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客棧，十幽才發現轅墨定的房間，竟是與慕寒清連著的，先前住在慕寒清旁邊那人，定是被他擠兌走了。

各自的回了房，由於今日在外鬧騰了一整日，十幽便不想下到樓下的大堂裏進膳，而是讓小二，端了些飯食到慕寒清的房裏。

兩人剛要動筷，房門便被直接地推了開來，門外依舊是一訣出塵的白衣。那白衣也不等兩人開口，便自顧地走到桌前坐下，“吃飯呢吧？我正好也還沒吃呢。”說完，便直接從旁邊的食盒裏拿出副幹凈的碗筷，自顧的為自己添了飯，動作流暢的一氣呵成，就像是這飯，他理所應當的該吃。

十幽一動不動地看著轅墨毫無羞恥的面色，挑了挑眉，這人怎麽這麽不要臉呢？“誰準你吃了？這是用我的銀子買的，你要吃，下去自個兒買去，少在這惡心我，看你就煩。”他是真的煩死這人了，每次和慕寒清獨處的時候，他都踩點兒的準時打擾。

轅墨聽了這話，倒是也沒和十幽計較，直接放下了筷子，看著已經楞了的慕寒清，嘆了口氣道：“唉，我的銀子被偷了，既然他不讓我吃，餓一頓也沒什麽關系的，你們吃，我看著。”

慕寒清尷尬地收回視線，微低下頭，幹咳一聲，“咳咳，嗯，那啥，那一起吃吧，反正也不缺一副碗筷。”這人要看著他們吃，笑話，被這人看著，還能好好吃飯嗎？

一頓飯下來，三個人，三種心情，有人滿肚怒火，有人滿心舒悅，也有人滿心尷尬。

“飯也吃了，湯也喝了，夜也深了，你可以走了！”十幽沒好氣地看著這人，自吃飯起便賴在這不走的人。

轅墨不理會他，只是擡著眼看著慕寒清，認真地說道：“慕寒清，我想和你談談。”語氣裏，是說不出的堅定，不是祈求，不是商量，是一定要和這人談談。

望進那雙認真的眸子，滿是堅定的神色下，藏著一片脆弱。看著這絲掩藏不住的無措，慕寒清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她最不願的，便是轅墨不好過，他傷了她，她可以不原諒他，可卻見不得他過的不好，不是心軟，不是不忍，是寧願自己不好，也不願他不好。她從來沒說過，對轅墨是哪般的喜歡，哪般的情，可就是這般的喜歡，這般的情，讓她舍不得這人難過，哪怕是微微的皺一下眉頭。

轅墨說表錯了情，她難過，她傷心，她說不願原諒這人，可真到了這人傷情的時候，卻又是跟著一起難受。

那時說萬劫不覆，說天地為證的誓言，可即使最後，他什麽也沒做到，卻也不能當真看他受什麽天譴，也不是不想怨，也不是不想恨，只是怨了恨了，便怕他真的，要受了罰了。

她是真的，那麽的喜歡這個人，想把心掏出來給他看，可這人，不稀罕，也不要。

飄遠的思緒，有些回神了，十幽還在一旁不住地嚷嚷，“憑什麽和你談，你誰啊，我告訴你，你少打什麽主意……”巴拉巴拉的說了很多話，卻沒人理會他，轅墨自動忽略，慕寒清想了別的，聽不到。

慕寒清垂下眸子，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出情緒。

轅墨見她不說話，心裏有些急了，他只是，看起來很是自信，很是霸道，不容別人反對，可若是慕寒清真的不願意，他便真的，毫無辦法。對別人，他可以完全的毫無顧忌，可對方是慕寒清，若是她不願，他也強求不得，也不敢強求。先前傷的她狠了，哪怕她怨他，恨他，都是應該的，可他怕慕寒清，不肯原諒他。

良久，就在他以為慕寒清不會回答自己的時候，便聽見一聲如天籟般的聲音，“十幽，你先回去休息，我……和他談談。”她也想，和他談談，她不想，整日的猜他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十幽嘟噥著戀戀不舍地出了房門，不是他怕慕寒清被轅墨搶了去，慕寒清無論願意誰在一起，他都是真心的希望她能過的開心，只是，他怕慕寒清再被那人騙了，轅墨不好，他不想慕寒清，再受到傷害。

聒噪的人走了，房裏終於的，清靜了下來。

“我……”

“我……”

兩人同時的開了口，隨後，慕寒清尷尬的低下頭，輕聲說道：“你先說。”

轅墨也不和慕寒清客套，他不想慕寒清先說，他怕她一開始的，便定了他不願聽的結局。

“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猶豫了一下，終是，先說了這麽一句。“不是當你是別人，這次，是真的，當你是慕寒清。”

慕寒清聽了這句話，瞬間的呆住了，這人在天上，還想著將自己送人來著，現在又說喜歡，即使是在凡間，也只是過了兩三日而已。

她想笑，這人的喜歡，總是那麽輕易的，便說了出來，再那麽輕易的，便想收回，便收回。他向來是，想給了，便施舍一些，不想了，便連本帶利的討回來。當她，是什麽？

心裏想笑，嘴上便是真的，笑了出來，“轅墨，你的喜歡，叫我怎麽信呢？先前也說喜歡，可結果呢？你說不要我了，便是一點的機會，都不給，到頭來，只有我一個人傷心傷情。”慕寒清的思緒，有些恍惚，“更何況，你已經，成親了。”你已經，成親了，還是我親手，將她送到你跟前的。

你已經，成親了。這句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地刺進轅墨的心上，叫他疼得，想把這疼得窒息的地方剜開來。

“我和她，雖是成了親，卻什麽都沒有，你信我。”他和流月，是真的，什麽都沒有，從心裏，排斥著不願碰她。

“你先前說喜歡我，便百般的讓我信你，我信了，你卻說認錯了人，喜歡的是別人。你現在，和喜歡的人成了親，不是如願以償了麽？你不讓我糾纏你，我做到了，可你呢？現在又說喜歡我，那和你成親的那人，又該怎麽辦？你看，你總是這樣，說了喜歡，卻從來的不當一回事。”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歡你，可她是阿清，是我找了三百年，想了三百年的人啊。我們的糾纏，上一世，便註定了，我怎麽，能讓這三百年，成為笑話呢，心裏想著不想負她，也不能負她，可自己……又總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有時候，我會覺著，這世間，是多麽的殘忍，你長著她的臉，卻不是她，你為什麽……不是她，明明喜歡著，卻是不能承認，每晚，我都會覺著，自己是混蛋，背叛了阿清，都是你，都是你……”

轅墨捂著胸口，臉色蒼白，滿眼的痛苦之色。

慕寒清垂著頭抿著唇，沈默著不說話，許久，才又擡起頭來，“你若是覺著，是我這張臉，讓你變了心，我便毀了它，如何？以後，你莫要再糾結於此，欠你的情，就當是清了，放了我，也放了你。”她也不想，是這樣的一張面孔，可偏偏的，生了這麽一張臉，若是毀了它，兩廂安好，她也願意。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曉得，我沒有怨你的意思，先前喜歡你，只是因著你的臉，將你認錯了。可那時情根已種，我卻不自知，只是想著傷害你，推開你，便覺得是避開了對阿清的背叛。可我現在，每日心裏都難受的緊，看你和他一起開心的樣子，就覺著自己要瘋了，我已經，忍不住了，也受不了了。”

轅墨抓著頭發，一副無措的樣子，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傷了這人，是真，現在後悔了，也是真。他知道自己混蛋，先前傷了人，還侮辱他，讓她被人欺負，他都知道，可他現在，真的後悔了。

“你想我怎麽做？”慕寒清出口問道，眼睛一直看著那張愈發蒼白的臉，心裏酸悶的要命。

“我喜歡你，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轅墨看向別處，神情有些恍惚，他能要求她什麽呢？喜歡她，便想和她在一起罷了。若是她不願，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由著她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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