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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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藏不露,此"人"是白夫人他們的少主,倒是不可小覷。我從未放松過對他的防備。

但為什麽,為什麽從他身上,我感覺不到半點妖氣。難道他竟然是--人?

這不可能。不,我不相信與我作對的到頭來竟會是人。那日他自己不是也說,當年他呼風喚雨之時世上還沒有我麽?龍修一定是妖。魚腸的激烈反應和他身上的劍傷就是證明。

我踏著殘破的樓板一路走去。那兒一處倒塌的欄桿,斷木七零八落橫臥於地,是龍修飛身躍下之時撞折的。為了救他那同夥柳精。他的小聰明,到底要在我面前耍到幾時?

我微微冷笑起來。手按住衣下的硬物,世間鬼蜮橫行,步步荊棘,處處陷阱,只有它是我唯一可以信賴的夥伴。

魚腸,魚腸,你告訴我,那男人身上的謎題,到底是什麽?

下樓一看,這倒無須我一一去請,掌櫃一家與一眾農人早已自發地聚在一塊兒。滿目狼籍的店堂稍作收拾,大門好歹釘上幾塊木板堵住了破洞,水缸,米袋,箱子,無數重物高高堆積在門前頂住。老掌櫃也不在櫃臺後呆著了,眾人聚攏在離門最遠的屋角,生起一個大火堆,團團圍定。各人臉上都驚魂未定,不住盯著大門,彼此挨得緊緊的。想是大家都怕妖怪再來,不敢落單,也不敢睡覺,故都圍在這裏仗著人多好壯膽,又便於隨時監視門外動靜。就連龍修也湊在他們一處,挨著火,索索發抖,做出十分害怕的樣子。

--這不是把一頭狼放在羊群之中麽?我看著龍修那副膽戰心驚的德行,氣不打一處來,重重落腳,從樓梯上步下。

眾人擡眼見我,臉上都陰沈沈地,獨有龍修滿面喜色,沖我揮舞雙手,歡叫:"夜姑娘,太好了!你的傷沒事罷?我正在這兒擔心呢,你要再不下來我就上樓看你啦!"

我不答,自顧下樓,喚二牛幫我在門口再生一堆火,打橫坐在火堆之側,牢牢守住大門。二牛送上一壺茶水,我失血過多,正自口渴得厲害,等不及用杯盞,便舉起茶壺,仰頭痛飲。龍修顛兒顛兒湊到近前,也挨著我坐下:"慢點喝,當心嗆著……"一句未完,臉色忽然一呆,擡手指著我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這……這頭發!哈哈……是你自己剪的麽?笑死我了,還不如叫我幫你剪哩,你瞧你的樣子……不過倒是比你原先那冷冰冰的模樣可愛得多了,夜姑娘,你看你現在多像一個乖娃娃!"

他捧腹狂笑,一只手晃來晃去,茶水自壺嘴傾流而下,於半尺之外傾入我口,龍修張牙舞爪,火光中我眼角裏看得分明,他的食指堪堪觸及那股細水流,指甲縫裏白熒熒地發出不易覺察的一線暗光。

"哈哈,來讓叔叔抱……"

他兀自裝出狂笑之狀,我右手一翻,壺蓋落地,還剩半壺熱茶全潑在龍修臉上。

"啊喲!"他大叫,一跳離地,兩手胡亂抹臉。我轉過頭去,不再理他。龍修給燙得滿臉通紅,瞇著眼睛,衣上水痕淋漓,狼狽不堪。

"你怎麽拿熱水潑我?"他先是斥責,偷眼向我瞧了瞧,又改口道,"好罷……是我錯了,我不該取笑你……那個,你的頭發很好,好看得很。"

見我充耳不聞,他搓手搓腳地又挨著我坐下。登時腰間劇震,魚腸劍又發出旁人不覺的嘯聲。我自顧叫二牛再送一壺茶來,不朝他看一眼。龍修挑起拇指,諂笑道:"美人就是美人,不管怎麽打扮都是好看的。你這樣竟比先前還漂亮。"

"我在這裏守住大門,以防妖怪覆來。倘若他們破門攻入,我好抵擋。也許他們馬上就要來了--妖怪一定會回來的,我有感覺。"

我冷冷道,龍修扭頭向大門看了一眼,打個寒噤,隨即強顏歡笑,做出勇敢的模樣,拍胸豪語:"要是那幫兔崽子還敢回來,姓龍的自當與姑娘並肩作戰,雙劍合壁!夜姑娘,你放心,上次我那是事起倉促,沒轉過彎來,這回我一定不會在旁邊看著了!我會在第一時間保護你的,你別怕,待會兒他們要是膽敢回來,你千萬不可離開我身邊半步!有我在,什麽妖精也休想傷到你一根……頭發。"

"我倒不怕。害怕的大概另有其人吧。"我從鼻中哼了一聲,"就憑你?龍大俠,我心領了。若是倚仗你保護我,我不如早點去買口棺材算了!我被那妖藤千刀萬剮之時,你在幹什麽來著?我滿頭的頭發都沒了,又何止給傷了一根!"

"咳,都說了上回我是太震驚了!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又何必老翻舊賬呢……"龍修盡管尷尬,仍大言不慚道,"總之待會兒如有狀況,我一定不離你半步了。"

"隨便你。但我要保護這裏眾人,真打起來也別想我專門罩著你。你粘在我身邊也沒用。"

龍修給我說穿心事,訕訕道:"你這人諸般都好,便是疑心太重了些。我對你的心意如何,難道你還不明白?何必老把人往壞處想呢……夜來姑娘,在下對你一番仰慕之情,情真意切,天日可表。我這句句都是真心話。寧可教我立時死了,也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傷害的。你不知道方才我心裏有多急多痛,好在你總算平安無事,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是麽?多謝了。"我隨口漫應。龍修見我冷笑,知我不信,只搭訕著在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些鬼話,什麽"你的傷真的沒事吧","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補一補","你是照著鏡子剪的麽,這後邊的頭發倒也整齊"之類。最後我實在給他聒噪得受不了,說道:"怎麽你這麽多話?你不是受了很重的內傷麽?我看你精神倒好。"

"啊?是……是啊!"龍修楞了一下,立刻捂住胸口,皺眉呻吟起來,"哎喲……我受了內傷,好痛,我一直強撐著啊!這不是怕你擔心嘛……哎喲,哎喲,痛死我了,有誰能幫我揉揉喲……"

邊大呼小叫邊軟軟地向我肩上倚來。我實在厭煩這小醜的做作,向邊上一讓,龍修翻著白眼一頭倒下,險些栽在火裏。

"客官爺,您很痛麽?我來替您揉揉罷。"二牛見龍修兩眼反插,躺在地下四肢抽搐,只差口吐白沫了,少年心地誠樸,不由擔心地跑過來伸手去扶。

"不用了,我挺得住。"龍修悻悻地翻身爬起,籠著手,咕嘟著嘴,蹲在火邊。二牛張大眼睛,覺得這客官痊愈得實在神奇。撓了撓頭,在祖父嚴厲的註視下只得走開。此時天已大亮,窗上一片清光,店堂地下一方一方黃黃的太陽影子,照得每個人須眉畢現。眾人一夜未睡,擔驚受怕,臉上都甚是憔悴,但這般溫暖而真實的白日光景教人心裏塌實,昨夜的一切光怪陸離、神出鬼沒仿佛都變得遙遠虛幻,只像一個噩夢。在日光下,這世界又是屬於人類的了,實實在在、可捫可握的穩妥的人間。聞得到煙火的氣味。

煙火氣味從廚房油汙的門簾內一陣陣傳出。二牛和他母親在裏面煎炒烹炸,油鍋的聲音令面如死灰的眾人精神微振,臉上也泛起些許血色。龍修在那裏摩拳擦掌,興奮地要這要那,還企圖勸我吃些葷腥補身,遭到冷酷的拒絕後只得作罷。

風裏隱隱傳來淒哀的牛鳴。人群中站起一個漢子,大步往門外走,經過我的時候突被橫裏伸出來的一柄劍攔下,他瞪著眼道:"俺去後院餵餵牲口,一天沒草料了。你攔住俺做甚?"

我橫劍於路,淡淡道:"牲口一天不吃草料死不了,你這一步出去了,若回不來,卻是誰也救不轉你。這位大哥,我勸你還是回去坐著。今天已是十月初三了,明兒就是初四。無論有何要緊事,也不差這一天的工夫。回去罷。"

"什麽初三初四的,俺聽不懂!"那漢子滿臉紅漲,強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俺們又不是你的犯人,如今連一步也不能走了不成!"

遠處富貴叔等一批農人紛紛起立。我將劍鞘在手上輕輕一轉,仍橫握著擋住去路。

"農家貧寒,養得一頭牛,殊為不易。這都是上好的少壯黃牛,留在家中耕田犁地豈不正好,何苦暴殄天物。再說,螻蟻尚且貪生,那牲畜都是多年蓄養,一旦拋撇,也甚是可憐。你們沒看見牛馬眼中的淚水麽?眾位大哥,你們只須耐得這一日的性子,你們帶來的牲口,明日我都教你們好好生生地再帶回家去,這不好麽?"我不看那張口結舌站在當地的漢子,橫劍於他身前,嘆道,"放心,那些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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