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倆，缺了誰，都沒法好好的活著了。

一句清涼無痕的話，像一滴不起眼的水滴，“吧嗒”一聲，輕落進一汪平靜的水潭，激起一圈小小的漣漪後，歸於平靜。

入夜，華燈初上，屋裏燭火搖曳，吐著細微的光芒，昏迷了一天的人，緩緩地睜開一雙無神的眸子，卻在撇到趴在桌前瞌睡的身影後，轉瞬清明。

以往的時候，整個大殿都是被夜明珠照的個通透，今日，卻只點了個昏黃的蠟燭。暗淡的光，一跳一跳地照在那個疲倦的人的身上，打出昏黃的光圈，襯得那個身影更顯憔悴。

“你......醒了。”察覺到床上的動靜，趴在桌上瞌睡的人轉醒，想上前服侍著，卻只是站起身子，僵在那裏不敢動。

“我餓了，想喝粥。”床上的人，睜著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望著帳頂，輕輕地說了這麽一句。

“哎，我......我這就叫人去準備。”一直僵站著的人，面上明顯透著驚喜，三兩步的，便跑到床前，給床上的人仔仔細細的又掖了遍被角。這人願意和他說話，願意吃飯了，是不是就表示不氣他了呢？

“你躺著，莫動，我叫人去熬粥。”剛要轉身，衣擺便被一只虛弱無力的手抓住了，“我要吃你煮的！”明知這人是絕對不會煮，卻像是賭氣般的，故意要為難這人。

“我煮的？”果然，這人為難的抓了抓頭發，有些為難，他連吃飯都不用，莫要說做飯，廚房他都沒見過是什麽樣子。可這人跟他嘔著氣呢，怎得說，也要遂了這人的願。

“好！阿清，你等著，我馬上去。”並沒有思考太久，揮手欲換兩個仙娥進殿侍候著，卻被慕寒清攔了了下來。

“我就在這等你，不用別人進來了，不會有事。”

有些不放心，卻又拗不過那雙倔強的雙眸。“阿清，你莫要亂動，乖乖在床上躺著，我很快就回來。”不放心的回過頭，又仔仔細細地叮囑一番。

回過頭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壓下心裏的不安，才朝殿外走去。不知為何，今日的阿清，出奇的平靜，明明......早上的時候，這個人還沖他嘶吼著，現在一覺醒來，確是這般的平靜，讓他心裏竟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苦笑著搖了搖頭，將腦裏的那番猜測甩掉，阿清原諒了他，不正好麽。

看著轅墨的身影，淡出了自己的視線，慕寒清收回了目光。

掙紮著起身，念咒訣喚出白澤。

“拜見吾主。”依舊是一聲清冽冽的聲音，如甘甜的泉水，一頭銀色的長發，如瀑般垂至膝處，雖是單膝跪地，卻不失倔強尊貴。

“我要你將其餘三把劍中的靈獸全部召出，這是命令！”冷冽強勢的目光中，不帶一絲溫度，和平日裏那個瘦弱的人，判若兩人。

“這......”白澤有些猶豫，他當年奉媧皇的命令，與其他四靈獸駐守劍中，以壓制那四個作亂的神獸。若是現在將其餘的人，全部召出，萬一壓制的封印解除，禍害被放出，天地將會大亂。

“請吾主三思，這實在太過於冒險了！”雖說是勸阻，可話語裏明顯是不容他人反駁的強制。

“三思？哈哈哈，你讓我三思？他們對待那麽小的孩子時，有沒有三思呢？哈哈哈，真好笑，憑什麽？不若你來告訴我，憑什麽？”

本來虛弱的有些蒼白的臉上，因為瘋狂的大笑，看起來有些猙獰。

“咳咳......咳咳......咳咳咳......”笑得有些過了火，本就幹的冒火的嗓子，此時有些不堪重負，床上的人，煞白著一張臉，痛苦地咳了起來。

“這是命令！是我把你召喚了出來，你就得聽從我的命令！”聲音有些嘶啞，有些無力。

白澤也不回話，只是擅自地起了身，走到桌旁，倒了杯茶遞到那只纖細無力的手上，“喝點水吧。”聲音依舊清冽地幹脆，卻沒什麽情感。

喝了水，嗓子裏似乎舒坦了些，“原本是想借著你們的力量，救出泠華的來著，可現在，我要先去地府，他......沒了，總是有個去處的，不都說人死了，都是要去那黃泉地府走一遭的麽，那我便去地府找閻王，求他把孩子還給我，總得不缺他一個小鬼的。”

說著說著，竟是有些哽咽，眸子裏也有些濕潤。緩了緩氣，壓下心裏的沈重，繼續說道：“泠華的事情，先等上幾天，我怕去的晚了，他就要投了胎，成了別人的孩子，喊別個的人娘親了。”

“你放心，我只是借用一下你們的力量，不會惹麻煩的。”

許久，那張雕刻般的薄唇裏，輕輕滑出了個清冽的“好”字。將床上虛弱的人攔腰抱在懷裏，嘴裏念著訣，銀發飛舞，轉瞬的，便消失了。

“這是哪？”慕寒清從白澤的懷裏下來，看著這個虛幻的有些發暈的地方，有些迷惑。

“黃泉入口。”

隨即繼續說道，“待會兒，我召集其餘三個靈獸，然後將所有的力量傾註你一人身上，速去速回，不可耽擱。我們是上古的靈獸，自身的靈氣，不能被來自地獄的陰邪之氣混染，否則力量盡失，所以，我們只能守在這入口處，記住，即使找不到，也要趕快回來，一旦劍裏的封印解除，禍害即出，危害眾生，介時會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說完，擡起纖長好看的手指，淩空畫了些符號，嘴裏念念有詞，“白矖、騰蛇、麒麟，聽吾之召喚，速速沖破禁錮，前來現身。”

劍裏，沈睡了萬年的靈獸，聽到一聲聲忽遠忽近的召喚，從夢中醒來。是誰？是誰將那沈寂不朽的夢境打破？是誰將那停止萬年的時間，再度刻上年輪？不休不止，生生息息，永無止境......

“白澤，爾召吾等前來，所謂何事？”一個蒼老的有些腐朽的聲音，自心底想起，除了白澤，卻不見旁人。

“借爾之力，註入凡塵之子，開啟地獄之門。”

“即是凡塵之子，又豈能支配爾類？”依舊厚重蒼老的聲音，似是跨越了萬年的時光，落在心裏，恍惚的不太真切。

“自是契約在身。”清冽的聲音，毫不退讓。

毫無預兆的，所有的聲音，瞬間的停止了，四周除了寂靜 還是寂靜。

上古無論是靈獸還是神獸，又豈是一介凡人可以喚醒的，要麽，是這人絕非凡類，要麽，便是靈獸於這人的執念太深。

在被喚醒沖破了禁錮之前，吸食了這人的血，便知這人絕非凡人這麽簡單。那令人興奮到極點的血，那令人只想沖破一切束縛的血，舔舐了，便會想在心裏燒起一把熊熊的火，將自己化為灰燼。明明是那麽可怕的血脈，卻又那麽的令人向往，令人瘋狂。可當他沖破禁錮，看到那張秀麗澄澈的眉目時，才發現，於她不僅是血脈的瘋狂，更有三百年的執念。

因著轅墨，於這人有著三百年的執念。只是他一直，都沒說。

蒼老的聲音，似是並不打算多問，沈寂了片刻，便現出了身形。“白澤小兒，老夫就幫你這一次！”

呵！慕寒清看著憑空出現的人，心下一驚。明明說話的態度，是這般的老成，可這人，卻是和白澤一樣俊美的年輕男子。

這人一現身，其餘的一男一女，也都現了身。

“這就是小白的新主子？”四人中唯一的一個少年，眨巴著圓瞪的大眼，好奇地打量著慕寒清。

慕寒清見他看著自己，又不好意思上前搭話，便笑著微微地朝他點了個頭。可就這一笑一點頭的動作，卻驚著了那個少年，只見他“呀”的一聲，便跑到白澤的身後，躲了起來，還不時紅著臉，偷偷地瞧著慕寒清，似乎是怕生的很。

“你不要見怪，小麒還小，見人有些害羞。”四人中唯一的那個女子，笑著對慕寒清解釋道。

“無妨，挺可愛的孩子。”她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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