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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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擎懷一向,是視慕寒清為瘟神的。即使偶爾碰見了,也都是,讓人用細細的藤鞭抽她的腳心。這是告誡她,管好自己的腳,不要隨意出現在不該出現的人面前。

府裏的人都知,慕老爺見到阿清後,都是要滌目,洗耳,沐浴的,這次主動召見她,當真是稀奇。

慕寒清不敢耽擱,匆匆找到柳兒,將花糕交給她後,便匆忙跟隨著總管來到前廳。

她到前廳門前時,便止住了。總管對著門裏恭敬地說:“老爺,她到了,可是要,讓她跪在門前?”

慕擎懷坐在廳裏的主位上,望著外面的慕寒清,鄙夷地說:“就跪在門外吧,去拿藤鞭,給我打。”管家見慕擎懷上來就要打人,便曉得,他這是發怒了。

他不敢拖沓,趕緊小跑,拿來藤鞭。

慕寒清不曉得自己犯了什麽錯,但又不敢問,她知道,若是開了口,不管如何,自己都只會更慘。

她將腳上的鞋子,小心翼翼地脫掉,像對待易碎的珍寶般,仔仔細細地碼齊,放在離自己較遠的地方。這鞋子,本就有些破舊了,若是不小心被藤鞭抽壞了,自己便真要光著腳了。

她在門前跪好,將腳心露出。

“咻”的一聲,從身後響起,腳心一陣鉆心的疼。她顫了顫,抿著唇。

“咻”又是一聲,眼眶已全是水汽。她不想流淚,可真是太疼了,疼得喉嚨裏發不出聲音,心尖兒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她曉得,這些人,絕對不會對自己心軟,他們只會狠狠地抽自己,能有十分勁,絕不用九分。

不知抽了多久,她覺得自己快要昏過去了,然後,恍惚間,便聽見慕擎懷,用他那冷漠聲音,說了一聲“停手吧”。那聲音如“天籟”般懸在耳邊,似遠似近。

慕寒清努力地,想擡起千金重的眼皮。待眼前的光圈漸漸變小,眼前開始陣陣發黑。猛地,便是一盆冰冷水,澆頭而下。

她突然想笑,早就知道,他不會讓自己輕易暈過去。這樣的疼,卻連昏過去,都是求不得的。

慕擎懷似是覺得罰夠了,從廳裏走出,站到慕寒清身邊,雙手負於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在這跪一晚,今後,不要再隨意出府,更不能讓府外的人,知道你。再有下次,我就折了你的手腳”。語氣不容置疑,處處透著絕情和狠厲,連身旁的下人,亦是一抖。

慕寒清自是知道他說到做到,努力穩住打晃的身子,給慕擎懷磕了個響頭,虛弱地說:“謝……謝老爺……不殺之恩”。

待慕擎懷拂袖離去,慕寒清的額上,已是一片虛汗,臉色也蒼白的嚇人。

她已是好久,沒被慕擎懷懲戒了。隔了這樣久,都快忘了,原來,當初是這般的疼。

她想,跪一夜,就跪一夜吧。身上的傷,養些時日,也便好了,總比缺胳膊少腿兒,來的好些。

可她忘了,好多的事,總不會如她願的。她怎麽也想不到,過了今夜,她差點兒連命都丟了。

翌日,天剛亮,本是各房主子起床的當口。可柳兒在慕千雪房前敲了又敲,許久不見裏面應聲。她覺得不太對勁,便匆匆忙忙跑到慕擎懷的房前。

柳兒站在慕擎懷的房前,焦急的一邊敲著門,一邊對著門裏說:“老爺,不好了,不好了。”

慕擎懷剛剛起床,便被下人吵吵嚷嚷的話,擾得一陣煩心。他推門而出,訓斥道:“一大清早,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柳兒見慕擎懷動了怒氣,便慌忙跪下道:“老爺恕罪,小姐……小姐她……怎地都叫不醒。”

慕擎懷聽完,趕緊叫柳兒去請大夫,轉身便往慕千雪的臥房走去。立後的關頭,絕不能出任何事。他想。

慕擎懷進了慕千雪的房門,就見慕千雪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臉色發青,臉上還冒著虛汗,嘴裏不斷的小聲嘀咕著什麽,似是夢魘。

大夫來後,對慕擎懷拱了拱手,便不敢耽擱,趕緊執起慕千雪的手,給她號脈。

半晌,大夫問柳兒:“不知昨日小姐晚飯,吃了什麽?”

柳兒拿著錦帕,抹了抹眼角的虛淚,哭哭啼啼地說:“小姐昨晚……昨晚只吃了些,雜房阿清買的花糕。”

慕擎懷聽說,慕千雪昨日見了那賤人,還吃了她買的東西,揮手便打在了柳兒的臉上。

“我不是早就說過,不要讓那賤人接近小姐了嗎,你耳朵呢?若我早知,你這雙耳朵,這般的不中用,一早給你割掉算了。”

柳兒見慕擎懷,眼裏滿是怒火,捂著半張臉,癱在地上,嚇得大氣不敢出。

大夫見狀,趕忙對慕擎懷說:“大人,現下,小姐的事最重要,其他的事,過後再說吧。”

慕擎懷壓下心中的火,對柳兒說:“昨日小姐吃的糕點,可還剩些?剩些你便取來,交與大夫。”

柳兒頂著一張紅腫的臉,心有餘悸地取來剩下的糕點。

那大夫拿起一塊精致的花糕,湊到鼻下嗅了嗅。這糕,除了散發著誘人的梅花香,還夾雜著另一種,不易察覺的香氣。

“大人,是魘香。”

“魘香,似毒非毒,食之甘香,一經入夢,便如魔障,不死不醒。”

柳兒一聽,有些嚇傻了。那女人給小姐藥的時候,只說是普通的**,不會有什麽傷害的。

她不曉得,要不要將那個女人的事,告訴慕擎懷,若是說了,自己怕是......她張了張嘴,還是什麽都沒說。

慕擎懷事到如今,方覺事態嚴重,趕緊問:“不知大夫,可有何法醫治?”

那大夫搖了搖頭,為難地說:“這香,從未被世人解過”。說完,他頓了一下,欲言又止,有些猶豫地說:“不知大人可知,醫界一直有個傳言?”說完,用眼角撇了一眼,一旁的柳兒。

慕擎懷見狀,對柳兒揮了揮手,示意她出去。

待那開啟的房門,再次關閉後,那大夫方才湊到慕擎懷耳邊,壓低了聲音說:“大人,可還記得十八年前的那個預言?”

慕擎懷見他提起此事,心下頓時警惕了起來。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地說:“記得,怎得?”

那大夫嘆了口氣繼續說:“世人皆說,孽胎降世,危害人間。卻不知,醫界流傳的是,此孽之血,乃萬物之始,得之,起死回生。”

那大夫見慕擎懷楞楞著神,繼續說道:“若是有那妖胎之血,那小姐……”

那大夫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慕擎懷腦中有些蒙,心裏想著那大夫說的話,還處在震驚中。

得之,起死回生。

盡管,不知傳言,有幾分可信,他都不會放過她。

卻說,轅墨自那天和慕寒清分開之後,便回了歸元殿。

九重之上皆歸元。

他已經,三百年,不曾踏進這裏了。自那日,阿清的元神被推入輪回,他便在凡間,游蕩了三百年。

三百年,他感受不到,她的任何氣息。每次,走在凡間的每條街上,看著陌生的面孔,都在想,我的阿清,又在哪裏?

他害怕,怕自己忘了阿清的模樣,便每天在腦中,將她的臉,臨摹無數遍,可,那模樣每清晰一遍,心,便如淩遲般的痛一遍。

三百年,除了痛,還是痛。

那日,他本是看著,被斜陽染紅的天,有些感傷的。曾經,阿清便是喜歡和他,坐在這火色的雲上,看這凡間來往的人群。

如若輪回,便只願做這,生活瑣碎,行色匆匆的凡夫俗子,她當時,便是這樣說的。

話還在耳邊,人亦是在凡間,可究竟要去哪裏尋你,才能陪你行色匆匆,陪你看雲卷雲舒?

他收回視線,一轉身,那人熟悉的臉,便已落入眼中。

剎那,眼裏便只有那人。

他定定地望著她,不敢眨眼,生怕,她便那樣,不見了。

直到指尖,真實地觸到溫熱的肌膚,他才敢想,真的是她。

緣何情深?奈何緣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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