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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轅墨在清泠殿前站了許久,他不知,要怎樣進去面對流月。對不起她,是真,想殺了慕寒清,也是真,可縱使這般,也換不回當初那個,只屬於阿清的轅墨。

他在殿外,一動不動地杵著,不敢進,卻也走不得。他後悔當初留了慕寒清,初時只覺愧疚,想著她可憐,便也留了,可現下才知這人,是賤到了骨子裏。他不懂,慕寒清為什麽要這樣,即是說了不愛,何必糾纏至此,這樣只會……讓他厭惡。

想到這,轅墨的眸子,陰冷地暗了暗,是她自個兒的,要作踐自己,那也怪不得他不憐惜。

推開殿門,轅墨徑自走到內室。流月已是哭得眼睛都腫了,他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伸手將那顫巍巍的身子,攬入懷裏,“若是不肯原諒我,便殺了我解氣,可好?”他是認真的,背叛了阿清,他不求原諒,就算阿清殺了他,也是應該的。

流月用錦帕擦著淚,抽噎著,“你到底,拿我當什麽,要是喜歡,娶了她便是。”

“你胡說什麽?”轅墨本著臉厲喝道,他娶那人做什麽?三百年前,便許了阿清的。他見流月被自己嚇得有些呆住了,心裏便軟了下來,嘆了口氣,輕聲道:“你是知道的,我心裏沒有旁人,只會娶你。”

“你若是不信……”轅墨望著流月那雙委屈的眸子,頓了頓,又認真道:“不若……我們便盡早的成了親吧,這樣你也不必整日的擔驚受怕了。”

流月聽了這句,楞楞地看著轅墨,“當……當真?”轅墨一說出成親的話,心裏便覺後悔,不知怎得,他心裏是一直排斥著流月的。一想他就要娶這人,心裏便煩躁的要命,就像是,若是娶了,便會失去最重要的東西一樣不安。可他最重要的,只有阿清。

轅墨壓下心裏的煩躁,將流月擁進懷裏,盡量有耐心一些,“還能騙了你不成?兩個月後……便成親吧。”早晚……都是要娶的,早些娶了,也好。

兩月後。

慕寒清近來,身子不太舒服,總是感覺心裏難受的要命,惡心的很。她想,許是病了。

那日自下了藥後,她本是想,讓流月放了泠華,然後回到凡世,過自己的生活的。泠華的眼睛毀了,可還有她呢, 她願意當泠華的眼,好好照顧他,陪他看一世繁華起落。若是有幸,說不準還會遇到一人,不嫌棄泠華眼盲,不嫌棄他們過得清苦,真心願意做泠華的妻,她的嫂。將來若是有了小侄子侄女的,她也會真心疼他們,愛護他們。她本是想得很好,可那日後,流月不願見她,轅墨也願不見她。

她心裏急得要命,這人都要成親了,自己又怎能親眼見他,娶了旁人呢。其實有時,她會想,轅墨是個何其殘忍的人,說愛她,說要娶她,可結果,卻讓她親眼見著,他領了別人拜了堂,成了親。

阿詹見慕寒清近來幾日,整個人蔫蔫的,沒什麽食欲,還總是吃了便吐,心下急得要命。她知慕寒清心裏不好受,可那人這般薄情,都要娶別人了,哪裏值得她去肖想了。她想找人給慕寒清瞧瞧,可找誰呢?這歸元的人,本就不待見慕寒清,自那件事後,便背後皆罵她下賤,不知廉恥地想勾引君上。

泰北仙翁!腦中驀地,便想起了這人,他會幫下阿清的吧,她想。

有些破舊的小屋裏,三個人面色嚴肅地沈默著,似是沒人要打破這沈寂。良久,慕寒清似是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了,她呆呆地看著泰北仙翁,唇角微動,“仙……仙翁可是確準了?當真……是喜脈?”泰北仙翁不說話,只是看著慕寒清,認真地點了點頭。慕寒清的腦袋裏,有些蒙,她都要走了,怎得就是,喜脈了呢?

以後,這個孩子沒有父親,讓他怎麽立足於世呢。她不想他一出世,便像自己一樣,受盡世間的嘲諷和白眼,她想給他世間最好的,可轅墨不要她,她上哪,去給這個孩子,一個好的將來。

泰北仙翁見慕寒清楞著神,無奈地嘆了口氣,“是……他的吧,你要怎麽辦?告不告訴他?”這閨女,他是喜歡的,可再喜歡,也做不了轅墨的主。

慕寒清用手輕撫著小腹,不語,她該怎麽辦?他那麽無辜,還什麽都不知道,她怎能舍得棄了他不顧?是不是,該為這孩子,爭取些什麽?她要去找轅墨,孩子是無辜的,她不想他一出世,便被世人說是“野種”。

慕寒清已是,在轅墨的寢殿門前守了兩日了,她不知轅墨,是真的為成親的事忙著,還是在躲著她。殿前的這些個守衛,是絕不會讓她進去的,所以,她就站在殿門前,也不敢回去,怕自己走了,便真的,又錯過了這人了。

“你在這做什麽?”轅墨忙了好些日了,一回寢殿,便見這人站在殿前,這般的讓人煩躁。他是真的,不想再見到慕寒清的,這人總是會讓自己想起,那夜的背叛。

慕寒清等了兩日了,頭都有些眩暈了。恍惚間,便聽見那熟悉的冷漠,自身後響起。她緩緩地回過頭,入眼的,依舊是一張寒冰的臉。她有些楞神,都記不清,上次溫柔的對她,是多久的事情了。

“我有孕了。”她認真地看著轅墨,輕啟朱唇。

“那又怎樣?”轅墨也不看她,平靜的臉上,看不出波瀾。就像這件事,從來與他無關,他也不會關心 。

慕寒清楞了一下,定定地看著那雙無所謂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是你的。”

轅墨聽罷,仰天大笑,“哈哈哈……好笑,好笑,你說是我的,那便是我的了嗎?誰知是哪裏的野種呢?”慕寒清聽了這句野種,臉“唰”地瞬間慘白。她睜大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這人,咬著下唇,眼淚便吧嗒吧嗒地,大顆大顆無聲地砸到了地上。

轅墨見她落淚,心裏慌悶地要命,負在背後的手,不自覺地,便狠狠地攥成了拳頭。他別過頭,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慕寒清那張臉。似是笑夠了,又許是笑累了,他收起嬉笑的臉,展開背後的拳頭,伸出手,捏住慕寒清的下巴,頓了頓,正色道:“我不喜別人糾纏不清,不要讓我討厭你!”

慕寒清死死地看著轅墨,一字一頓道:“你當真,是不願要他?”轅墨松開她的下巴,冷哼一聲,“不是我的,要來做什麽?”慕寒清也不說話,只是一直看著轅墨那雙冷情的眸子,許久,她緩緩地啟開薄唇,“轅墨,何必要這樣傷人。”

起風了,三千青絲飄飛,淩亂了慕寒清傷情的臉。轅墨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聽見耳邊輕輕的風聲,吹來輕輕的一句,“轅墨,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了。”再擡眼,那瘦弱淩亂的身影,已是漸行漸遠。

那句話,說的很輕,卻全部入了轅墨的耳。她終於,不會再糾纏自己了麽?他感覺有些難受,蹲下身子,捂著胸口的位置,那裏慌得要命,也空地要命,就像是,被人生生地挖走了一塊那般。

她說了,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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