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空青實在不喜歡這樣安靜的對峙，她不耐煩地說，“你再不動手，爺爺我就走了。”她行走之間換了七八個身法，那展青都能在不懂聲色將她制住，還點了她七八個大穴，展青終於揭下了鳳空青的面紗，正是冷龍修那張臉。鳳空青心下一陣竊喜，卻還是鎮定道，“你可看仔細了？”

展青那呆子點了點頭，“看得分明，絕不會錯。”

展青倒算是個君子，只是壓制著鳳空青，一手扣著鳳空青的命門，卻是絲毫不放松。

“木頭人，呆子，你同我說說話。”那展青眼觀鼻，鼻觀口還是不為所動。

只在一瞬之間，鳳空青腳下一點，不知道如何就掙脫了展青的禁錮，歡快得就像只燕子。展青捉她不住，不應該呀，這小子竟在片刻之間就解開了他點的穴道，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展青這時才明白自己的修為是比不上這黑衣人的，不管怎樣，總要先把他的樣子描畫下來，也算有個依憑，不管是不是他的另一種算計，但也聊勝於無。

鳳空青一想到前時的種種，心情便是從未有過的愉快。她淺淺地啜了一口酒，這微醺的感覺確實很不錯，她越發貪戀做女酒鬼的美感了，不知道冷龍修是不是還沈得住氣。

“鳳凰。”是冷龍修的聲音。

他倒是坦然自若地坐在了鳳空青面前，“姑奶奶，游戲玩得可還盡性？”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這麽做。”鳳空青放下了酒杯，心裏有些惱怒。

“不過是嫌我日子太過平順了，白白折騰我。”冷龍修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心裏不知道又轉過了幾個彎彎。

鳳空青白了冷龍修一眼，給他夾了一些菜，“讓你揚名天下，不是很好嗎？”

冷龍修不以為然，“傻鳳凰，你可知，當事情全部落入了你的算計之中，那整件事必定是落入了更大的算計之中。”

“不錯，我知道。我還未動手之時，便有兩件寶物送到冷府上來，那時，你的名號已經流傳開來。”鳳空青其實並不是不明白，但反正落入了別人的算計中，為何要聽之任之？

“那你幹嘛還去盜寶？”冷龍修倒是不明白鳳空青的腦袋裏裝了些什麽。

“我只是想玩玩，如果我失手了，即便到時候被擒，你也會來救我的吧。”

“你倒是看得起自己。”冷龍修出聲諷刺。

“不過是你本性使然，如果我對你沒有一點用處，你何必要養一個不相幹的人。”鳳空青難道會以為是冷龍修對自己有情有義，所以才好吃好喝的招待自己嗎？她真有那麽天真就好了。神界的勾心鬥角她也不是沒看過，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嗎？

“我倒是小看了你，你還幹脆把事情鬧大，讓十件寶物都為我所盜。”也許是被說中心事，也許是其他，冷龍修也不知道為什麽鳳空青的話落在他的耳裏是那麽刺耳。

“承讓承讓，跟在你身邊也有一段時間了，能沒有一點長進嗎？多人多力，我只是逼不得已，你的管家哪裏會真心聽我的話。”

“所以，武林大會我是不得不去了，要不然麻煩無窮。”冷龍修笑得燦爛，只是盯著鳳空青。

鳳空青搖了搖頭，“現下不是這件事，有個姑娘找到了你府上來，說是你搞大了她的肚子。”

冷龍修面不改色，想來管家早就把這件事告訴他了，果然是老謀深算的狐貍，鳳空青暗想，卻聽得冷龍修發問，“你信她？”

“為何不信？那種眼泛秋波，一枝梨花春帶雨的不正是你獵艷名單裏面的類型嗎？”鳳空青繼續添油加醋。

冷龍修蹙了蹙眉，“我絕沒碰她半根手指。”

“我們冷大公子何時也變成了純情好少年了。”鳳空青實在很忍不住想看冷龍修吃癟的樣子，因為她一直最想做的事就是將冷龍修臉上那礙眼的笑容給一拳轟掉。現在，他也會發愁，實在是大快人心，她又繼續笑，“惡人自有惡人磨，其實，我自然是信你的，只不過你一人在外逍遙快活，我可不能讓你過得太舒心了。”

冷龍修轉過身來打量了鳳空青一眼，“鳳凰，除開方才那件事，武林大會我也是不得不去了。”

“我得到的最新消息是，蘇合香會去此次的武林大會。我不知道我小妹是不是真的落入了蘇合香的手裏，若是，蘇合香不會錯過這樣立威的機會，只是他心機手段一貫深沈，也不知道會不會帶著我小妹一同現身。”

冷龍修若有所思，沈聲分析道，“蘇合香身體病弱，成名甚早，每每遇災荒年便廣濟災民，人人稱道他仁善，你卻一口咬定他心機手段深沈。”

“蘇憶錦何等人物，她手底下的人本就沒有純善之輩。”鳳空青只是苦澀一笑，甚至連大姐不也身不由己做著那許多違背本心的事嗎？還為了殷孽打算一直孤獨終老。

“蘇憶錦？”冷龍修嘴角一絲玩味的笑容，“她是三界五族之內的至尊，你這般言辭，不怕她殺了你。”

鳳空青沒有錯過冷龍在提到蘇憶錦時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厭惡，她這次在江湖之中掀起這麽大的波瀾也沒有一個人能查得冷龍修的身世來歷，他實在很特別，特別到在知道自己是鳳凰後也沒有絲毫的訝異，特別到不怕斷魂香。他的種種表現更讓人覺得他甚至不是凡人。那麽，他的身份，大約也只能有一個可能，鳳空青心下雖有計較，卻並不言說，也不相問。

鳳空青只是又泡了一壺茶，不緊不慢道，“有什麽好怕的，要殺就殺。既然三界五族之內，她有生殺予奪的大權，我們縱使反抗也是無用。”

冷龍修微微一笑，“鳳凰，你似乎很不喜歡她。”

鳳空青倒了一杯茶，茶香飄渺之間，連她的笑容也變得有幾分不真切，“我沒有，莫說我大姐是她門下的弟子，受她恩惠深重，鳳凰一族雖稱神族，其實亦是依附她而來。她雖然收了三個弟子，卻終究都教她失望透頂。殷孽得其形，行事跋扈，卻有跋扈的資本；蘇合香得其神，實在是心機深沈表面不動聲色，恐怕再過許多年，蘇憶錦都不會是他的對手；而姐姐，怕是最不像蘇憶錦了，卻還是對她至孝，有很多時候我都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麽？”

冷龍修只是含笑飲茶，依舊一言不發。

鳳空青起身，“不過，她確實是個值得人佩服的梟雄，且不論十萬年前她打敗天君莫如夕而一統三界五族，單是這十萬年來的鐵腕手段，能沒有一次戰爭，便足以叫人稱道。”

冷龍修似是喟嘆了一聲，“鳳凰，若有一日，我要與蘇憶錦為敵，你會站在哪一邊呢？”

鳳空青回過頭來粲然一笑，“我樂得看你們打架，讓她打得你這登徒子再也不會笑才好。”

冷龍修又換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湊近了鳳空青潔白如玉的臉頰，輕輕在她耳畔道，“鳳凰，你真的很聰明，可惜，你就是太聰明了。其實，你若是蠢笨一些，我還會像以前那樣寵著你。我喜歡你迷迷糊糊又真真實實的樣子，你可知，你這樣虛虛實實地試探我，實在讓我有些傷心呢。”

明明看似是最溫柔的情話，像是情人之間的喃喃私語，在冷龍修說來，卻帶了一絲冰封般的冷意。鳳空青只是擡眼對上了冷龍修的眼眸，她的眼睛就像最純凈的天空一般，透徹而澄明，清清楚楚映出了冷龍修的樣子，鳳空青的嘴角亦泛起一絲笑容，堅定也坦然，“冷龍修，我看不透你，你身上有那麽多秘密。可是，不管怎樣，我早已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會為了任何人來傷害你。”鳳空青灑然而去。

冷龍修心下忽然有一絲異樣的感覺，他忽然有些不懂這只時而迷糊時而睿智的鳳凰，也許，一直是他低估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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