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香出來的時候，神色有些難看，見他疑問的目光轉過來，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麽說。慕顏清耐性不好的直接問：“晗塵她到底怎麽了？”遇到跟淺晗塵有關的事情他的耐性就很難好起來。

蓮香擡頭看了他一眼，這才說道：“晗塵倒是沒什麽事，不過是這幾天勞心勞力，身體撐不住而已，休息一會就沒事了。除了手腕上那道割痕，她身上也沒有什麽傷口，只是···”

“只是什麽？”

“她身上不知道怎麽會有些奇怪的青紫痕跡，看起來像是···”蓮香還在苦苦思索該如何形容，慕顏清已經不客氣的下逐客令了。

“本王知道了，你先出去吧！”那些痕跡應該是那晚留下的，彼時他沒有意識，手下的動作完全沒有顧忌，當時一定讓她很疼吧！慕顏清伸手撫著淺晗塵的臉，額際的血玉早已被蓮香取下收在一旁，她幹凈的臉上毫無血色，神情疲憊，這些天她一定累壞了。

可是現在他來了，他會把她護在懷裏，不讓她這麽疲憊。慕顏清低頭將唇印在女子蒼白的唇上，向來冷峻的面容上勾出一抹淺淺的微笑，他的女人，可不能任別人欺負了去！

淺晗塵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晚，慕顏清在外間的桌案上看著月影交上來的資料，察覺到裏間有動靜，他放下資料轉身去了裏間，“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蓮華呢？”淺晗塵努力坐起來，慕顏清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沒事，蓮香姑娘在客房照顧她。”他拿過一件外衫罩在她身上，倒了杯茶水遞給她。

淺晗塵放下茶杯後才發現房中只有她和慕顏清兩人，神色有些尷尬，“這麽晚了，師兄你不去休息嗎？”“這是我的房間。”慕顏清緩緩說，話語間意思很清楚：你現在躺的那張床就是我該睡的地方。

有些狼狽的轉頭，淺晗塵低低的咳嗽一聲，這才又問道：“你身上的傷沒事吧？”

“沒事，你送的藥效果很好，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毒也除盡了。”

淺晗塵把能問的都問了一邊，終於發現實在沒什麽好說的，她閉嘴靠在床柱上，目光落在被子上素淡的花紋上，等著慕顏清開口。

“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嗎？關於你我。”慕顏清放柔了聲音，他搞不懂女子在想什麽，問了他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寧修玉的身份都問了，卻遲遲不提他們自己。他終於沈不住氣，坐在床邊直接問了出來。

“沒什麽好說的，就像以前一樣就好。”

“你說什麽？”慕顏清擡手扶住淺晗塵的肩膀，目光冷冷的註視著她，“你這是後悔了嗎？我當時就告訴過你，你沒有後悔的權利！”

“我從不後悔當時救你，可是也只是救你而已，其他的，就恢覆原狀吧！”淺晗塵語氣淡淡的說，蓮華已經因為她傷了身心，她不想讓慕顏清再因為她而與皇室反目。雖然當時她神智渙散，慕皇的嚴辭反對她還是知道的。

“為什麽？”

“不為什麽，就當我配不上你吧！”

“你覺得我會相信這樣爛的借口？”慕顏清冷冷的凝視著她，神色有些急切，似乎在她面前，他永遠都是被動的那個。

“你相信吧！我不想再編一些更惡心的借口來說服你，因為我自己也說服不了自己。”淺晗塵的神情有些激動，為什麽會發生這些事情？在她準備將自己的全副身心托付給眼前這個男人的時候，情況變得根本不容人控制。

慕顏清將女子攬在懷裏，“若是你自己都說服不了你自己，那就告訴我實情。有我在，你不用害怕任何事情。你忘了？我說過我會是你的依戀的。”他將淺晗塵替他解毒前說的那番話說了出來，讓她知道那句話不是空談。

“可是我怕！我怕再有人會受傷，我怕你會像蓮華一樣恨我，我怕當我走近你的時候才發現你根本不要我！”淺晗塵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沮喪，身體激動的顫抖，這段時間壓抑的情緒全部都發洩出來，她死死揪著慕顏清的衣衫，像個孤立無援的孩子一般。

“不會的，我不會不要你的。”慕顏清輕拍著懷中女子的背部，他從不知道外表淡漠絕塵的她骨子裏是這般的害怕，她害怕被拋棄，所以寧願一開始就不曾擁有。“晗塵，”他扶起靠在他身上的女子，輕擦著她臉頰的淚水，“我愛你，我絕對不會拋下你。父皇那邊你也不必擔心，有我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淺晗塵再次撲進慕顏清懷裏，生平第一次在男子懷中哭得歇斯底裏。自從奶奶去世後，她再也沒有讓自己的感情在外人面前流露過，沒有人知道她多麽想要一個人來讓她依靠，也沒有人知道她多麽害怕孤獨，害怕被拋棄！她來這亂世近十年，卻從來沒有歸屬感，她總是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時空，沒有絲毫的牽連活在這裏，觸目所及的一切都讓人覺得陌生，這一切讓她無所適從。所以當初知道師傅是因為和黑衍有情而甘願同他一道赴死，她是真心羨慕過的。

慕顏清的話打動了她那顆自以為堅固的心，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她認識十年的人，更是因為他看懂了冷漠背後的脆弱。她不懂情愛，但她懂得遵循自己的心。師傅曾說過，情之一物，從心而已。既然逃不過，那她為何不遵從心的意願愛一場呢？

想到這裏，淺晗塵更加緊的抱住慕顏清，完全不似平日的冷靜淡漠。感受到她的小動作，慕顏清低頭看著懷中止住淚意的女子，“不哭了？”淺晗塵磨蹭著點了點頭，慕顏清笑道：“別擔心，你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好，其他的什麽都不用管。”

淺晗塵又伏在慕顏清胸前平息了會兒，這才從他懷中退了出來，擦了擦臉，不好意思的笑笑：“讓師兄見笑了。”

慕顏清環住她的身體，在她耳邊親切的低語：“叫我的名字。”

淺晗塵臉上飛起一朵紅暈，小聲的喊：“阿清。”

“小晗，我是你的阿清，獨一無二的阿清。”慕顏清吻了吻她的耳廓，坐回身來才發現剛剛止住哭泣的女子再次淚流滿面。慕顏清手忙腳亂的為她擦著眼淚，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麽錯事惹她哭泣，“晗塵，怎麽了，我說錯什麽了嗎？”

淺晗塵搖頭，慕顏清的那聲“小晗”讓她想起她的奶奶，那個即使親生父母都拋棄不祥的她而她卻堅持撫養她的孫女的婦人，她用她安靜的晚年陪伴了她人生中最孤寂的十六年。

“我沒事，只是想起了奶奶。”淺晗塵停止哭泣，回答著仍舊小心翼翼的慕顏清，“那個用自己所有的力量捍衛我生命的人。”

“蘇老夫人嗎？”慕顏清一邊幫她掩好被子，一邊問，沒有絲毫不耐。

“不是，”淺晗塵搖搖頭，“蘇晗塵有沒有奶奶我不知道，但我淺晗塵的奶奶永遠只有她一個。”見她如此刻意的強調，慕顏清想，這其中一定有一個漫長的故事，她若不想說，他絕不強求。

“阿清，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一個漫長的關於一個女孩十六年的故事。”淺晗塵定定的看著慕顏清，像是純真童年裏的女孩般目光純潔。

“故事什麽時候都可以講，可是現在你該休息了。”

“不，我要講。”這一刻，淺晗塵表現出難以理解的固執，偏執的一定要把這故事講給慕顏清聽。

“好，我聽。”慕顏清無奈的笑笑，什麽都無所謂，只要她開心就好。

慕顏清將淺晗塵送進被子裏，熄了燭火褪了外衫躺在床外側，單手摟住床上的女子，細心的替她蓋好被子，這才柔聲說道：“你說吧，我聽。”

慕顏清的一系列動作做的及其自然，卻讓黑暗裏的淺晗塵紅了雙頰。她挪動身子往慕顏清懷裏靠了靠，清清嗓子這才開始她的故事：“阿清，這是一個漫長的十六年，於那個女孩而言，卻是她孤寂的一生裏所有的寫照。”

淺晗塵細細的講述著她前世的十六年，講她在山中安安靜靜，不知歲月流轉的日子，講那對狠心從不關心她的父母，卻還有慈愛的爺爺奶奶教她詩書禮儀的美好時光。當她告訴慕顏清奶奶過世後她一度精神崩潰，他緊緊的握著她的手柔聲安慰：“沒事了，都過去了，未來的日子裏有我。”淺晗塵笑笑，更加用力的回握住他，表情恬淡而憂傷。

“後來山裏來了醫學院的學生，我是為了幫他們采藥而死的，從八百裏的山峰墜落而下，那種感覺終身難忘。那時我想，就這樣死去也好，於我而言，死亡是一種解脫。”再次提起那段經歷時，淺晗塵沒有什麽感受，只是把它當做人生的一種閱歷而已。慕顏清卻不是這樣認為，死亡的經歷，到底是要多麽灑脫才能這樣旁若無人的說起，那種驟然失去生命的感覺，該是刻入骨髓的吧！他翻身抱住懷中的女子，這一刻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來安慰柔弱的女孩，他只能用懷抱告訴她，他一直都在！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變成了一個六歲的小女孩，被關在黑暗的破房子裏。身為蘇家大小姐的我，日子過得甚至不如一個下人，於是我逃了出來，被師傅帶回了紫顏宮。”慕顏清默然不語，淺晗塵柔媚的微笑，聲音裏不帶一絲感情：“就像你此刻想的那樣，我不是這個時空的人，我只是一抹孤魂，因為一絲執念而附身在蘇晗塵身體裏的游魂。阿清，你後悔嗎？”

慕顏清頭靠在她發頂，聲音有些低沈，“我為什麽要後悔？你是誰又有什麽關系？我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就好。”他伸手覆在女子的臉上摩挲，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嘶啞，“只是有些後怕，還好你被姨母帶回宮了，不然我遇不到那樣一個獨一無二的你。我剛才說錯了，你才是我獨一無二的小晗！”

淺晗塵更加用力的抱住慕顏清，心裏洋溢著滿滿的感激與愛意，幸好她遇到了這樣一個慕顏清，這樣一個不顧一切只為愛她的慕顏清，這樣一個人，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慶幸的是，她遇到了，她漂泊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慕顏清低頭，薄唇印在淺晗塵的眉眼上，淡淡的讚美：“你的眼睛很漂亮！”他在告訴她，沒有必要因為別人的眼光而改變自己，血色雙眸的淺晗塵，美得絕色傾城。

“阿清，你要我在你身邊，你就只能有我一個，即使將來你登上帝位，一統三國，你的身邊，也只能有我淺晗塵一人，你可甘願？”到底還是現世的靈魂，她接受不了與其他女子同侍一夫，若慕顏清不同意，她情願從一開始就遠離他。

慕顏清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只你一人就讓我費神費力，哪裏還受的了其他女子？”

淺晗塵擡頭註視著身邊的男子，眼神裏帶著不顧一切的堅決：“阿清，你若負我，我定消失在你眼前，從此再不出現。”

似是淺晗塵的神情太過絕決，慕顏清也不自覺嚴肅了神情，擡手放在耳邊，莊嚴的宣誓：“我慕顏清在此對天發誓，終此一生，絕不負你淺晗塵。”他輕輕吻在淺晗塵額頭，低低的嘆：“以此為證。”

淺晗塵終於放松了神情，把所有事情說出來後的輕松讓她很快陷入了沈睡。慕顏清看著懷中女子安靜的睡顏，若有所思。這一晚，慕顏清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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