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除夕晚宴的意外事件，清王府對外的統一口徑是寓居伊歌城的雲華閣主雲歌救了清王妃，連帶著，清王府對雲歌也是極為尊敬，奉為上賓。當淺晗塵聽著這故意散出去的消息時，她扶額低嘆：要不要把她的身份利用的這麽徹底啊！

淺晗塵最後還是去見了賢妃娘娘，一方面是因為十一的緣故，另一方面卻是為了她自己。自從除夕晚宴之後，慕顏清便替她回絕了宮裏的一切邀請，給她的理由是“你每次進宮都會出點什麽亂子，所以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單獨進宮”。淺晗塵無奈的看著男人一臉嚴肅的表情，暗地裏嘆了口氣。除了她的名字還在皇室族譜上，她已經是排除在皇室以外的人了。

賢妃娘娘是整個皇宮裏最與世無爭的女子，她的淡泊不僅僅只在表面，更在心底。她一早便知道，朝陽殿正中的那個位子不值得她的兒子為之鬥爭，在後宮浮沈多年，她對這波瀾詭譎的皇廷早已看的透徹。十一適逢娶妃，她要趁著皇後不受寵的這段時間為她的兒子物色一位簡單的女子，她不需要滔天的權勢，她只想讓自己的兒子幸福。

當初聽完慕顏清的一番論述，她真切的意識到，賢妃娘娘才是最該生活在後宮中的人，這樣淡泊的心態，溫順而不軟弱，避開一切皇室爭鬥，只為自己的兒子留出一片自由的天空，這樣的母親，或許不夠強大，卻足夠偉大。

穿過縱橫交錯的小道，淺晗塵帶著錦嵐站在裝飾素雅的淩秋殿前，等待著宮女的通報。

“清王妃，賢妃娘娘有請。”

賢妃娘娘一身青色華服坐在殿中，見她到來笑容溫婉的拉過她到身邊坐下，“身體沒事吧？”淺晗塵淡笑著回答：“已無大礙，多謝娘娘掛念。”

沈賢妃似乎對她的來意很清楚，沒說兩句就笑著挑明了意圖，“是十一讓你來的吧？”

“是也不是。”淺晗塵笑的清淡無痕。

“這話怎麽說？”

“十一確實求著我來勸勸娘娘你，我不過是想和娘娘你好好談一談。”

“澈兒他遇事總是想起你們，反倒是與我這個母妃生分了。”

淺晗塵彎眸笑了笑，“我可以理解為，賢妃娘娘你是在吃我和王爺的醋嗎？”

沈賢妃怔了怔，半晌才柔和的笑了出來，“雲瀟，你真的和這伊歌城裏的世族女子很不同，難怪素來不近女色的清王爺對你關懷備至，寵愛有加，你確實有讓人刮目相看的本事。”

她無聲的笑笑，把話題拉回正途，“十一他之所以不敢和娘娘你當面說，怕的還是傷了娘娘你的心。”

“我知道，”沈賢妃的聲音帶著一絲緬懷，“澈兒他從小不在我身邊，一直以來我都沒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我能做的無非是為他的以後著想，那個位子，我是斷不想讓他去爭的。”

果然，一切和阿清說的沒有差別，賢妃娘娘真的是這樣打算。淺晗塵斂了笑意，打量著婦人，“娘娘你有沒有想過，十一是怎麽想的？他是否參與爭儲和他的婚事其實並沒有什麽關系，不是嗎？這麽早為他選一個他不喜歡的王妃，也許並不是為他好。”

“我知道沒有關系，我只是不想他的婚姻大事淪為皇後爭權奪位的一顆棋子，如果是那樣，我寧願一早將他推離在這鬥爭之外，即使為他選個他不愛的妃子，我也在所不惜。”沈賢妃的神情很堅定，她的與世無爭只在於對這個皇宮，對於自己的兒子，她比誰都固執。

“這麽說來，賢妃娘娘之所以這麽早為十一定親，只是因為想趁著皇後失寵的時間自己為十一選妃？”慕皇向來看重皇後的意見，尤其是在皇子娶妃這一事上，慕皇嚴格遵從了民間子女婚事有嫡母做主的習俗，除了不受禮教束縛的慕顏清，所有皇子的婚事都是由施嫚瑤一手包辦的。賢妃這麽想也是情有可原，只是現在，情況變了。

淺晗塵看著賢妃的雙眼，“如果是這樣，賢妃娘娘可以打消這個念頭了，皇後不會再重新得寵的。”

“你這是什麽意思？”沈賢妃蹙了眉頭，“我知道對於皇位清王爺是勢在必得，我只是不想讓我的澈兒卷進去，所以，澈兒的事你就不要再多說了。”

“賢妃娘娘既然這麽直接，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淺晗塵收起笑容，一本正經的說道：“皇上已經撤去了對榮國公府的保護，再加上之前刑部呈報給皇上的證據以及接下來兵部要送到禦書房的奏折，皇後的路走不了多遠了。”

“不可能！”沈賢妃決然否定，“這麽多年皇上一直很敬重皇後，而且一旦皇後倒臺，與柳貴妃的對峙就會失衡，這樣下去，後宮不會安寧的。”

“當皇上發現原本敬重的人給自己下毒時，娘娘覺得這敬重還會持續下去嗎？皇上我或許還不了解，與皇上相伴二十餘年的娘娘難道還不了解嗎？而且，娘娘難道沒有註意到，皇上已經在慢慢擡高姜德妃的身份嗎？”兩國聯姻是多麽重要的大事，慕皇不把楚鏡月賜婚給尚無正妃的慕顏潯卻賜婚給還未加冠的慕顏淵，這其中就有很大的區別了。況且姜德妃是草原部落的公主，慕顏淵與楚鏡月的婚事承載的是整個清和大陸的和平，從此處看來，慕顏淵的身份原本就比其他皇子高。

“下毒？怎麽會？”賢妃詫異的叫出聲，驚得一旁一直低頭的宮女擡頭向這邊看來，見並無事發生後又低下頭去。淺晗塵看了那宮女一眼，這才笑著回答：“沒什麽不會的，當皇後意識到自己的地位有危險時，她什麽都做的出來。”

沈賢妃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我們只是希望，娘娘不要站到我們的對立面去而已。”這句話是在告訴沈賢妃，這是她的意思，也是慕顏清的意思。擡頭看了眼天色，淺晗塵笑著終止了這個話題，“娘娘，十一的問題我們就聊到這裏，我想看看十一從山裏帶來的那株白梅，聽十一說很漂亮。”

賢妃暫時沒有領會這話題的跳轉，在淺晗塵的眼神示意下這才從容接道：“是挺漂亮的，你若是喜歡我就領你去看看。”撇開一眾隨從，賢妃帶著淺晗塵主仆二人進了十一的寢殿。

一進門，淺晗塵就指使錦嵐去盯著那個宮女，“把她的行蹤回報給我。”錦嵐一言不發的快速離去，賢妃這才不解的問道：“到底怎麽了？”

“娘娘，你這宮裏有皇後娘娘的眼線嗎？”

“自然是有，皇後多疑，幾位皇妃的寢殿都或多或少有。”

“剛才那個宮女就是。”

“你怎麽知道？”

“十一告訴我的。”十一雖然不常在宮裏待，但他的觀察力十分敏銳，才回宮不久就揪出了皇後不少的眼線。

“那你是準備把那宮女除掉嗎？”她們剛才在殿中的對話那人聽得一清二楚，若是被皇後知道了，後果不堪設想。

“不是，”淺晗塵搖頭，“我就是要她把這消息傳給皇後。”

“你利用我？剛才的話全是假的？”沈賢妃醒悟過來，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淺晗塵，這個清冷淺笑的女子怎麽會有這麽深的心思，而她竟一步一步朝著她精心設計的局走。

“不是，具體的娘娘你馬上就會知道了。”略一思索，淺晗塵還是向賢妃解釋道：“賢妃娘娘，我知道你的心思，所以也不打算瞞你，皇上不再保護榮國公府是事實，擡高姜德妃也是事實，我這麽做只是要扳倒皇後，而這於你、於十一、甚至於我們，都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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