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不必如此戒備，我們很久之前就見過的。”慕顏潯見她一臉警戒，連面容都嚴肅起來，笑著說道。除了秀女入宮那一晚，淺晗塵對眼前的男子毫無印象。“我可不記得我什麽時候見過潯王爺你的尊顏。”

“十年前，在漸離的院子裏，我幫你摘了一捧洋槐花，還記得嗎？”慕顏潯聲線清越的說起當年的畫面，聲音裏帶著一絲緬懷。“當年那麽可愛的孩子，怎麽就長成如今這副別扭的性子，這十年在紫顏宮沒人教你嗎？”

原來他就是當年蘇漸離院中的那個男孩，倒沒想到會是如此尊貴的身份。淺晗塵聽他此言，似乎頗為感慨，她偏過頭，懶得理他。“哎，那時的你笑的多燦爛啊，怎麽就十年時間變了這麽多呢！”

“慕顏潯，別以為你是王爺我就不敢揍你，你別太過分。”淺晗塵的耐性很好，但她不會允許一個人多次挑戰她的耐性。見她真的發火了，慕顏潯才收斂笑意，“你二哥是我的摯交，這次也是他托我照顧你的，本來打算你若是選入後宮我就多花點精力照拂一下你，結果沒想到你被皇後賜婚給我，這下倒是省的我勞心勞力了，你嫁進潯王府，自然不會如在宮中那般不自在。”

“既然你與蘇漸離交好，也該知道入宮非我所願，更不想當那什麽潯王妃。”話已至此，有些事情還是及早說清楚的好。

“為什麽？嫁給我不好嗎？聽漸離說你也十六了，在玄靖國十六歲的女子早該嫁人生子了。”慕顏潯仍是溫和的說，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淺晗塵迅速皺起的眉頭。“我沒有這個打算，就算有也與你無關。”淺晗塵在心底默默的想，你也說了是在玄靖國，在現代十六歲的女孩高中都沒畢業，更別提結婚了。

“那與誰有關？”慕顏潯反問回去，卻讓淺晗塵驀然呆住。是啊，她的婚姻與誰有關呢？腦海中立刻顯現的是慕顏清那抹溫暖明媚的笑容，以及飄落在他肩頭的淡淡紅梅。她愕然的楞住，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想起師兄？總不會是想和她在一起吧！淺晗塵自嘲的笑笑，沒有回答慕顏潯的問題。

“說不出來，還是你不想說？”慕顏潯問。

“不管是誰，都不會是你。”淺晗塵強硬的頂回去。

慕顏潯了然的笑笑，回頭看見宮女抱著弦琴走來，“這琴我今日就不聽了，改日來聽你吹簫。”慕顏潯起身離開，伴著陣陣恭送聲，“奴婢恭送潯王爺。”

······

玄靖國邊關。經過這幾日出奇制勝的退敵政策，臨嵐國總算是放緩了攻擊，不再如幾日前那般接連著打擊作戰，如慕顏清所料，楚鏡軒這次是做好萬全準備而來，若不是之前一直密切關註他們的動向，攻防得當，否則此次一定會落入楚鏡軒的圈套。

這一日，臨嵐國終於因為久戰不下而停止攻擊，慕顏清冷然微笑，即使是經過臨嵐國近一個月的連番進攻，楚鏡軒也未占得絲毫便宜，明日開始，他就要反擊了。趁著今日月色尚好，慕顏清走到營帳之後，神情愉悅的躺在草地上。

這一次出征，總覺得比以往任何一次作戰都要來的漫長，他格外想念那個清冷的女子，好久沒有見到平靜淡然的她了，也不知道她在伊歌城中怎麽樣了。“月影，”慕顏清對著空無一人的草地叫道，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現在他身邊不遠處。“皇城最近發生了什麽？”

“皇後和湞王爺一派在朝中加緊收買人心，在這次秀女待選的宴會上，皇後把兵部尚書家的千金指給了湞王爺。潯王爺最近沒什麽大動作，一直忙著大婚的事情，娶得是皇後娘娘新收的義女靖柔郡主，也就是蘇家長女，王爺的師妹淺晗塵。”

“你說什麽？”慕顏清驟然起身，冷厲的眸子瞪著面無表情的月影，“你說慕顏潯娶的人是誰？”月影單膝跪地，“屬下惶恐，潯王爺要娶的人是淺姑娘。”

“慕顏潯要娶的確是淺晗塵無疑，婚期就是明日。”月星汐搖著折扇從另一邊蕩出來，深邃的桃花眼裏流露出一絲了然。“月影，你先下去吧！”月影悄無聲息的退下，月星汐踱步到慕顏清身邊，被慕顏清冷冷的控訴：“你也知道？”

“我知道，是我讓月影暫時不告訴你的。”

“為什麽？”慕顏清冷冷的反問。

“你愛她。”月星汐語氣平淡的說出這個事實，慕顏清沒有否認。“可你是這個戰場的魂，若是你離開了，這場仗便敗了。”

慕顏清剛才那般反應也只是一時震驚，如今靜下心來思索皇後的用意，有些明了。“皇後是想利用晗塵引本王與潯王相爭，她就可坐收漁翁之利。若是本王就這樣離開這個戰場，豈不恰好如了她的願！這場仗本王不僅要打，還要打個漂亮的勝仗。”

“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月星汐覆又笑開，瀟灑的揮舞著折扇，眼波回轉間流露出一股妖孽的氣息。慕顏清冷顏陳述，“本王就這麽讓你不相信嗎？本王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但是晗塵，她早晚會是本王的。”幽深的雙眸中射出一股淩厲的光，慕顏清周身瞬間彌漫著一種君臨天下的霸氣。

“她確是個奇女子。”月星汐難得的誇獎著淺晗塵，“能以一己之力創立起雲華閣，並且能夠安然隱於幕後，這樣的女子本身就很特別。”

“也許就是因為她的特別，她才是淺晗塵吧！”慕顏清躺在月星汐身旁，頭枕著雙手眺望遙遠的夜空，腦海卻不期然浮現那清淺的微笑，這一刻，慕顏清覺得格外靜謐。

······

三月二十六是個極喜慶的日子，潯王與靖柔郡主大婚，普天同慶，伊歌城中熱鬧非凡，於淺晗塵而言卻是極繁瑣的一天。雖然慕顏潯一切從簡，但他畢竟是天之驕子，今日又是娶正妃，該有的禮節自然不能少。所有儀式走下來，淺晗塵已經記不清自己拜過幾次神靈，跪過幾次先祖，走過幾段階梯了。整個過程她都是由慕顏潯帶著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等到終於可以坐下的時候，她已經被慕顏潯帶回新房了。

“你現在這兒呆著，我還要出去應付那些大臣。”慕顏潯對她說完這句話就出去了，她明顯感受到一陣夜風從她身前吹過來。慕顏潯一走，淺晗塵就急不可耐的掀開蓋頭，走到銅鏡前坐下，“錦嵐，快來幫我把這頭飾拿掉。”

錦嵐一聲不吭的推門進來拿掉那高聳的頭飾，淺晗塵這才覺得自己好受一些。“這鳳冠這麽重，到底是誰想出來把它戴在頭上的。”她活動著微酸的頸部，向身後的錦嵐抱怨。蘇家到底還是有些本事，竟然真得把錦嵐送到她身邊了，這樣一來要方便很多。

“主子不喜歡這門婚事。”錦嵐平靜無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雙手仍是不停的從她發上取下那些金簪銀釵，似乎這話並不是她說的。

淺晗塵放下揉著頸部的右手，拿起銅鏡前的木梳梳理著頭發，“為什麽會這麽說？”

“若是主子真心喜歡潯王，滿意這門婚事，就不會覺得這鳳冠霞帔累人了。”

聽到錦嵐這麽說，淺晗塵放下手中的木梳，轉過身子站起身平視著她，“錦嵐，這裏不是族裏，並不是我喜歡不喜歡就能決定我做不做這件事的，這裏是皇城，皇宮裏的人隨隨便便的都能除掉我。這場賜婚我沒有選擇，若是抗旨便是死。”

“那主子為何不離開？以主子的武功想要離開這潯王府易如反掌，為何主子要留下來當這潯王妃？”

“事情沒有那麽簡單，錦嵐，你還太年輕，不懂世事險惡！”淺晗塵不想再解釋，如今勸錦嵐，就像蓮華當初勸自己一樣，有些事情，一定要親身經歷了才會明白。“以後在這潯王府，你就稱我為王妃，以免引起別人懷疑。”

淺晗塵褪去那一襲艷麗的婚服，只著白色中衣立於房中，“你先下去吧！”錦嵐無聲的退出房間，淺晗塵靜立窗前看著這無邊夜色，突然就覺得寂寞起來。

還要多久才能結束這漂泊？在這異時空輾轉了十年，她真的開始覺得倦了，沒有前進的目標，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只是幫師兄登上皇位。再然後呢？繼續在這江湖漂泊，直到某一天老死山林？她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可笑，唇邊漾起自嘲的笑容，淺晗塵雙手抱胸斜倚著窗欞，她似乎真的該想想，什麽才是她想要的。

慕顏潯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淺晗塵只著中衣站在窗前，“夜色很涼，你就不怕自己受寒？”他邁步走到桌子旁邊坐下，倒了兩杯酒。

“剛才在外面還沒和那些大臣喝夠嗎？”淺晗塵見他端著兩杯酒走向她，有些詫異的問道：“你要幹什麽？”

“當然是和你喝這合巹酒啊。”慕顏潯淺笑著遞給她一杯，“今夜可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這合巹酒是一定要喝的。”

淺晗塵揮手擋過他遞來的酒杯，表情淡漠的說：“慕顏潯，難道我那一日跟你說的還不夠清楚嗎？我從來都不想做你的潯王妃，嫁給你也只是情勢所逼。你又何必勉強於我。”

慕顏潯撤回手中的酒，放回到桌上，“我從沒想過要勉強你，也沒打算你會履行為人妻的義務。”慕顏潯喝下那兩杯酒，“我們做個朋友如何？”

淺晗塵聽到他如此說，走到桌旁坐下，“為什麽？”

“誰讓本王向來對勉強別人沒興趣，尤其是女子。”慕顏潯又倒了一杯酒喝下，“而且，誰讓你是漸離的妹妹，我可不想以後見到他被他追著打。”

淺晗塵淺淺一笑，看來慕顏潯和蘇漸離關系很好，“潯王爺，謝謝你。”

“你還是別靖柔郡主上身了，做你的淺晗塵就好。”慕顏潯幫淺晗塵倒了杯酒，“我雖然不勉強你，可有些場面你還是要幫我頂頂，比如，皇後那邊。”淺晗塵端起酒杯，仰頭喝下，“那是自然。”兩人相視一笑，自有一種默契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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