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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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形瘦高的男人從樹後緩緩走出來，吹了個口哨，有些散漫。
“晏墨？”
巨蛇微楞，很快又笑了起來，“真是可笑，你什麽時候愛多管閑事了？”
“這是本王的獵物，滾出本王的地盤！”
語氣囂張，沒有一絲掩飾。
晏墨瞇瞇眸子，舔舐了下唇齒，嗓音濕冷，“看來蛇王是不肯給我這個面子了？”
巨蛇沒說話，只冷冷盯著他，意思不言而喻。
晏墨麽，確實有些棘手，不過也僅此而已，青焰草它勢在必得，不可能退讓。
晏墨活動了下筋骨，往前挪了一步，“那就別怪…”
話還未說完，對面巨蛇臉色倏地變化起來，瞳孔驟縮，像是看到什麽令人心悸的生物一樣，尾巴一甩，朝後游去，“行，這次本王認栽了。”
動作之快，讓人根本捕捉不到它的身影。
晏墨楞了下。
什麽情況？
剛才蛇王不還是一副不肯退讓的樣子嗎，怎麽一轉眼就……
不過他也沒多想，轉過頭笑，“道友…”
才欲說話，天邊有數人禦劍飛來，聲音憤慨。
“小賊休走！”
“好啊，可算被我們抓到了，今日我們就要給城主報仇雪恨！”
“浮生仙君您在這？太好了快出手，這家夥使詭計殺了於城主。”
霍疏擰眉，看了一眼晏墨，“這人…殺了於城主？”
落下來的幾人臉色憤怒，手持著長劍，“沒錯，我們看的清清楚楚，於城主就是一不留神被他偷襲而死，就連霜兒也不幸遇難。”
“殺了他！”
“浮生仙君，你別被這人騙了，他可是妖魔。”
晏墨臉色微變，擡手揮出一道雷光，“你們幾人沒完沒了了？”
“我早說了，那個女人找死，也怨不得我！”
“少廢話！”
極北冰城一方的人不願聽他多說，持劍就劈。
這幾人都是長老級別，論修為也就比晏墨差那麽一點，這麽多級別的高手一起圍攻，饒是晏墨也覺得吃不消，漸漸招架不住。
“真是晦氣！”
晏墨暗罵一聲，擡手一掃，揮退了這些人的攻擊，借力腳尖一躍，朝著遠方疾射而去。
“還想跑？”
“留下來吧你！”
極北冰城的一眾人又追了上去。
霍疏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晏墨一路速度極快，像是幻影一樣，沒留下半點蹤跡，可極北冰城一方的人卻緊緊追在他身後，頗為壯觀，一路引得人頻頻註目。
他們走後，方才晏墨的身後才緩緩露出蘇妤的身影。
“嘖，那條小蟲也算識趣。”
看見她，二話不說直接就跑了。
黃泉花落在她身旁，戰戰兢兢的回道：“那也是被老祖您的威勢震懾到。”
蘇妤睨它一眼，“你很怕我？”
“沒沒沒，就是覺得老祖的實力深不可測，這才多久，您的實力居然又上了一層樓？”
這話是黃泉花的心裏話，它和她分別也沒多久，數十天而已，她身上的氣勢已經讓它覺得有些承受不住了。
蘇妤沒接話，想著晏墨狼狽的模樣，輕笑，“交代你的事看來辦的不錯。”
黃泉花松了口氣，連忙附上馬屁，“是老祖指引的好嘿嘿。”
蘇妤掀了掀眸，舒適的伸了個懶腰，忽然轉頭看它，“本座很快要回仙界了，你…想跟著一起去嗎？”
她這會兒已經初長成，十五六歲的樣子，眉眼溫軟，臉頰旁有著甜甜的梨渦，分外討喜。
黃泉花心微的一突，註意到她的用詞，回！
它之前猜的果然沒錯，老祖…是仙界的人，怪不得她懂得那麽多，怪不得她知道黃泉花的秘密。
“想！”
“行…”
蘇妤點點頭笑了，“再交給你一個任務。”
“老祖說。”
“殺了晏墨。”
“是。”
“去吧。”
蘇妤收了視線，沈吟了會兒決定去找霍疏。
這個世界的霍疏，因為自小沒什麽親人，對信任這一點看的更重。
她不想騙她，也不想傷害她。
一路追尋，時至傍晚，才追到霍疏。
瞧著眼前的小姑娘，霍疏整個人呆楞在了原地，像是看到什麽驚駭的事情一般，哪有往日淡然的風采。
“你你你你怎麽來了？”
“我不是讓小白…”
話還沒說完，霍疏一切都明白了，揉揉眉心，“也是我天真，小白怎麽可能看得住你？”
“師傅…我有話想和你說。”
化為七八歲女童的蘇妤小手不安的絞著一角，怯生生的看著她，一雙眸子水汪汪的，看的人的心也不自覺的跟著軟了下來。
“什麽話？”
蘇妤想了想，琢磨了一下措辭，將自己的身份大概給她說了個明白。
“你的意思是，你要回家繼承你爺爺的位置？”
小姑娘低著頭，重重嗯了一聲。
霍疏瞧著小姑娘白凈嬌軟的模樣，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瞬間腦補出她被人欺負的哭出來的畫面。
這心也太狠了吧？
她才多大啊？
“你爺爺也太…”
霍疏揉了揉眉心，語氣不自覺的軟了下來，“那你這次來找我……是？”
蘇妤咬著唇，低聲解釋：“我怕我爺爺把我強行帶回去的時候，你找不到我。”
“師傅，我雖然是黑暗深淵的人，可也是你徒弟，你會不會知道這個身份，就不要我了？”
她看來的一眼，帶著些緊張和害怕，像是被拋棄的小獸一樣。
霍疏摸摸她的頭，“怎麽會呢，你永遠是我的徒弟啊。”
“那…我要不止想當徒弟呢？”
“嗯？”
“沒什麽啦。”
蘇妤擺擺手，仰頭看她，“師傅我要是回黑暗深淵了，你會來找我嗎？”
“會。”
小姑娘頓時眉開眼笑，片刻又板起臉，“那你不許騙我。”
“好，不騙你。”
霍疏俯下身，伸出手指和她拉鉤，小姑娘沒握住，猛地撲進她懷裏，摟住了她的脖頸。
霍疏身子猛地一僵。
“師傅我想你。”
“我回黑暗深淵後，一定會很想很想你，你不許忘記我，也不許…也不許有別的徒弟。”
小姑娘嗓音細弱，又帶著些委屈，可憐巴巴的。
霍疏耐著性子哄，一句一句的應。
“我答應你，一定會去找你。”
“不會有其他徒弟了，我保證。”
“那個……”
蘇妤從她懷裏鉆出來，捧著她的臉認真道：“師傅，我喜歡你。”
霍疏怔住了。
下一秒，軟軟的唇就映了上來，“唔…是…這種喜歡！”
話落，霍疏就覺著懷裏一空，小姑娘化為了一抹黑煙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只餘下小小的聲音回蕩。
“師傅，我爺爺帶我回去啦，還有你親了我，是要對我負責的。”
霍疏緩緩站起身，纖白的手指觸了觸唇瓣，心裏某個地方像是被打亂了，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小姑娘依賴她，她一直知道，也沒太當回事，只當是小孩子間的依戀。
可現在…
她能當做這一切都不存在嗎？
又想起平時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霍疏不自覺的咬唇。
都怪小白，等會就把它拎回去收拾，誰讓它連個人都看不住，還把小丫頭弄丟了。
嗯，就這麽辦。
某只不願意透出姓名的白鶴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誰…誰在想我？
蘇妤回仙界的第三年，天地靈氣愈發濃郁，一個個修行有成的人都紛紛入世修行。
初春三月，門前第一朵桃花開的時候，浮生山宣布閉山。
數年後，天地間有異象紛呈，有人看見，極北方有人破開仙門。
聽人說，浮生山的那位成仙了，姿容超絕，真正應了那句仙君之詞。
飛升的那天，霍疏推了幾個好友為自己辦的宴會，獨自一個人去了青州蘇家。
街道已經繁華，對於凡人來說，滾滾紅塵才是最真實的一幕。
霍疏順著街道往前走，到了蘇府。
宅子依舊華麗，她敲了門，探頭出來的是個少年，不是當年的門童。
她又問，少年小聲告訴她，宅子的主人已經換了。
聽他說，數年前，有人看見蘇老太太被一個仙人帶走了。
霍疏想，一定是那丫頭。
不管她是不是黑暗深淵的下一任主人，那小丫頭仍然是青州蘇府拉著她怯生生叫仙子姐姐的小姑娘。
想到她，霍疏又忍不住笑了。
讓那小丫頭等了這麽久，以她的性子早該發脾氣了，倒是該去找她了。
仙界以北，是一片古老的山脈，自古以來便存在於此。
有人說，山脈盡頭就是黑暗深淵，那是無盡魔氣籠罩的國度，是一切罪孽邪惡的樂土。
邪魔宮
蘇妤翹著腿坐著王座上，下面跪伏了一地的魔族，戰戰兢兢的匯報著這些日子來搜尋的結果，生怕惹惱了上頭那位。
下方，一汪渾濁的池水中，開著一株極為艷麗詭魅的花，散發著無窮的誘惑力，吸引著人的靈魂，那是世間最美的花，生在黃泉。
這些個魔族都清楚，這位新上任的王有多囂張，剛上任就硬生生截了地府裏黃泉的一條水脈，惹得地府一眾大佬氣的跳腳。
眼前這朵花，便是王養的花，以黃泉水溫養，靈魂為食，邪異無比。
誰若惹得王不高興，下場就是餵花。
“王，新飛升的修行者沒有一個叫霍疏的。”
“王，四方都搜尋了，或許霍疏大人還得幾年才能飛升。”
“繼續查！”
蘇妤擺擺手，揮散了一眾魔族。
她知曉霍疏的天資，應該快了，她在等，等她上門來找她回去。
正想著，虛空中忽然微微閃爍，像是水波泛起了波瀾，蕩漾開來，逐漸演化出一片水幕。
“王，屬下剛剛在青帝地盤上，發現了一個叫霍疏的修行者，她正問著黑暗深淵的去處。”
水幕中，一個渾身籠罩著黑煙的女子恭敬匯報。
蘇妤猛地直起身子，“把帶回來！”
“是。”
關了水幕後，蘇妤又有些患得患失了，會是她嗎？
應該是吧？
畢竟，畢竟哪有這麽巧的事啊？
她咬了咬唇，想了想進內殿換了一件衣服，打扮了一番才出來。
一直等到傍晚，都沒等來人，只等到了一幕留影。
“王，我們在半路遇到了青帝，然後……”
話還未說完，就被蘇妤給打斷了，“算了，本王親自去！”
憑他們幾個，想從青帝手中搶人太難了。
蘇妤趕到青帝城的時候，大殿正在舉行收徒大典。
她一眼就從其中看到了霍疏，她還和以前一樣，沒什麽變化，清清冷冷，可光是一個眼神就讓她想的不行。
“師傅…”
蘇妤落了下來，徑直朝她走去，委屈的看她，“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霍疏僵住了身子，對面的少女身形窈窕，一身漆黑長裙，可眉眼卻白凈嬌軟，臉頰旁兩個梨渦有些氣鼓鼓，看著讓人就生出了保護心。
這幅委屈巴巴的樣子，讓她頓時想到了一個人。
“妤妤。”
女孩嗯了一聲，又委屈的控訴，“說好了來找我，可我等了這麽久都沒等來師傅。”
霍疏臉色微微泛紅，“昨天才飛升上來，剛準備去找你，結果半路出了點問題。”
“那師傅沒有不要我的意思？”
霍疏很確定，“嗯沒有。”
青帝楞了一會兒，就回過神來，“霍疏，這是你……？”
她笑了笑，牽起身旁人的手，“我徒弟。”
“開什麽玩笑？”
青帝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低吼道：“深淵之主，你又想玩什麽把戲？今日是本帝的收徒大典，你若想鬧事，休怪本帝不客氣。”
“師傅…”
蘇妤無辜的眨眨眼，偏頭小聲道：“這個人好兇啊，我不想讓他做我師祖。”
霍疏蹙了蹙眉，輕聲道：“青帝大人，我本身答應你便是為了找我這徒弟，你若覺得她不好，這徒弟我便不做了。”
青帝：“………”
他臉色鐵青，看看霍疏，又看看一臉怯生生的蘇妤，差點氣死。
堂堂黑暗深淵之主，向來行事肆意妄為，就連地府她也不放在眼裏，眼下卻裝成一個手無寸鐵之力的小姑娘樣，也不嫌丟人！
枉為大佬！
“你……”
他話還未說完，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傳音。
“老家夥，你可別太過分了！惹惱了本王，明兒個我就派人踏平了你的青帝城。”
青帝一滯，再擡頭，對面少女眸色森冷，殺意乍現。
又想起這位主，截了黃泉的水脈，差點弄的黃泉崩潰，可地府那群人卻一聲不吭，就這麽認了。
青帝沈默了一瞬，擠出一抹笑，“哪有的事，深淵之主的美名本帝也是聽說過，怎麽會覺得她不好？”
“霍疏，本帝是真心想收你為徒，你好好考慮一下。”
旁觀人：“？？？”
蘇妤挑了挑眉，收了一身殺意，乖巧的立在霍疏身旁。
算他識趣！
否則，她倒是不介意黑暗深淵再多一座城。
霍疏臉色也緩和下來，彎了彎腰，“拜見師尊。”
青帝可不敢承受這一拜，躲了過去將她扶起，“不必多禮不必多禮，你和深淵之主才相逢，一定有許多話要聊，本帝也就不多留你們了。”
霍疏扭頭看了一眼蘇妤，點頭，“好，那我擇日再來拜見您。”
一路出了大殿，邊上小姑娘才輕哼，“有什麽好說的啊，那個老頭能教你什麽。”
“又胡鬧。”
霍疏想拍拍她的頭，才發覺少女已經長的比她還高了，手又落了下來，無奈笑笑，“你的性子倒是和之前沒什麽區別。”
蘇妤抓住她的手，緊緊的握住，小聲嘟囔：“可師傅不在，我一個人還是會覺得好孤單啊。”
霍疏怔了下，瞥見她白皙柔和的側臉，幾乎可以想象到小姑娘一個人努力的模樣，心裏有些疼。
“抱歉。”
“沒什麽抱歉的，師傅終於來了啊。”
蘇妤撲進她懷裏，蹭蹭她，“我一直害怕師傅會忘記我，害怕師傅不記得這個約定，害怕等不到師傅，可你來了，所以…沒什麽好抱歉的啊。”
霍疏撫了撫她柔順的長發，忍不住彎唇。
好像…並沒有區別。
小丫頭還是一樣的依賴她，盡管她已經長大了，可好像還是沒變。
正想著，小丫頭忽然低頭，笑吟吟的看著她，“師傅，我之前和你說喜歡你，你有沒有認真考慮我啊？”
霍疏心一突，不自然的別開了臉，“你還太小，別鬧。”
“我不小了師傅。”
蘇妤捧住她的臉，盯緊了她，“你敢說，你對我沒有半點感覺嗎？”
被這麽一雙眼裏只有自己的眸子盯住，霍疏的呼吸不免加快了幾分，慌亂的移開視線。
沒有感覺嗎？
她低下頭，在心裏認真的問自己。
這幾年修行，閉關醒來的時候，她會想著，小姑娘一個人在那麽遠的地方會不會受到欺負，再然後，又會進入深一層次的修煉。
可…這種是喜歡嗎？
霍疏想了一會兒，才輕聲著回答：“妤妤，可…這種應該不是愛。”
“我愛護你關心你，那是因為你是我的徒弟，所以我才會…”
蘇妤打斷了她，“真的是這樣嗎？那我不是你的徒弟了呢，你會繼續對我好嗎？”
霍疏一下子語塞了。
“師傅…”
小姑娘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要是和別人在一起，你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心疼嗎？”
霍疏臉色微變。
她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她一直想的都是小姑娘在她身邊。
可…如果她真的和別人在一起，她只想了想，都覺得心裏有股說不出的妒忌和惱火。
蘇妤看著她細微的表情，忍不住勾唇，“師傅你騙不了我，承認吧，你喜歡我，而且很喜歡很喜歡。”
她太篤定了，讓得霍疏有些惱，敲了敲她的額頭，“不喜歡。”
“真的？”
“那我…”
蘇妤才轉個身，袖口就被人牽住了。
她眉眼帶笑，回頭看霍疏，“嗯？”
“不許去。”
霍疏咬了咬唇，又底氣不足道：“我是你師傅，你…應該聽師傅話。”
蘇妤眉眼彎彎，笑吟吟道：“好，聽師傅的話，一輩子都聽。”
“那師傅請問一下，現在可以喜歡我了嗎？”
她嗓音也帶笑，誘人的很。
霍疏紅了臉，聲音細弱，“嗯。”
蘇妤牽過她的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師傅，你之前答應過做我道侶的，你沒忘吧？”
“有這回事嗎？”
“當然有，師傅是不是又要騙人了？”
“可我不記得了。”
“反正師傅說了。”
“妤妤，你是不是在騙我啊？”
“沒…”
陽光溫熱，只餘下兩個牽著手的身影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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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墨？”
巨蛇微楞，很快又笑了起來，“真是可笑，你什麽時候愛多管閑事了？”
“這是本王的獵物，滾出本王的地盤！”
語氣囂張，沒有一絲掩飾。
晏墨瞇瞇眸子，舔舐了下唇齒，嗓音濕冷，“看來蛇王是不肯給我這個面子了？”
巨蛇沒說話，只冷冷盯著他，意思不言而喻。
晏墨麽，確實有些棘手，不過也僅此而已，青焰草它勢在必得，不可能退讓。
晏墨活動了下筋骨，往前挪了一步，“那就別怪…”
話還未說完，對面巨蛇臉色倏地變化起來，瞳孔驟縮，像是看到什麽令人心悸的生物一樣，尾巴一甩，朝後游去，“行，這次本王認栽了。”
動作之快，讓人根本捕捉不到它的身影。
晏墨楞了下。
什麽情況？
剛才蛇王不還是一副不肯退讓的樣子嗎，怎麽一轉眼就……
不過他也沒多想，轉過頭笑，“道友…”
才欲說話，天邊有數人禦劍飛來，聲音憤慨。
“小賊休走！”
“好啊，可算被我們抓到了，今日我們就要給城主報仇雪恨！”
“浮生仙君您在這？太好了快出手，這家夥使詭計殺了於城主。”
霍疏擰眉，看了一眼晏墨，“這人…殺了於城主？”
落下來的幾人臉色憤怒，手持著長劍，“沒錯，我們看的清清楚楚，於城主就是一不留神被他偷襲而死，就連霜兒也不幸遇難。”
“殺了他！”
“浮生仙君，你別被這人騙了，他可是妖魔。”
晏墨臉色微變，擡手揮出一道雷光，“你們幾人沒完沒了了？”
“我早說了，那個女人找死，也怨不得我！”
“少廢話！”
極北冰城一方的人不願聽他多說，持劍就劈。
這幾人都是長老級別，論修為也就比晏墨差那麽一點，這麽多級別的高手一起圍攻，饒是晏墨也覺得吃不消，漸漸招架不住。
“真是晦氣！”
晏墨暗罵一聲，擡手一掃，揮退了這些人的攻擊，借力腳尖一躍，朝著遠方疾射而去。
“還想跑？”
“留下來吧你！”
極北冰城的一眾人又追了上去。
霍疏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晏墨一路速度極快，像是幻影一樣，沒留下半點蹤跡，可極北冰城一方的人卻緊緊追在他身後，頗為壯觀，一路引得人頻頻註目。
他們走後，方才晏墨的身後才緩緩露出蘇妤的身影。
“嘖，那條小蟲也算識趣。”
看見她，二話不說直接就跑了。
黃泉花落在她身旁，戰戰兢兢的回道：“那也是被老祖您的威勢震懾到。”
蘇妤睨它一眼，“你很怕我？”
“沒沒沒，就是覺得老祖的實力深不可測，這才多久，您的實力居然又上了一層樓？”
這話是黃泉花的心裏話，它和她分別也沒多久，數十天而已，她身上的氣勢已經讓它覺得有些承受不住了。
蘇妤沒接話，想著晏墨狼狽的模樣，輕笑，“交代你的事看來辦的不錯。”
黃泉花松了口氣，連忙附上馬屁，“是老祖指引的好嘿嘿。”
蘇妤掀了掀眸，舒適的伸了個懶腰，忽然轉頭看它，“本座很快要回仙界了，你…想跟著一起去嗎？”
她這會兒已經初長成，十五六歲的樣子，眉眼溫軟，臉頰旁有著甜甜的梨渦，分外討喜。
黃泉花心微的一突，註意到她的用詞，回！
它之前猜的果然沒錯，老祖…是仙界的人，怪不得她懂得那麽多，怪不得她知道黃泉花的秘密。
“想！”
“行…”
蘇妤點點頭笑了，“再交給你一個任務。”
“老祖說。”
“殺了晏墨。”
“是。”
“去吧。”
蘇妤收了視線，沈吟了會兒決定去找霍疏。
這個世界的霍疏，因為自小沒什麽親人，對信任這一點看的更重。
她不想騙她，也不想傷害她。
一路追尋，時至傍晚，才追到霍疏。
瞧著眼前的小姑娘，霍疏整個人呆楞在了原地，像是看到什麽驚駭的事情一般，哪有往日淡然的風采。
“你你你你怎麽來了？”
“我不是讓小白…”
話還沒說完，霍疏一切都明白了，揉揉眉心，“也是我天真，小白怎麽可能看得住你？”
“師傅…我有話想和你說。”
化為七八歲女童的蘇妤小手不安的絞著一角，怯生生的看著她，一雙眸子水汪汪的，看的人的心也不自覺的跟著軟了下來。
“什麽話？”
蘇妤想了想，琢磨了一下措辭，將自己的身份大概給她說了個明白。
“你的意思是，你要回家繼承你爺爺的位置？”
小姑娘低著頭，重重嗯了一聲。
霍疏瞧著小姑娘白凈嬌軟的模樣，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瞬間腦補出她被人欺負的哭出來的畫面。
這心也太狠了吧？
她才多大啊？
“你爺爺也太…”
霍疏揉了揉眉心，語氣不自覺的軟了下來，“那你這次來找我……是？”
蘇妤咬著唇，低聲解釋：“我怕我爺爺把我強行帶回去的時候，你找不到我。”
“師傅，我雖然是黑暗深淵的人，可也是你徒弟，你會不會知道這個身份，就不要我了？”
她看來的一眼，帶著些緊張和害怕，像是被拋棄的小獸一樣。
霍疏摸摸她的頭，“怎麽會呢，你永遠是我的徒弟啊。”
“那…我要不止想當徒弟呢？”
“嗯？”
“沒什麽啦。”
蘇妤擺擺手，仰頭看她，“師傅我要是回黑暗深淵了，你會來找我嗎？”
“會。”
小姑娘頓時眉開眼笑，片刻又板起臉，“那你不許騙我。”
“好，不騙你。”
霍疏俯下身，伸出手指和她拉鉤，小姑娘沒握住，猛地撲進她懷裏，摟住了她的脖頸。
霍疏身子猛地一僵。
“師傅我想你。”
“我回黑暗深淵後，一定會很想很想你，你不許忘記我，也不許…也不許有別的徒弟。”
小姑娘嗓音細弱，又帶著些委屈，可憐巴巴的。
霍疏耐著性子哄，一句一句的應。
“我答應你，一定會去找你。”
“不會有其他徒弟了，我保證。”
“那個……”
蘇妤從她懷裏鉆出來，捧著她的臉認真道：“師傅，我喜歡你。”
霍疏怔住了。
下一秒，軟軟的唇就映了上來，“唔…是…這種喜歡！”
話落，霍疏就覺著懷裏一空，小姑娘化為了一抹黑煙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只餘下小小的聲音回蕩。
“師傅，我爺爺帶我回去啦，還有你親了我，是要對我負責的。”
霍疏緩緩站起身，纖白的手指觸了觸唇瓣，心裏某個地方像是被打亂了，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小姑娘依賴她，她一直知道，也沒太當回事，只當是小孩子間的依戀。
可現在…
她能當做這一切都不存在嗎？
又想起平時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霍疏不自覺的咬唇。
都怪小白，等會就把它拎回去收拾，誰讓它連個人都看不住，還把小丫頭弄丟了。
嗯，就這麽辦。
某只不願意透出姓名的白鶴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誰…誰在想我？
蘇妤回仙界的第三年，天地靈氣愈發濃郁，一個個修行有成的人都紛紛入世修行。
初春三月，門前第一朵桃花開的時候，浮生山宣布閉山。
數年後，天地間有異象紛呈，有人看見，極北方有人破開仙門。
聽人說，浮生山的那位成仙了，姿容超絕，真正應了那句仙君之詞。
飛升的那天，霍疏推了幾個好友為自己辦的宴會，獨自一個人去了青州蘇家。
街道已經繁華，對於凡人來說，滾滾紅塵才是最真實的一幕。
霍疏順著街道往前走，到了蘇府。
宅子依舊華麗，她敲了門，探頭出來的是個少年，不是當年的門童。
她又問，少年小聲告訴她，宅子的主人已經換了。
聽他說，數年前，有人看見蘇老太太被一個仙人帶走了。
霍疏想，一定是那丫頭。
不管她是不是黑暗深淵的下一任主人，那小丫頭仍然是青州蘇府拉著她怯生生叫仙子姐姐的小姑娘。
想到她，霍疏又忍不住笑了。
讓那小丫頭等了這麽久，以她的性子早該發脾氣了，倒是該去找她了。
仙界以北，是一片古老的山脈，自古以來便存在於此。
有人說，山脈盡頭就是黑暗深淵，那是無盡魔氣籠罩的國度，是一切罪孽邪惡的樂土。
邪魔宮
蘇妤翹著腿坐著王座上，下面跪伏了一地的魔族，戰戰兢兢的匯報著這些日子來搜尋的結果，生怕惹惱了上頭那位。
下方，一汪渾濁的池水中，開著一株極為艷麗詭魅的花，散發著無窮的誘惑力，吸引著人的靈魂，那是世間最美的花，生在黃泉。
這些個魔族都清楚，這位新上任的王有多囂張，剛上任就硬生生截了地府裏黃泉的一條水脈，惹得地府一眾大佬氣的跳腳。
眼前這朵花，便是王養的花，以黃泉水溫養，靈魂為食，邪異無比。
誰若惹得王不高興，下場就是餵花。
“王，新飛升的修行者沒有一個叫霍疏的。”
“王，四方都搜尋了，或許霍疏大人還得幾年才能飛升。”
“繼續查！”
蘇妤擺擺手，揮散了一眾魔族。
她知曉霍疏的天資，應該快了，她在等，等她上門來找她回去。
正想著，虛空中忽然微微閃爍，像是水波泛起了波瀾，蕩漾開來，逐漸演化出一片水幕。
“王，屬下剛剛在青帝地盤上，發現了一個叫霍疏的修行者，她正問著黑暗深淵的去處。”
水幕中，一個渾身籠罩著黑煙的女子恭敬匯報。
蘇妤猛地直起身子，“把帶回來！”
“是。”
關了水幕後，蘇妤又有些患得患失了，會是她嗎？
應該是吧？
畢竟，畢竟哪有這麽巧的事啊？
她咬了咬唇，想了想進內殿換了一件衣服，打扮了一番才出來。
一直等到傍晚，都沒等來人，只等到了一幕留影。
“王，我們在半路遇到了青帝，然後……”
話還未說完，就被蘇妤給打斷了，“算了，本王親自去！”
憑他們幾個，想從青帝手中搶人太難了。
蘇妤趕到青帝城的時候，大殿正在舉行收徒大典。
她一眼就從其中看到了霍疏，她還和以前一樣，沒什麽變化，清清冷冷，可光是一個眼神就讓她想的不行。
“師傅…”
蘇妤落了下來，徑直朝她走去，委屈的看她，“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霍疏僵住了身子，對面的少女身形窈窕，一身漆黑長裙，可眉眼卻白凈嬌軟，臉頰旁兩個梨渦有些氣鼓鼓，看著讓人就生出了保護心。
這幅委屈巴巴的樣子，讓她頓時想到了一個人。
“妤妤。”
女孩嗯了一聲，又委屈的控訴，“說好了來找我，可我等了這麽久都沒等來師傅。”
霍疏臉色微微泛紅，“昨天才飛升上來，剛準備去找你，結果半路出了點問題。”
“那師傅沒有不要我的意思？”
霍疏很確定，“嗯沒有。”
青帝楞了一會兒，就回過神來，“霍疏，這是你……？”
她笑了笑，牽起身旁人的手，“我徒弟。”
“開什麽玩笑？”
青帝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低吼道：“深淵之主，你又想玩什麽把戲？今日是本帝的收徒大典，你若想鬧事，休怪本帝不客氣。”
“師傅…”
蘇妤無辜的眨眨眼，偏頭小聲道：“這個人好兇啊，我不想讓他做我師祖。”
霍疏蹙了蹙眉，輕聲道：“青帝大人，我本身答應你便是為了找我這徒弟，你若覺得她不好，這徒弟我便不做了。”
青帝：“………”
他臉色鐵青，看看霍疏，又看看一臉怯生生的蘇妤，差點氣死。
堂堂黑暗深淵之主，向來行事肆意妄為，就連地府她也不放在眼裏，眼下卻裝成一個手無寸鐵之力的小姑娘樣，也不嫌丟人！
枉為大佬！
“你……”
他話還未說完，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傳音。
“老家夥，你可別太過分了！惹惱了本王，明兒個我就派人踏平了你的青帝城。”
青帝一滯，再擡頭，對面少女眸色森冷，殺意乍現。
又想起這位主，截了黃泉的水脈，差點弄的黃泉崩潰，可地府那群人卻一聲不吭，就這麽認了。
青帝沈默了一瞬，擠出一抹笑，“哪有的事，深淵之主的美名本帝也是聽說過，怎麽會覺得她不好？”
“霍疏，本帝是真心想收你為徒，你好好考慮一下。”
旁觀人：“？？？”
蘇妤挑了挑眉，收了一身殺意，乖巧的立在霍疏身旁。
算他識趣！
否則，她倒是不介意黑暗深淵再多一座城。
霍疏臉色也緩和下來，彎了彎腰，“拜見師尊。”
青帝可不敢承受這一拜，躲了過去將她扶起，“不必多禮不必多禮，你和深淵之主才相逢，一定有許多話要聊，本帝也就不多留你們了。”
霍疏扭頭看了一眼蘇妤，點頭，“好，那我擇日再來拜見您。”
一路出了大殿，邊上小姑娘才輕哼，“有什麽好說的啊，那個老頭能教你什麽。”
“又胡鬧。”
霍疏想拍拍她的頭，才發覺少女已經長的比她還高了，手又落了下來，無奈笑笑，“你的性子倒是和之前沒什麽區別。”
蘇妤抓住她的手，緊緊的握住，小聲嘟囔：“可師傅不在，我一個人還是會覺得好孤單啊。”
霍疏怔了下，瞥見她白皙柔和的側臉，幾乎可以想象到小姑娘一個人努力的模樣，心裏有些疼。
“抱歉。”
“沒什麽抱歉的，師傅終於來了啊。”
蘇妤撲進她懷裏，蹭蹭她，“我一直害怕師傅會忘記我，害怕師傅不記得這個約定，害怕等不到師傅，可你來了，所以…沒什麽好抱歉的啊。”
霍疏撫了撫她柔順的長發，忍不住彎唇。
好像…並沒有區別。
小丫頭還是一樣的依賴她，盡管她已經長大了，可好像還是沒變。
正想著，小丫頭忽然低頭，笑吟吟的看著她，“師傅，我之前和你說喜歡你，你有沒有認真考慮我啊？”
霍疏心一突，不自然的別開了臉，“你還太小，別鬧。”
“我不小了師傅。”
蘇妤捧住她的臉，盯緊了她，“你敢說，你對我沒有半點感覺嗎？”
被這麽一雙眼裏只有自己的眸子盯住，霍疏的呼吸不免加快了幾分，慌亂的移開視線。
沒有感覺嗎？
她低下頭，在心裏認真的問自己。
這幾年修行，閉關醒來的時候，她會想著，小姑娘一個人在那麽遠的地方會不會受到欺負，再然後，又會進入深一層次的修煉。
可…這種是喜歡嗎？
霍疏想了一會兒，才輕聲著回答：“妤妤，可…這種應該不是愛。”
“我愛護你關心你，那是因為你是我的徒弟，所以我才會…”
蘇妤打斷了她，“真的是這樣嗎？那我不是你的徒弟了呢，你會繼續對我好嗎？”
霍疏一下子語塞了。
“師傅…”
小姑娘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要是和別人在一起，你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心疼嗎？”
霍疏臉色微變。
她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她一直想的都是小姑娘在她身邊。
可…如果她真的和別人在一起，她只想了想，都覺得心裏有股說不出的妒忌和惱火。
蘇妤看著她細微的表情，忍不住勾唇，“師傅你騙不了我，承認吧，你喜歡我，而且很喜歡很喜歡。”
她太篤定了，讓得霍疏有些惱，敲了敲她的額頭，“不喜歡。”
“真的？”
“那我…”
蘇妤才轉個身，袖口就被人牽住了。
她眉眼帶笑，回頭看霍疏，“嗯？”
“不許去。”
霍疏咬了咬唇，又底氣不足道：“我是你師傅，你…應該聽師傅話。”
蘇妤眉眼彎彎，笑吟吟道：“好，聽師傅的話，一輩子都聽。”
“那師傅請問一下，現在可以喜歡我了嗎？”
她嗓音也帶笑，誘人的很。
霍疏紅了臉，聲音細弱，“嗯。”
蘇妤牽過她的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師傅，你之前答應過做我道侶的，你沒忘吧？”
“有這回事嗎？”
“當然有，師傅是不是又要騙人了？”
“可我不記得了。”
“反正師傅說了。”
“妤妤，你是不是在騙我啊？”
“沒…”
陽光溫熱，只餘下兩個牽著手的身影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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