影從身後的地底冒出來,他們手臂奇長,頭顱像是狼和虎的結合體,眼睛幽幽的亮著綠光,向他們逼近。

那座被劈開的大雪山的縫隙處不知何時亮起了一團妖異的紅光,就像是從地底深處冒出來的一樣,嚴寒從那處開始蔓延,原本綿軟的雪瞬間結成冰塊,大量的冰棱從地下支起來,猛地躥向四面八方。

亡靈之路上絢爛的曼珠沙華瞬間枯萎了一大片。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分別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懼,他們張開嘴巴,異口同聲地喊道:“要出大事了,要出大事了!”

“閻王爺本來想讓我們引渡完亡靈後,再來解決這個法陣。”黑無常感覺不到冷,聲音卻像被凍僵了一樣,“它好像再次啟動了!”

白無常揮舞著哭喪棒:“我們要魂飛魄散了。”

而此時,白澤突然感應到了袈裟和功法的位置,地圖上顯示,它們就在那座大雪山深處。

他擡手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背,這具屍體在鬼市時就被陰氣侵入體內,當時已經出現了屍斑,他用火符咒控制著體溫對抗嚴寒,無疑於用微波爐解凍一塊陳年凍肉,要不是有洛大王的認主符咒撐著,早就崩壞了。

嚴寒再次加劇後,這副身體明顯有些吃不消了,左手四指上的皮肉已經被凍裂,腐肉不知道去了哪裏,只露出白森森的手骨。

必須要速戰速決,白澤心想。

他連搖兩下銅鈴,示意隊伍停下來,轉身把銅鈴往黑無常手中一塞,道:“你們速速離開,我來斷後。”

他要取回安容的東西,順便解決那個該死的法陣。

黑白無常眼淚汪汪,哽咽道:“法師,你——”

白澤一擺手:“不必多說,走吧。”

他輕喚一聲:“大王,小狐貍。”

洛大王和小狐貍從他的衣袍裏竄出,落在冰面上,搖身一變,化作正常大小,蹲在他腳下蹭了蹭他的小腿。

白澤把開始腐爛的手藏了起來,垂眸看向他們,道:“你們沿途保護他們安全,我去去就回。”

洛大王咬住他的衣袍,死活不肯離開。

小狐貍也擡起前肢扒住他的大腿,認真道:“我們與你一同去!”

“聽話。”白澤眼神平靜,映著雪光,像泡在水中的黑潤棋石,比平日裏多了一絲溫柔,“時間不多了,去吧。”

待兩小只松開衣袍後,他飛身而起,右手虛握,一把渾身燃著烈火的利劍憑空出現,在黑夜與白雪之間,猶如一盞招魂燈,橫空出世。

他飛到隊伍後面,揮出一劍,一團火倏然鉆進地下,而後,雪地上忽然綿延出一條溫暖的紅色芒路,順著亡靈之路向前延續,原本枯萎的曼殊沙華再次綻放。

黑白無常深深地看了白澤一眼,狠狠地搖動著引魂鈴,高聲唱道:“銅鈴引魂,陰兵借道——”

只是不知為何,這一次的聲音添了幾分悲涼,唱得人心裏酸澀:“生人勿近,小鬼勿擾——”

“一路走好——”

白澤扯了扯兜帽,藏在陰影中的眼睛悄悄看了一眼洛大王,握劍的手收緊,轉身襲向那群雪地裏冒出的怪物們。

在洛大王和小狐貍的護送下,閃著微弱光芒的亡靈隊伍越走越遠。

冰面覆蓋的面積也越來越大。

那些像是來自幽冥的怪物們淌著口水,舉起巨大的爪子,在雪地上跳躍,把白澤團團圍住。

白澤抿著唇角,輪廓英俊的臉上沒有多餘的情緒,握著利劍的手骨節清晰,在圍攻下輕松游移,穿行而過,怪物們在劍鋒下咆哮著,深紅色的血液四處飛濺,染濕了他的衣袍。

更多的怪物從地下鉆出,他揮劍幹脆利落,在冰天雪地裏飛掠,眼神淩厲,輪廓英俊的臉上染上了汙濁的血液,就像收割生命的玉面殺手。

當他再次懸停在半空時,地下已經沒有怪物再冒出來,亡靈隊伍的微光也已經消失不見了。

漫天雪地之中,僅剩下一道孤寂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三次元課程比較多,對斷更感到抱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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