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華看了眼淺晗塵的表情，心中明白，此人定是來尋晗塵的，輕聲說道：“讓他進來吧。”然後轉身出了房間。淺晗塵收拾了心情，靜待蘇漸城的到來。

不一會兒，一位身穿蒼藍色衣袍的男子走了進來，陌生的面容上隱隱可以看出蘇亦陽的痕跡，精明的眼中滿是商人的算計，想來這位便是蘇家長子，她從未逢面的大哥蘇漸城吧！

“我是蘇漸城。”男子自我介紹道，雙眼帶著商人的敏銳直視著眼前的女子。淺晗塵對他揚了揚手，招呼道：“隨便坐吧，找我有何貴幹？”

蘇漸城從善如流的坐下，“晗塵，你是不是該回家了？”開口便是長輩的語氣，這讓她很不習慣。“我雖然答應要替蘇晗雅入宮為妃，但你沒有資格命令我！”淺晗塵語氣冷冷的說，事到如今，最沒有權利呵斥她的就是蘇家的人。

蘇漸城被淺晗塵語氣中的決然震驚了，家中來信說讓他提醒晗塵回府，並沒有告訴他如今的晗塵有這麽極端，他也只是因為恰好在伊歌城才被通知來找她的。蘇漸城轉頭看向其他的方向，“我沒有命令你，只是秀女入京的時間快到了，父親希望你能回府見他一面。”

勾唇微笑，淺晗塵自嘲的笑笑，“怎麽，他想表現一下父女情深嗎？”她漠然開口，神情冰冷的說道：“不必了，我只是代她入宮而已，其他的事情你們自己解決。我相信以蘇家的財力，這種事情很好解決。”不想再面對蘇家的人，他們會激起她掩藏在心底的怨恨，淺晗塵起身離開，“秀女到伊歌城的時候通知我，我會去的。這是我為蘇家做的唯一一件事，其他事情你們不用再來找我了，我不想見到你們。”

“三妹，你一定要如此決絕嗎？”蘇漸城的聲音略顯低沈，話語間有著無言的控訴，“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淺晗塵很想放聲大笑，卻又覺得沒有意義，“我已經不是我了。”沒有必要再與他糾結這個問題，淺晗塵決然的離開。蘇漸城看著淺晗塵離開的背影，開始思索他們是否一開始便錯了。

······

玄靖國邊關，慕顏潯表情沈穩的看著邊境地圖，經過這幾日的連番作戰，滌月國的軍隊已經撤退到滌月國自己的境地之內，貌似這場仗已經勝了，可是從戰況的具體來看，他總覺得這場仗打得有些問題，似乎太過簡單了。

如今已是正月下旬，若是不出意外二月初就要恩科考了，早前察覺到臨嵐國三皇子有大動作，如今卻又莫名的安靜下來，似乎有些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跡象。

“王爺，探子來報，涼州城有人偷襲。”軍帳外的侍衛掀帳進來稟告道。涼州，那是十三城中最北部的一座城，已臨近塞外邊界。“敵軍有多少人馬？”“據說有兩萬。”

兩萬？經過這半個月來的連番苦戰，滌月國已不到七萬兵馬，自己這方也折損了近兩萬人，若是簡單的偷襲斷然用不到兩萬人馬，如此說來，必然有詐。“傳令下去，命胡將軍攜本王帥旗帶領一萬五千人馬前往涼州城支援，其餘將士枕戈待旦，不許松懈。”慕顏潯斷然下令，想來溫和的面容也變得冷峻起來。若是如此，不如賭一把，賭這祈墨陽是真的偷襲還是調虎離山。

安城，滌月國境內離兩國邊境線最近的都城，在這家安城唯一的客棧裏，祈墨陽神情慵懶的看著前方傳來的密報。“慕顏潯親自帶兵前去涼州了呢，既然如此，那就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作戰吧，楚鏡軒，在你兵臨玄靖之前本王先送你份大禮吧！”祈墨陽臉上冷硬的線條突然變得陰鷙，“傳令給成錦，發動全部兵力攻打並州，告訴他，本王可是等著他的捷報呢！”

探子領令離開，祈墨陽摟住懷中嬌媚的女子重重的握住：慕顏清，想讓慕顏潯攔住滌月的鐵蹄，你未免太小看我們滌月國了吧！雙手加重力道，毫不理會手下的女子正連連呼痛，祈墨陽眼神陰狠的註視著前方，似乎手中就是憤恨的人。

清和歷八百六十二年正月二十六，滌月國舉五萬兵馬發兵並州，想要趁軍中無帥一舉打敗玄靖國的三萬五千人馬。玄靖國在幕後軍師的指揮下由副將劉連山領軍頑強抵抗，以弱勝強，一舉將滌月國的軍隊趕出玄靖國邊境一千餘裏，其勢之勇無可匹敵。同年二月初八，滌月國丞相遞交求和書，割讓滌月國北部八城給玄靖國，潯王首戰告捷，班師回朝，風光一時無二。

朝堂之上，慕顏潯一身墨綠色蟒袍負手靜立在金鑾殿，慕皇接過滌月國遞交的求和書，龍顏大悅。“潯王，你這一仗打得漂亮，想要什麽賞賜跟朕說，朕一定會答應你。”

慕顏潯謙和的拱手行禮，“多謝父皇誇獎，為父皇分憂是兒臣的職責所在，兒臣不敢居功。”慕皇暢快的笑道：“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強，”轉頭看向靜立在另一列的慕顏清，“清王，潯王，你們兩兄弟日後要好好協作，共同護衛我玄靖江山。”慕顏清與慕顏潯同時躬身回覆：“兒臣遵旨。”眾位大臣也都附和的高聲喊道：“恭喜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厚重的聲音在金鑾殿的上空經久不絕，誰也沒有發現慕顏清與慕顏潯同時微勾起的唇角，危險而又冷酷。

······

醉仙樓，蓮華一臉警覺的攔住正要外出的淺晗塵，聲形俱厲的問道：“晗塵，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自從那日蘇漸城找過你之後你整個人都不正常。”淺晗塵矢口否認，“我哪裏有什麽事情瞞著你，你想多了，蓮華。”

“那你最近一直在忙些什麽？”蓮華顯然不相信她的說辭，愈加嚴厲的問道，似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意味。“我沒···”

“晗塵，你可從沒對我撒過謊。”淺晗塵的話還沒出口，蓮華就警告似的打斷，眼神平靜的直視著她。

“好吧，我說。三月初八我要以蘇晗塵的名義入宮待選，這幾天也只是在處理雁回樓的事情。”淺晗塵很小心的說道，直覺告訴她蓮華的反應會很大。“什麽，入宮待選？淺晗塵你腦子進水了吧？你怎麽什麽事都敢做啊？”看著蓮華表情猙獰的臉，淺晗塵在心裏微微一嘆，果然如此。

“發生什麽事讓我親愛的妹妹發那麽大的火啊？”蓮香的聲音驀然響起，蓮華嚇的渾身一顫，淺晗塵立刻驚醒的回頭看向窗戶的方向，表情惡劣的說道：“蓮香，下次麻煩你別用這麽特別的方式進來可以嗎？會嚇到蓮華的。”

蓮香毫不在意的從窗戶進到房間來，嬌媚的一笑，“好啦，人家以後會註意的啦，您可不能不要人家啊。”迅速的蹭到淺晗塵身上，蓮香撒嬌的眨了眨眼，“人家會傷心的。”說完還故作傷心的抹了抹眼淚。

淺晗塵眉頭不由自主的動了動，這又是什麽，蓮香新發明的惡作劇嗎？如果是這樣，她成功的惡心到她了。嫌惡的推開粘在身上的艷妝女子，淺晗塵表情呆滯的說道：“蓮香，你不用挑戰我的容忍下線。”蓮華也說道：“蓮香，你的事我一會再跟你算賬，晗塵，你先給我解釋清楚入宮待選是怎麽一回事。”

本來已經退到一旁的蓮香聽到“入宮待選”四個字後又興趣盎然的粘到她們身邊，“入宮待選，蠻好玩的樣子啊！”蓮華冷冷的瞪視著身邊唯恐天下不亂的女子，惡聲惡氣的說道：“蓮香，你給我一邊玩去。”

見蓮華真的生氣了，淺晗塵柔和了面部表情解釋道：“蓮華，你不用那麽擔心，我已經做好打算了，一旦選入宮我就會假死以脫身，你不必如此緊張。”

蓮華冷冷的註視著一臉柔和笑意的淺晗塵，“你真得以為所有事都會如你預料一般嗎？晗塵，你太天真了！”

“一入宮門深似海，當你身處宮闈，你就會不得不與其他女人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即使這不是你所願。”蓮華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聲音冷到了骨子裏。“並不是你有高深的武功，淡泊的心態就能在深宮之中如魚得水的。晗塵，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要它怎樣它就能怎樣的。”

淺晗塵對蓮華的表情有些驚詫，就算是擔心她也不必如此激動的啊！她試圖安撫蓮華，“蓮華，不會有事的，況且師兄是皇帝最看重的兒子，他會護我周全的，你會不會反應太過激烈了？”

蓮華憤怒的瞪著淺晗塵，聲音不由自主的揚起：“只要慕顏清一日沒有坐上那個位子，他就不能絕對的保護你的安全。宮中看不見的刀太多了，借刀殺人之事數不勝數，你的性子雖然淡漠卻也單純，皇宮並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模樣，晗塵，你把一切都看得太簡單了。”

“退一萬步說，”見淺晗塵默然不語，蓮華放柔了聲音說道：“就算你把所有事情都計劃好了，打算選入後宮後就假死脫身，你有沒有想過你背後的蘇家？你總覺得你和蘇家沒有關系，可是在外人看來，你是江南蘇家送入宮中的，若是你自殺，反抗之意不言而喻，你要蘇府為你背上冒犯皇恩的罪名然後滿門抄斬嗎？這真得是你想要看到的嗎？”

淺晗塵愕然擡頭，驚訝的看著蓮華，沒有想到自己的做法也可能會連累蘇家。她一直標榜自己和蘇家沒有關系，也不想理會蘇家的事，想要撇的幹幹凈凈。在蓮華看來，這次她答應蘇晗雅可能只是出於不忍拒絕，畢竟淺晗塵是蘇晗雅的姐姐。只有淺晗塵自己知道，真正原因是她覺得無所謂。是的，無所謂！她孑然一身的在這異時空漂泊了十年，沒有什麽地方可以讓她真正覺得依戀，所以，她覺得呆在什麽地方都沒關系。念在蘇晗雅還叫她一聲姐姐，她覺得幫她一把也沒什麽，反正呆在哪裏對她而言都一樣，她自信自己可以安然解決這次的事情，就像當初幫鳳舞脫離青樓一樣。

可她忘了，這裏是清和大陸，一個和古代中國一樣封建落後的時代，在這裏，家族榮辱與後宮興衰永遠是連在一起的，並不是如前世二十一世紀那樣獨立。她若自殺，便是抗旨，整個蘇家都會因為她的行為而付出巨大的代價。她雖然曾經怨恨過蘇家，但她並不希望蘇家就此滅亡，母親雲瑾用她的一生來護衛它的完整，她不想就這樣毀掉它。

“你最好相信蓮華的話，否則你會後悔的。”一直沈默著的蓮香突然開口，語調不覆平時的高昂搞怪，反倒有絲飄然的落寞。蓮華怔怔的看著從不按常理出牌的姐姐，表情有些哀傷，“我們的娘親便是死於宮廷裏的明爭暗鬥，晗塵，你好好想想吧！”

愕然擡頭，淺晗塵有些驚訝，以前從沒聽蓮華提過，這次突然提出來只是為了提點她。看著眼前樣貌相同的兩個女子，淺晗塵的聲音也格外低沈：“我會仔細想想的。”

以後的很多年，淺晗塵總是會想起蓮華今日的一番言語，她永遠忘不了蓮華和蓮香二人臉上籠罩的濃濃哀愁。即使沒有真切體會過，淺晗塵也對宮闈爭鬥諱莫如深，她想，能讓兩個如此剔透的人兒露出那般哀傷的表情，皇宮也許真是傷心地。此後漫長的歲月裏，淺晗塵醉臥閑庭，這才真正體會到什麽是“宮闈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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