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小築裏，淺晗塵與蓮華坐在軟榻上，兩人之間的榻上是這兩個月來雲華閣傳來的所有信件。蓮華素手取過一封來打開細細閱讀，沈思了一會兒後繼續伸手拆信，知道把所有的信件都看過一遍，這才擡頭看面前的人，神色有些隱晦：“情況不妙。”

淺晗塵點點頭，伸手把拆開的信一封封疊好放回楠木盒子，這才說道：“蘇州一帶在鬧旱災，如今已是五月底，往年這個時候蘇州已經下了好幾場大雨了，今年卻是滴水不下，百姓日常飲水都是問題。在國內形勢如此不妙的情況下，慕皇對於榮國公一派下手絲毫不手軟，不過兩個月，榮國公重病，世子身陷囹圄，施氏一族在朝中所剩的只有那些四品以下的官員，就算施皇後再有本事，對於立儲一事她也翻不了天。於此相對的，慕皇對於越國公府卻是容忍到了極限，雖然有慕顏潯……”她擡頭看了蓮華一眼，見她神色並無任何異常，這才繼續。

“雖然有慕顏潯在一旁提點，越國公府對慕皇的心思卻遠沒有慕顏潯了解。在榮國公府事發後，越國公門人一次次觸及慕皇的底線，慕皇卻一再容忍，原因不過是在慕顏清和慕顏潯之間找到一個平衡。慕顏潯還算是了解慕皇的意圖的，他的近臣並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來打破這個平衡，越國公府卻沒有這個見識，只知道在榮國公府之後大肆斂財，這種隱約的平衡很快就要打破了。以我之見，最遲明年年初，慕皇就會定下儲君人選，到那時候，慕顏清和慕顏潯之間的鬥爭才算是正式開始。”

話到這裏，蓮華自然也就明白她為何不希望自己插手這件事了，其實晗塵真的是多想了，伊歌城裏的恩怨糾葛哪裏是她能輕易置喙的，相比之下，她更在意晗塵說的第一件事。

“蘇州一帶的旱災，朝廷有什麽作為？”

自古以來，百姓都是立朝之本，蘇州一帶原本是江南魚米之鄉，這下卻因為旱災而使得百姓顆粒無收，連生活飲水都成問題，朝廷應該會采取措施的。

“天災不比人禍，若是普通的災禍，靠朝廷救濟一下還是能夠安然度過的，這次蘇州的旱災來勢洶洶，不止是這兩個月，從年初開始，蘇州就沒再下過一滴雨。戶部和工部已經做好旱災後的初步應對，第一批的救災物資已經到了蘇州，但缺水並不比缺糧，蘇州城中饑渴而死的百姓還是有增無減。”

“清王爺派人送來的信件怎麽說？”蓮華沈思了一會兒，轉頭問道。

“暗衛送來的信沒說太多，只是讓我提防著戶部派來賑災的人，務必要讓這些糧食發放在百姓手中。”歷來賑災都會有貓膩，慕顏清竟然這樣明顯的提醒她關註賑災的細節，證明朝廷派來的人不會那麽單純。

“清王爺擔心的也有理。”蓮華翻了翻最上面的信件，“這件事就先讓雲華閣盯著吧，你的身份不必插手，讓離影他們好好守著雲華閣，若是派來賑災的官員不善，必要的時候可以動用閣裏的勢力去幫幫百姓。”

“嗯，我已經安排下去了。”淺晗塵把楠木盒子交給雪影收好，從花影捧著的一摞書中抽出一本，仔細的翻到想翻的那頁，輕輕遞給對面的人。“這個，你怎麽看？”

淺晗塵遞給蓮華的書是一本風土傳記，裏面詳細記載了清和大陸上各地的特色人文風景，同時也不忘敘述各地的氣候狀況。淺晗塵之所以把這本書遞給蓮華，是因為她在裏面看到一段話，若是屬實，蘇州一帶的旱災僅僅只是個開始。

“你懷疑這是真的？”

“我不清楚，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淺晗塵從蓮華手中拿回那本書，從那一頁開始往前翻。“這裏面記載了一次一百多年前的真事，發生在原來的滌月國，我讓夢影確認過，確有其事。”

大旱之後，必有大澇，這就是淺晗塵讓蓮華看的那句話。若是真如這傳記上所言，蘇州城在未來兩月內必然會發生澇災，在旱災之後，誰也不會料到會發生大規模的澇災，百姓的防範措施會漸少很多，到時候才是真正的哀鴻遍野。

“那就早作準備吧！”蓮華看著面帶不豫的她說，“吩咐離影在蘇州城外挖掘洩洪溝渠，暗地裏購進大批米糧，暫時不要把這個消息發布出去，以免造成恐慌。”

“這些我已經吩咐下去了。”淺晗塵擡頭看著面前縱使一臉冷淡的好友，第一次語氣裏有了一絲不確定。

“蓮華，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好像這次蘇州旱災的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臨嵐國一直蠢蠢欲動，楚鏡月和慕顏淵的婚事並沒有讓臨嵐國打消與玄靖國作對的想法，夢影那邊傳來消息，楚鏡軒暗地裏在大肆練兵，就連楚鏡溪在朝堂上的刁難也沒能讓他分心，大有要和玄靖國決一死戰的意思。”

“晗塵，其實你我都清楚，玄靖國和臨嵐國的這一戰不可避免，楚鏡月和慕顏淵的婚事改變不了任何事情，唯一起到的作用也不過是把這場戰役推後而已。”蓮華伸手握住她的手，“你今天之所以這樣緊張失態是因為你知道，一旦和臨嵐國開戰，掛帥出征的人一定會是清王爺，你擔心他的安全，所以才會有不好的預感。晗塵，你這是關心則亂。”

關心則亂嗎？淺晗塵低頭看交握的雙手，蓮華白皙素長的纖手正緊緊握著自己的，源源不斷的力量正從對方的手中傳遞過來，她擡頭看眼蓮華，緩緩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是她太緊張了！兩人成婚之後慕顏清就沒再出征過，雖然有宮廷中的爾虞我詐充斥在兩人的生活，但畢竟沒有沙場征伐時的腥風血雨，以至於讓她都忘記了，她的愛人原本便是屬於那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戰場。淺晗塵低頭淺笑，她果真是安逸太久了。

“我明白了。”淺晗塵松開手，再擡頭時表情恢覆了以往的淡然，“是我多想了，沙場之於阿清猶如海水之於游魚，征戰沙場的阿清才是我熟悉的那個人。”

“你能想明白最好。”蓮華收回手，作勢要起身，花影連忙上前一步攙扶，“時間不早了，我得去看看姐姐她的晚膳做的怎麽樣了。”

淺晗塵看著漸漸遠去的清瘦身影，聯想起方才二人的一番探討，果真是關心則亂嗎？在經歷這麽多事之後，蓮華還能保持這樣一份初心，她是該慶幸蓮華的一如既往，還是該心疼她的無欲無求，心死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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