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清站在清泠殿外，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大門。再來這裏，門前已是，多了幾個守衛。她嘆了口氣，也不曉得，這些守衛，給不給她進。猶豫了一會兒，終是踱到門前，“流月主上遣我有些事情，可否讓我進去？”

那些守衛，見是慕寒清，便放了她進去。先前，主上便是吩咐好了，若是這人來了，不用為難，便直接放入殿中。

慕寒清進了殿，感覺有些靜，心下便有些奇怪，不是，該有些仙娥伺候著麽？她想。

她看著這些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很的路，心裏亂亂的。如果可以，她是怎得，都不願，再進來的。

“主上？”慕寒清駐在門外，朝裏面喊了一聲。她本是，想讓仙娥，給傳一聲的，可尋來尋去，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裏面，傳來些悉悉簌簌的聲音，但卻無人應聲。

慕寒清猶豫了一下，便推開門，自顧地入了殿。

一進內室，入眼的，便是那一對，擁著的身影。心裏，驀地，便疼的，有些喘不過氣。她有些後悔，自顧地，便進了來。

慕寒清有些想退出去，可腿上軟的，使不上勁兒。她蹲下身子，用手捂著胸口，難受的臉色有些蒼白

許是那兩人，吻夠了，又許是，他們終於看到了她。反正，入了耳的，便是轅墨涼涼的一句：“誰準你，進來了？”

慕寒清突然的，便想將這顆疼著的心，從胸腔裏剜掉。她捂著胸口，緩緩地站起來，也不看轅墨，也不說話，只是顫顫地，朝門外走去。

她不欠轅墨什麽。

以前，她總是覺著，自己是要，一輩子欠了這人的好的。可後來，她知道了，這些好，並不是給她的，所以，她不欠了，也不想了。

她想，到頭來，換來的，也不過，一句涼涼的一句，誰準你進來了。

不讓進，便不讓吧，反正，她也是，不樂意見到這人的。

慕寒清站在門外，看著殿外滿滿的陽光，又看了看，自己站著的地方，只有一片陰影。她將手伸出去，指尖上，一片溫暖，卻傳不到心間。什麽時候，自己也能，盡情地站在這陽光下？只怕，這輩子，是不行了吧。

轅墨從殿中出來時，便見慕寒清，蒼白個臉，站在門前發著呆。她好像，瘦了。下巴，都尖的狠了，身子裹在，先前的衣服裏，都有些曠。他很想無視掉面前的這人，可見她連氣色，都不怎麽地好，心尖便驀地，像被針紮了一遭的疼。

“聽說，你前些日子病了，好了嗎？”他本是想走的，可不知怎得，沒忍住，便想這樣問問她。就像是，知了她是真的無礙後，便能安心。

慕寒清轉過身，定定地看了轅墨一會兒，又將頭偏了去。她想說，怎得，都是與你無關的，可又覺，那樣實在傷人。轅墨傷她，可她不願這樣對轅墨，她不想，帶著對他的虧欠投胎，哪怕一點，都不可以。她下輩子，是想要補償自己，為自己活的，不是為了，還他轅墨的債。

良久，轅墨以為，慕寒清不願回答自己時，便聽一句淡淡的“還好”，輕輕飄入耳中。

轅墨有些尷尬，他怕慕寒清誤會自己還關心她，便又補充一句：“我總覺虧欠了你，你……別誤會。”

慕寒清也不看他，眼中有些許的空洞，良久，才緩緩開口道：“轅墨，我們早就，沒什麽牽扯了。”所以，無論是你愧疚，還是其他，都和我無關，我也，不想知道。

我們早就，沒什麽牽扯了。轅墨聽著這句話，心裏有些想笑，這個結局，不正是，他想要的嗎？可心裏的那些苦澀，又算什麽？

轅墨走後，慕寒清便進了泠清殿。

“我要見泠華。”慕寒清一見流月，開口便是這麽一句。要先見到他，看他安全了，才好。

流月也不拒絕慕寒清的要求。她本就是，想讓慕寒清，先見見泠華的，這樣，她才會乖乖地聽話。

她將慕寒清，帶到內室的梳妝鏡前，揮手便是一個訣。剛剛還只有，她們兩人的銅鏡中，現下便換成了白衣的男子。

那男子，垂著頭，跪在這昏暗的房子正中。身下，是以膝蓋為中心，方圓五尺的圓，圓裏還畫了奇怪的符號。從房中四角伸出的鐵鏈，剛好鎖住他的手腳，讓他站不得，也坐不得。脖頸處，亦是被梁上垂下的鐵鏈套著，身上還有些斑斑的血跡。

他的情況，很不好。

慕寒清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心下酸的厲害。走時，還是那個風華絕代的人，現下，竟是憔悴著一張灰白的臉，毫無生 機。

“哥。”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鏡中那人的臉，哽咽地輕喚著。這人怎得，遭了這樣的罪，還好他還活著，也還好，自己也活著，還能救他。

泠華恍惚間，似乎聽到了阿清的聲音，他費力地想將頭擡起，可動了半天，也沒將那顆沈重的腦袋擡起。

慕寒清見到鏡中的泠華，似是在努力地做著什麽，可挪了半晌，也未見他動了分毫。她有些想哭，她的事情，跟泠華有什麽關系，可遭罪的，為什麽要是他？若是老天看她不順眼，便殺她剮她好了，拿那些個她重要的人開刀，算什麽。

流月收了鏡中的影，嘲諷地看著慕寒清，哼，兄妹情深麽？真惡心。兩人，都是讓人這麽的生厭。

“你想我做什麽？”慕寒清定定地看著流月，認真地問道。

流月從梳妝臺的暗格中，掏出個瓷瓶，遞給慕寒清，“將這藥，使給轅墨。”

慕寒清接過藥的手抖了一下，“你要害他？”她有些不敢相信，流月不是愛他的麽？雖說轅墨傷她棄她，可她心裏，終是舍不得那人有事的。

“哼，我愛他不及，又怎會害他。那是合歡散，讓你使給他，然後……”

“勾、引、他。”流月一字一頓地，說出最後三個字。她要讓慕寒清，被那人徹底拋棄，然後被自己，徹底地踩在腳下。

慕寒清腦中有些蒙蒙的，待她反應過來後，嘴裏說著：“我不去”，便想將那藥，送回到流月的手上。可許是，她太激動了，動作的有些大了，那藥便徑自地，被甩在了流月的臉上。

流月“轟”的一下，便有一股火沖上頭頂，擡手便是一個巴掌，落在了慕寒清的側臉上。 “哼，賤人，是我對你太好了，怎麽著。你即是，這般的不識擡舉，那我便好好教教你，讓你識相一番。”說完，便朝先前的那銅鏡，一揮袖。

隨後，便是泠華先前的那番模樣。

慕寒清心下有些恐慌，她不知流月，究竟是要做什麽。

流月對著鏡中，狠狠地說了聲：“剜眼。”隨後，便見鏡中，一人打開門，手中拿著把，明晃晃的刀子，朝著泠華走去。

慕寒清身上抖的厲害，“撲通”一聲，便跪在流月腳邊，狠狠地將頭叩在地上，不住地哀求道：“求你，求你，我錯了，什麽都聽你的，什麽都聽你的……”慕寒清覺著，自己要瘋了，她除了狠狠地磕頭，求這人放了泠華，其他的，什麽也做不了。

額上，已是有些血肉模糊了，可她不在乎，若是能救泠華，磕爛了，她也願意。

可流月，似乎並不是，只想嚇嚇慕寒清。她是真的生氣了，她就是要讓這賤人明白，自己說什麽，那便必須是什麽。

隨後，便聽鏡中傳出一聲慘叫，再擡頭時，便是泠華那張盡是血的臉。那本該是靈澈的地方，現下已是空蕩蕩的，血肉模糊一片。

驀地，慕寒清便覺，胸口一陣腥甜上湧，隨後，便是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眼前瞬間，便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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