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時，程知介將大軍整裝完畢，來到中軍主帳回稟大軍當下狀況。

當前中毒較輕能夠繼續堅持作戰的士兵已不足八萬，幾乎是昨日一戰的一半人數，這也側面證明了楚鏡軒在戰場放毒煙戰術的成功，接下來的戰鬥，他們必然將處於人數上的劣勢，必須想辦法避開這個短板問題。

“你有什麽想法？”只有二人的大軍主帳，慕顏清低頭看著面前的軍防圖問身邊的女人。他們已經在楚鏡軒手裏吃了大虧，接下來的仗他們不能和楚鏡軒硬著來，只能智取。

“楚鏡軒有十四萬將士，我們只有八萬，人數上相差太大，楚鏡軒一定也很清楚他有這個優勢，接下來的時間他一定會率領大軍突來突襲我們。如今只能另想辦法，硬拼不行，我們只能來軟的，或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大範圍殺傷力的方法來攻克他們的防線……等等！”

淺晗塵說到這裏，不由自主想起了她昨日去雲歌城尋來的古琴，若是真能把《流風散》裏以琴音殺人的方法運用於接下來的戰役，說不定真能攻破楚鏡軒的戰爭防線，給慕顏清的大軍爭取緩沖的時間。

“雪影……”淺晗塵想起那把被遺忘的古琴，連忙去到帳外尋到雪影，等對方把古琴交給她時，她才發現似乎一直沒見到錦嵐。

“錦嵐去哪裏了？”

“回稟王妃，錦嵐姑娘在為大軍研制解藥。寧先生說這畢竟是苗疆出產的毒，雖然因為氣流傳播毒性減了不少，但解藥配置起來還是不容易。大軍一日沒有解藥，將士們的毒就不能解，這種身體麻木行動遲緩的狀況就不能好轉，錦嵐姑娘聽說過後就說她可以試試，寧先生正和她一起研制解藥的藥方。”

“我知道了，你先去幫幾位將軍的忙吧，有事我會找你的。”

“是，王妃。”

打發了雪影離去，淺晗塵抱著古琴就進了營帳，慕顏清看她急急火火的跑開，結果只是抱了把古琴回來，一時之間不明白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不過慕顏清心知淺晗塵不是那麽不顧全大局分不清輕重緩急的人，她這般舉動必然有她的道理，只等著她向他解釋說明。

淺晗塵把琴放在桌案上，又幾步去到營帳內右側的軟榻旁翻她常看的那些書，從中找出一本泛黃的書冊後才終於走到他身旁坐下，獻寶似的把手中的書呈給他看：“還記得這個嗎？”

慕顏清接過來翻了兩頁，扉頁上勁道的《流風散》三個大字隱隱有種狂野之氣，翻到後面幾頁，這才發現這是他當年送給她的曲譜其中的一本，這下他是真的看不懂了，難道小晗當真打算現在彈古琴？

“這曲譜有什麽特別嗎？”慕顏清只能這樣推測了，當初他命人尋來這些曲譜過後並沒有彈奏試驗過，只是一起送給了淺晗塵，如今她把這曲譜拿出來，難不成是其中有什麽玄機？

“這是我當初偶然發現的。”淺晗塵從他手裏拿過曲譜，翻到最後幾頁時把那些字指給慕顏清看，“曲譜上說，可以利用琴音來殺人，彈奏著只需在琴弦上灌註內力，再來按曲譜彈奏，在一個範圍內能使聽者心神受到波動。琴師內力越深厚，聽者受到的波動越厲害，嚴重的甚至會使聽者七竅流血而亡。”

這種殺人方法利用的類似於現代物理學上聲音共鳴的原理，人的身體器官有一個正常工作的固有頻率，琴師灌註內力於琴弦彈奏出與人身體器官固有頻率相近的琴聲，兩者產生共鳴，琴弦上承載的內力越多，共鳴反應越明顯，如此才能殺人於無形之中。

“此事聽著這般玄妙，可有依據？”慕顏清不會懷疑淺晗塵的話，但用琴聲殺人實在是聞所未聞，要讓他信服實在是需要理由。

“當初我曾利用這琴聲殺了幾只飛鳥。”鳥類的固有頻率和人不同，這《流風散》既然是以殺人於無形為目的，曲譜裏彈出的琴音自然是與人的固有頻率相近，能用琴聲殺死幾只鳥，純粹是靠運氣。

“沒有在人身上試驗過？”

“我總不能平白無故抱著琴就去殺人吧？”淺晗塵搖頭，“當時並沒指望會有用到這種方法的情況，所以也沒有多做試驗，可是現在不同。如今我們在和楚鏡軒的一戰上處於劣勢，硬拼的話我們占不到任何便宜，還不如從這曲譜上找到攻破敵軍戰線的方法。”

“當然，我並不是樂觀的一位單靠一把琴就能對抗楚鏡軒的十四萬人馬，我只是想盡我所能的幫到你，我的方法只是一種輔助，真正的戰場還是要靠你和幾位將軍鎮守。”

慕顏清聽著她這番話，心裏也在細細琢磨，如今確如小晗所言，昨日一戰他們傷亡慘重，現在只能希望修玉他們能早日研制出解藥，解了士兵們中的毒，如此他們才有可能與楚鏡軒傾力一戰。在這之前，小晗既然有辦法用琴聲大範圍打擊敵人，不如就讓她試試，若能實現預期效果最好，若是不能，他也可以另想辦法。

“這件事你先琢磨一下，等到你確定可以穩定發揮之後，我才會讓你上戰場用這個方法。”慕顏清沈顏冷靜的對她說，怕她多想，又急著補充一句：“戰場不比江湖，不是單靠一個人的力量就能獲得勝利，任何時候都可能出現不可預估的危險，如果你打算用這個方法卻不能確保自己的安全，那你還是放棄吧！”

無論是何種狀況，他慕顏清的女人從來不需要以身犯險去換取大軍的一場勝利，就算他真的敗在楚鏡軒手裏，那也是他技不如人，重新來過就好，而淺晗塵若是有什麽意外，他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淺晗塵聽慕顏清這語氣就知道他松了口風，也清楚他這般反應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為了不讓這個男人在軍事在外有更多憂心，她連忙笑著拉起男人的手，信誓旦旦的保證：“你放心，我不會冒險去做其他的事，這《流風散》我也一定用古琴彈奏的滾瓜爛熟確保成效之後才會使用，你就安心的處理前線的事吧！”

像是怕他不信，淺晗塵又補充了一句。“什麽時候我都不會忘了自己是有家室的人，有夫有女在等著我回去，我不會出事的。”

“那你就把這句話給記好了，你要永遠記得，你是我慕顏清的女人，任何時候我都不需要你去冒險。”

慕顏清伸手撫過女人的臉，幽深的瞳眸裏重新浮上屬於玄靖國軍神冷靜睿智與桀驁不屈的光彩，那一瞬間，淺晗塵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一片白梅樹下輕彈衣衫的翩翩少年，似乎從那時開始，她的心裏就記住了他的模樣，從此一生，再也不曾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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