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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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麽了?”青蔥翠綠的大殿裏,轅墨雙手負於身後,面色鐵青地看著跪伏於地上,瑟瑟發抖的小仙娥。

“奴……奴婢不……不知,上午的時候,還……還是好好的,就……就下午去了趟……”那小仙娥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去了趟哪?你擡起頭來。”轅墨皺了皺眉頭,神情已是有些不耐。

那仙娥擡起頭,看了看轅墨,猶豫了一下,“去……去了趟那個凡人那,而…...而且自回來後,便一直吐血,現下又昏迷 不醒了。”說完,趕忙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慌亂。

轅墨看著地上的人,眼神暗了暗,沈默不語,流月這癥狀,分明是中了仙蠱。莫說慕寒清一介凡人,不懂仙家之術,即是懂得,他也不信,這人會這般的狠毒,可這歸元裏,能喚出這蠱的,也只有她。

仙蠱,因為萬分毒惡,所以被視為仙家禁術。施蠱者只能是孕中的女子,以腹中胎兒為引,取受刑者的血充當三魂精魄,註入草人中,再用那可以釘魂的邢針,刺入草人的心臟,先是讓受刑者吐血昏迷,待釘了一個甲子的天數,便是仙,也會魂飛破散。

慕寒清呆呆地坐在房裏,出著神。她已經,按照流月的吩咐,將那個紮了針的小人,放在了床頭。已是坐了一夜,桌上的蠟燭,也熄了火頭兒,冒著青煙。慕寒清楞楞地望著門前的方向,轅墨什麽時候,會來找她?她不曉得,轅墨這次,會不會殺了她,畢竟,事關那人的性命,盡管事實是,她什麽,都沒做。

有時候,她是希望轅墨殺了她的,這樣,她便會將這一世的愛恨,牢牢地刻在骨裏。待去了黃泉,才會牢牢地記著,與這人,已是緣盡,下輩子,再也不要再遇見了才好,就是一次回眸的擦肩,也是不要的。只是,泠華的事,還沒有個著落,阿詹也沒回來,肚子裏的孩子,也還沒能看看這凡世間的東升西落,卷雲疏雨。

“碰”的一聲,房門被踹了開來。轅墨冷著一張臉,滿眼是疏離的寒冷。慕寒清看了看他身後帶來的侍衛,最後將目光定在了那張冰寒的臉上。她還記得,那時,轅墨還沒遇見流月,她與轅墨,也還是很好的。那時,她只是輕輕地說了句,這張冷漠的臉,嚇到她了,瞬間的,便如十裏的春色盛開,遮不住眸中的溫情。

慕寒清看著這張臉,有些恍惚,若是那日,自己強行的,留了轅墨在凡世間,他是不是,便不會去收那什麽勞神子妖怪了,也就不會遇見了流月。那他們,是不是,也成了親,有了孩子了。可她心裏,是清楚的,轅墨不是她的,註定求不得,愛不得。若真是情深,她也不懼緣淺,可惜,她與轅墨,是情也不深,緣也不深。

她看了轅墨許久,終是緩緩啟開雙唇,輕聲一句,“你來了。”語氣像是,已經等了這人許久。你終於,是來了。

轅墨只是看著她,也不答話。“去搜。”對著身後的侍衛,語氣裏是不出的高貴。

慕寒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轅墨,有些晃神。都忘了,這人是高高在上的仙君,一仙之下,萬仙之上,只要他願意,便可隨意地呼風喚雨。這樣的人,又怎是自己一介凡人,可以肖想的呢?一開始,知曉了這人的身份,便該想到,自己於他,不過是別人在他心裏的影子。只是那時,情不由己,便想著,最後即是傷了,也不後悔,最後,情也傷了,愛也傷了,心也悔了,只恨初時不該遇見。

那些侍衛,將屋裏翻得很亂,幾件洗得有些發舊的羅裙,被扔在地上,被來往匆忙的靴子,踩的全是腳印。梳妝臺上,稀稀疏疏地散亂著一把木梳,還有幾個樣式土舊的木釵耳飾。本就有些破舊的地方,被這樣折騰,顯得有些臟亂。慕寒清靜靜地看著這些人,也不阻止,這些東西,怕是以後,也用不到了吧。

“君上,找到了這個。”一個草人,被侍衛送至轅墨眼前。

轅墨看著手中這個,與流月有著七分像的草人,霎時青絲翻飛,殺氣橫起。他倏地移至慕寒清身前,伸手覆上那細瘦的脖頸,“你以為,我舍不得殺你麽?”手上的力道,漸漸加重,慕寒清只覺胸口憋悶的難受,喘不過氣來,突然的,便笑了起來。若是就這樣的,掐死了她,也好,兩條命,換她恨轅墨,生生世世。

許久,就在慕寒清腦袋都有些不清醒,以為轅墨當真要掐死她時,那只手,卻收了力道,緩緩地放下了。

“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一雙黝黑的雙眸,認真的看著慕寒清。只要你說不是,我便信你,真的信你。

“是我做的。”聲音很輕,還微微的有些嘶啞,許是剛剛,掐的有些狠了。

轅墨緊緊地看著慕寒清,眼睛一眨都不眨,似是要把她的臉,看出個洞來。慕寒清有些想笑,以前,他也是這般,不眨眼的看著自己呢,只是那時,因著情,現在,因著恨。

“為什麽要這樣?”轅墨攥著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已是,在極力地控制著自己了。他怕自己忍不住,要殺了眼前這人,可他心裏,卻不安地覺著,殺了這人,自己一定,會後悔。

“為什麽?呵呵,君上問這話,好生奇怪,她搶了我的一切,我不該這般的對她麽?難不成,我還要給她立個牌位,將她供起來麽?”

“啪”一個巴掌甩在了慕寒清,清瘦的左臉上。“我不愛你,怎得就是她搶了你的一切了。”

“哈哈哈……君上好生糊塗,連說過愛我,說過要娶我,都忘了。”慕寒清捂著左半側的臉,神情有些癲狂。

“啪”又是一個巴掌,力道有些加重了,慕寒清沒穩住,被甩到了地上。“我早說了,那些話,是對著阿清說的,可惜你不是她。”

慕寒清被打的,腦袋有些蒙,好久都緩不過來,許是剛剛摔得狠了,肚子也有些疼。她捂著肚子,蒼白著臉,額上有些許的冷汗,“憑什麽……憑什麽你說我是阿清,我便是,你說不是,我便不是?”

轅墨蹲下身子,伸手捏住慕寒清的下巴,讓她與自己直視,“憑什麽?哼,可笑,就憑你這狠辣歹毒的蛇蠍心腸,也配和阿清比?”

慕寒清望進轅墨那雙沒什麽溫度的眼中,笑得有些瘋狂,“哈哈哈……我狠辣,我歹毒,我蛇蠍心腸,你們便一個個的,都是好人,哈哈哈……”似是笑夠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淚,微笑地看著轅墨。

“不知君上,要怎麽罰我?是抽筋扒皮,還是剔骨呢?我可是,傷了你最愛的人呢,若是不讓我生不如死,怎解你心頭之怨呢?”慕寒清看著轅墨變得鐵青的臉,說的更起勁了,“要不,就淩遲或千刀萬剮吧,將身上的肉,一片片的片下來,剮下來,我受了教訓,還沒得活,你心裏也痛快。”轅墨,你給的傷,有多疼,我便記得有多深,下輩子,便離你有多遠。

轅墨鐵青著臉,放開慕寒清的下巴,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暫時,留你一命,等救了流月,再處置你。”他是真的,想殺了這人,可當真的,將這人的性命,如螻蟻般的捏在手上時,心裏便又悶疼的要命。就像是,若是這人真的不在了,自己便會有種,追隨而去的沖動——這人不能活,好像自己也不知,該怎麽過活了。

慕寒清坐在地上,看著臟亂的房間,有些失神,轅墨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她還記得轅墨走時,那張隱忍的神情,是……舍不得殺她,還是不能就這麽便宜了她?在他的心裏,會不會,對自己,也是有那麽一點兒情分的呢?哪怕,只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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