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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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哭,哭也沒用!書不念,字不寫,一天就知道作禍,等你爹來家看我不告訴他打你!"

"是她自己弄破的……"欽兒萬分委屈,奔去抱住連理,哭訴道,"二媽,娘打我!嗚嗚,我不是故意欺負妹妹的,二媽,我馬上去寫大字,我寫二十張!你別讓爹打我,嗚嗚……"

"你甭哭,哭也沒用!"王氏怒氣未消。欽兒聞言死死摟住連理,更不肯撒手。

連理將地上的米掃起,折入米缸,直起腰來道:"大姐,別說欽兒了,孩子已是嚇得可憐。"走向近前扶住女兒的臉細瞧了瞧,摸出帕子替她擦幹淚痕,"不礙事的,皮肉小傷,一會上點藥就好了。小孩子們淘氣,打打鬧鬧也是常情。小茶乖,娘抱抱,不哭啊……噢,小茶是乖寶寶……"

她接過女兒來拍著,王氏道:"不是這麽說,若是個小子,打打鬧鬧倒也沒什麽,可小茶是個女孩家,將來長大了,她還要出門子、許人家呢。這傷好了便罷,若不好時,破了相,可如何是好!女兒家臉面這是一輩子的事,都是欽兒不好!"說著又伸手向欽兒欲打,他號哭著逃到連理身後,打死不敢出來。

"大姐,你別急,別打孩子。我看小茶這傷甚輕,她爹書房裏好象還有點白藥,趕緊給她上了,不至於落疤的。"連理按住王氏的手,笑道,"--就是萬一真破了相,若在外頭,那也難說了,可咱們……小茶日後長大了,難道……"她頓了又頓,幾番躊躇,臉上的笑容終於斂去,輕聲嘆息,"反正我是寧願把她留在身邊。將來咱們老了,留一口吃給她,還有她哥哥照顧著,總不會餓死了她。難道大姐你放心把她從這門裏送出去……我是想透了,孩子跟著咱們落在這陷坑裏,那是沒法子,小茶真要一輩子在文家門裏,倒是她的福分。只怕不能。不嫁男人又怎樣?再說--這年頭,女孩子相貌好了,其實也不是什麽好事……"

王氏不由得眼中酸熱,握住了她的手,說不出話來,半晌方道:"妹妹你放心,小茶是咱家的女兒,咱們活著一天,總要護住她一天。就是老的沒了,她哥哥還在呢--欽兒,你在娘跟二媽面前發個誓,你一輩子不許欺負你妹妹,你要保護她,一輩子--你說呀!"

欽兒自連理背後露出半張臉,楞怔著眼,聽這意思娘是不會責打自己了,只不知她的話是什麽意思。他警惕地攥住二媽的衣裳,說:"我再也不跟妹妹玩打仗了。這大刀還給你,娘別打我!"

兩個大人反被他逗笑了,連理摸摸欽兒,又看看懷裏的小茶,低聲道:"可憐的孩子……爹娘不該把你們生出來……爹娘也沒本事護你們一生一世,只望你們長大後逢兇化吉,多福多壽……"

小茶在娘懷中抽抽噎噎,漸止住了哭泣,此時忽然一咧嘴,又放聲大哭起來。王氏和連理都嚇了一跳,只恐她傷口疼痛,卻見小茶張著小手亂舞了一陣,竭力要去夠欽兒上繳給母親的那把"大刀",小身軀一縱一縱,叫道:"我要……我要!小茶拿大刀,跟哥哥打仗!嗚嗚,我要!……小茶拿大刀,打妖怪!"

"哥哥是妖怪?!"連理回頭瞧瞧那口無辜的米缸,想必那就是妖王的"洞府",哭笑不得,在小手上輕輕拍了一下:"你們兩個小東西,還拿大刀,我說給你爹納了一半的鞋底哪兒去了,倒叫我找了兩天!小淘氣,小東西……"

她看著那團柔嫩芳香的、在懷中跳躍的小肉兒,心底裏著實愛之不盡。身上掉下來的一塊活生生的肉呀!她的女兒,這小人扭來扭去地在這裏,散發著沒褪盡的奶水氣味,小嘴兒嘰嘰喳喳叫喊著孩子的話語……有血有肉的、活活的一個生命,是她把她從虛空之中帶到這世上來的。她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親近才好,恨不得把她吞下去再度跟自己溶為一體……一邊笑罵,不由低頭把臉埋入孩子頸間挨挨擦擦,輕輕地咬她,嗅那小身體上暖烘烘的味道。小茶咯咯笑起來了,笑了幾聲,想起所要的東西還沒有到手,又化笑為啼,拼命掙紮。連理把她抱了抱緊,拉著王氏道:"大姐,咱去給她上藥罷。我記得那白藥好象擱在她爹書房的匣子裏頭。"回頭見欽兒還在一旁膽怯地直瞅他娘,順勢輕推他一下道,"欽兒乖,快去寫大字,你爹說話就家來了,你今兒的功課還沒做呢罷,回頭又叫他說你。快去寫,啊!"

"好好寫,別毛腳雞似的,三兩筆劃拉完了又惦著玩!那字寫得好象蛤蟆爬,你爹可不饒你!"王氏威懾著一溜煙跑回房中的小孩,和連理一行走一行議論,"我也記得藥是擱在那匣子裏頭……要是不在那可怎麽辦?他爹也不知幾時才能來家--一早上就走了,這都什麽時辰了,就說坐席,也該回來了!"

"今日是寨主娶親,非比尋常。想來他們這會兒正熱鬧著呢,這喜酒少說也得喝到上更罷?大姐不必操心了,相公是有分寸的人,寨主又器重他,決不致有何意外的。"

王氏唔了一聲:"都說今兒娶的那新夫人性子烈得很,自從來了寨裏,成日家尋死覓活、動刀動槍的,相公說,前幾天還硬奪了寨主的劍,把他胳膊上砍了一道大口子--這女子膽子太大了!這樣一個烈性姑娘,也真不知寨主是怎麽降伏她的。說是她不願意,絕不強逼她呢,今日看來該是心甘情願地嫁了罷?女人的心也真奇怪。"

"龍寨主是條漢子,滿城裏,也就他身上還有幾分英雄氣概。不跟他,還能去跟誰呢?"連理嘆道,"--朱家小姐脾氣再烈,到底她也是個女人……"

"對了,這朱小姐--我恍惚聽說也是什麽大家子的千金呢,來歷不小的。可惜了,落到這地方,這輩子冤了。你說的也對,不從也得從,她還能有什麽法子,一個女人,到這兒就像金子掉進泥坑裏,再烈性也免不了給他們糟蹋……"王氏憤憤道,突然咽住聲音,飛快地瞥了連理一眼,心中內疚不安。

連理卻像是沒有聽見,只顧抱著小茶快步往書房走,臉上還帶著點茫茫的笑。王氏不敢再勾起這話頭,二人沈默地走到文旭安的書房門口,王氏撩起簾子,連理抱孩子彎腰進門,那一瞬間她忽然輕聲說:"是朱相國的獨生女兒,可不是大家千金呢,當今滿朝官員親眷,屬她最尊貴了。好象叫什麽纓娘,說是他們家本是幽州人,相國夫人去世得早,埋在祖墳,今年清明那小姐是出來替她娘掃墓的,不巧碰上他們,就給劫了來了。"

"可惜了兒的。"王氏順口重覆。

"那也是各人有各人的命罷了。朱小姐原是聘給京師提督的大兒子,聽說那人性愛游蕩,甚不成器,不過多大年紀,親還未娶,姬妾倒已置了幾房了。真若過了門,也未必稱心如意--其實天下事如意的又有多少呢,想來這都是那小姐的命呵。"連理開匣子尋出藥來,小茶這會兒倒已經在娘懷裏睡著了,她輕輕地替孩子右眼下的傷痕上藥,仿佛出著神,一會搖了搖頭,"龍寨主的夫人久已去世,這些年來他從不提續弦的話,如今偏偏看上了朱家小姐,大概也是各人的因緣。但願他能待她好,天下間也少一個受苦的女子。人說--那朱小姐,可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呢。"

十一

"據夫人說,那個女子一定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了。那武將雖然不能明媒正娶,也是時勢所迫,怪不得他的罷?"龍修聽到故事裏有美女,大感興味,雙目放光地望著白夫人,自行猜測道,"他們終於平安逃走了麽?倒也是個圓滿的收梢。他們必是隱姓埋名、過起尋常夫妻的日子了罷?這也挺好的,想來婚後那武將一定是知疼著熱,成了個最體貼的乖老公了--當然肯定不會比在下將來娶妻後更乖。"

白夫人面無表情,冷冷道:"不錯,他果然知疼著熱,那女子無論要什麽,他從不拂逆。他待她百依百順,誠惶誠恐,把妻子當皇帝一般恭恭敬敬地侍侯著,可說是做小伏低之極。"

"瞧瞧,天下上哪兒找這麽好的男人去?這位武將也就僅次於在下了。多謝夫人給我們講了這麽一個美滿的故事啊。"龍修拍腿盛讚。

白夫人冷笑一聲,眼角瞟著他:"小子,空口說白話誰不會?我就不信你能像故事裏的男人那樣,對老婆那麽遷就。男人,哼,在到手之前,一個比一個說得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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