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確如冷龍修所料，一方面，鳳空青讓鳳紫菀進了殷府，為的是救冷龍修，殷嫣然縱然行事難測，卻也舍不得眼睜睜看著冷龍修去死，她對冷龍修的真心，鳳空青能感覺得到。另一面，鳳空青自己和王不留從暗河連通的東面小河進了殷府。殷孽其實沒錯，畢竟血肉之軀是沒有人可以從赤焰流水中游進來的。王不留使了什麽辦法鳳空青不知道。她自己卻是用寒煞的至寒來對抗赤焰流水的威力，所以她僥幸還有一命。她到了監牢，白姐已然昏厥，她和鳳白芷互換了衣衫，更讓鳳白芷戴上了她的□□。鳳白芷便成了鳳空青，所以，王不留就帶著鳳白芷往南門去，只要穿過霧障林，便能和鳳紫菀會合。

而她，換上了鳳白芷的□□，往東門去，引開殷孽，越遠越好，為王不留的逃脫爭取更多的時間。只有事關白姐，殷孽才會方寸大亂，也只有如此，冷龍修、白姐、紫菀和王不留才都能保全，鳳空青笑自己，到了今天，她也學會利用別人的感情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了。

殷孽一直追著鳳白芷，可是，他也不能讓另一個男子救走鳳空青。焉知是不是聲東擊西之計呢？他派人去了西門，因北門是天然屏障，殷孽沒有放在心上，南門外亦有霧障林，只要是活物，進去了便只有死路一條。

終於到了東面的小河邊。

這小河看似平淡無奇，實則暗通外河，想來也是殷孽自保的一種方式，若真有需要，他也能從這裏脫身。可小河之中的赤焰流水巨熱無比，一般人根本游不出去，即使能出去，也只剩屍體了。鳳空青方才進來就已經領會過一次這滋味了。這次，再從赤焰流水裏出去，只怕她的皮肉都要一寸一寸地被煨熟。可是，只要能爭取更多的時間，能讓白姐和冷龍修他們脫險，這都該是值得的。賭一把，不知道她的寒煞再發作一次，能不能抵擋住赤焰流水的威力。

殷孽追到了小河邊，看著眼前的鳳白芷，笑得黯然而寂寞，開口卻是隱忍痛苦，“白芷，你寧願死也要逃開我，是不是？”他的淚甚至一滴一滴跌落，讓人心驚。是了，帶著玉石俱焚的瘋狂。這不是第一次，那樣的目光，鳳空青上次已經看過。

鳳空青只是臨水而立，微微倒退，原來，殷孽這樣的人也會傷心。原來，殷孽這樣的人也會有眼淚。他那樣狠心無情，一切都是可以拿來利用的對象，他也會傷心嗎？鳳空青迷惑了。或許，殷孽是真的真的很愛白姐，可是那又怎麽樣？再愛也沒有用，她只是希望白姐能好好活下去。而殷孽，他得不到的，終究都要毀掉。甚至，他的愛之於他並非必須，他可以妻妾成群，他也沒有做到生死相許，他的愛更比不上他的霸業。當年他為了回到魔族可以背叛他的恩師蘇憶錦，可以親手殺死白姐，這樣的人白姐為什麽還要深愛？白姐已經為他死過一次了，還不夠嗎？這世上只有白姐才會那麽傻，一直認為他有苦衷。所以，既如此兩難，對於白姐來說，離開才是最好的結果。

不再遲疑，鳳空青終於跳下了赤焰流水。鳳空青體內的寒煞終於是很合時宜地發作了。可那滋味兒比鳳空青想得要難受許多，比她方才進來時更要難受許多。骨子裏冷得徹底，皮肉卻被赤焰流水一寸一寸啃噬著，那種綿綿密密的痛苦像浪頭一樣鋪天蓋地洶湧而來，她沒辦法掙脫。她本以為這樣殷孽就不會再追來了，可惜，她終究是料錯了。殷孽在後面窮追不舍，鳳空青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終於掙紮著浮出了水面。已經出了殷府，再遠一些，再遠一些。殷孽越來越逼近她了。殷孽一把抓住了她，將她緊緊禁錮在自己懷裏，他的氣息狂亂，強烈的男子氣息讓鳳空青無法忍受。

“放開我！”

殷孽卻不放手，痛楚在一寸寸蔓延，鳳空青只覺得自己的肩骨都要被殷孽給捏碎了。鳳空青實在沒有辦法忍受他的觸碰，掙紮了許久，也不怕殷孽會在盛怒之下一掌結果了自己，終於一把揭開面具，“你上當了。”

殷孽神色一變，立刻變得陰狠毒辣，本來只想一掌往鳳空青天靈蓋上擊去，卻忽然收勢。他本來沒有對冷龍修多做防備，直到嫣然告訴了他關於雪然和冷龍修的過往。冷龍修麽，他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也想趁亂帶走雪然的靈石，他也要讓冷龍修嘗嘗失去摯愛的滋味，鳳空青。殷孽挾持了鳳空青急急折回去尋鳳白芷，但願一切都還來得及。

“冷龍修，你好得很。”殷孽挾持著鳳空青，右手上卻握著一塊靈石。

冷龍修只是靜靜看著那塊靈石，恍如隔世，他甚至害怕只是自己的錯覺，沒想到，雪然的靈石居然會落在殷孽的手裏，他以為早就灰飛煙滅了。

“殷孽，你這是做什麽？”

“冷龍修，你要雪然還是要鳳空青呢？若你要雪然，便把白芷還給我，我便把靈石交給你。若你要鳳空青，我只好把這塊靈石毀了，雖然這靈石中還有雪然的一份魂魄，你覺得如何？”

“不要讓雪然灰飛煙滅。”冷龍修脫口而出，他顧不得許多了，他甚至不知道殷孽怎麽會知道他和雪然曾經有過一段感情。若是雪然還活著，即使要他放棄自己的生命，他都可以做到。

“好，所以，你不要鳳空青了，是吧。冷龍修，我數到三，若你轉身，你便是選擇了雪然，若不肯轉身，你便是選擇了鳳空青，我會捏碎靈石，到時候雪然就真的灰飛煙滅了。你可想好了。”

“一。”是殷孽冰冷無情的聲音。

鳳空青只是笑看著冷龍修，原來冷龍修心底深處的那個女子叫雪然，所以，他為了心中的摯愛放棄了自己，沒有錯，只是為什麽自己的心會這麽痛呢，自己為什麽還有奢望，奢望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終於明白，她和冷龍修之間那些若即若離是為了什麽，也終於明白冷龍修那晚在沙漠說的話，更明白為什麽即使坐擁美人無數，他也不曾真的展顏。

是不是對於所有人來說，得不到和已失去的才是最好的？

“二。”沒等殷孽數出“二”，冷龍修便轉身了，殷孽一把將那塊靈石扔了過去，又一掌擊向了鳳空青的天靈蓋，鳳空青終於被殷孽一把推入了河中，是的，即使是鳳空青的屍體，他也不要讓冷龍修得到。

冷龍修握住手中的靈石，卻沒有一點溫度，殷孽騙了他，騙了他。殷孽終於哈哈大笑，倒退幾步，“冷龍修，你被騙了，雪然早就死了，而且親手死在了你的懷裏，那僅存的幾縷魂魄也被父君煉化，你不知道，才會上了我的當啊，為什麽你不願相信雪然已經死了呢？其實，當年我不在魔族，若非嫣然告訴我，我還不知道當年的那個少年就是你，雪然就是你的死穴，本來我從沒想過用這件事來對付你，可惜發生了今日之事。既然鳳空青帶走了我的愛人，那麽我只能讓她死。而你，在鳳空青死之前卻傷透了她的心，你說是你親手殺了她的心殘忍，還是我親手殺了她更殘忍？你終究是我的手下敗將！”

“你那日放她走和我談及寶藏，只是為了試探她在我心中的分量？”

“不錯。”殷孽笑得有些瘋狂，又繼續添油加醋道，“我賭你對雪然的感情。雪然曾為你死在父尊的手上，不管是為了愛還是為了歉疚，你都會選擇雪然。你藏得可真深，直到今天我親自驗證，我才相信那個有關雪然的故事的主角是你。也是因為如此，結局是註定的，只不過是你用死去的人又殺掉了活著的人。”

殷孽的狠毒真的不只是說說。冷龍修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殷孽緊緊攥在手裏，一絲一絲的痛楚撕裂著他的心。

鳳空青落入了水中，身體輕飄飄的卻越來越沈，一直往下墜，她只感覺到血液從自己的腦袋裏面一點一點滲出。這次救白姐，她本就做好了必死的準備，所以並沒有很害怕，也沒有覺得很痛楚。白姐，白姐肯定逃脫了，王不留雖然冷言寡語，其實是個值得信賴的人，菀姐真是好福氣。鳳媽媽會原諒她的吧，她以前總嫌自己太吵呢。冷龍修，他心中有雪然，身邊有嫣然，即使沒有雪然、嫣然，也還有許許多多的女子，他一定不會寂寞的。全數忘記鳳空青最好，他本就是個逍遙灑脫的人。可私心一點來說，只要冷龍修他能偶爾想起曾經有一只鳳凰在他身邊陪伴過他一段時間就夠了。她早就不奢望能得到冷龍修的感情，所以他的選擇原本是情理之中。

鳳空青思緒漸漸變得模糊。她就像一朵水蓮花在水中漸漸開放，伴著血絲的纏綿滴落，構成了淒艷而動人的畫面。

“白芷呢？”殷孽一把抓住了迎面走來的王不留。

王不留亦是不甘示弱，一把扯開了殷孽的衣襟，“鳳空青呢？你把她怎麽了？”

殷孽嘴角一絲冷笑，白齒森森，一句一字道，“找鳳空青是吧，去地獄吧！我告訴你，我！殺！了！她！”

王不留眼中的不可置信終於變成了死灰一般的冷寂，“你殺了紫菀的妹妹，那麽我便殺了你，給她妹妹陪葬！”

“各憑本事！”殷孽一掌擊上王不留的胸口。

王不留強自迎上，矯若游龍，他招招擊出，每一招都只是為了要殷孽的命！殷孽這樣的人，活著終究是禍患。

兩人對戰是絕世風采，何其難得。拼鬥了數百招還是難解難分，不相上下。

殷孽心中亦是大慟，他失去白芷有多憤怒有多痛又有誰知道？眼前這亂七八糟的男子又是什麽人，他又與鳳空青何幹！

兩人一掌對上，卻終於被一掌力化解，卻是冷龍修面如死灰一般的灰敗。

“王不留，你回去鳳紫菀身邊吧，她們都需要你的保護，鳳凰一定不願意她的姐姐們有事，我會去找她。”冷龍修制住了王不留正欲擊出的手，懇切道。

殷孽心下又是嘆息，這人的武功只在他和冷龍修之上，究竟是何來歷？是了，他也不該戀戰，他要去找鳳白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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