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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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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偏你們讀書人有這麽多窮講究!那連理是個什麽東西?她又不是我老九的婆娘妹子,她不過是個他娘的臭婊子!婊子在窯子裏,那不就是讓大夥兒操的麽?要不怎麽叫萬人騎呢?你這可想差了,哈哈!咱寨裏除了我,不少兄弟也都睡過她,這是天經地義,豬養來就要殺肉吃,馬養來就要騎,婊子不睡,難道拿來當觀音娘娘供起來不成!軍師哥哥,別說你沒睡過她,你就是天天騎在她身上來議事,我老九皺半下眉頭,不是兄弟!哈哈哈哈,笑死人了,你竟把那條母狗當個正經事來說……"

"老九!軍師哥哥面前說話,放斯文些。"龍鐵澍聽他說得粗鄙,見文旭安臉上已是紅一陣白一陣的,連忙喝止。

老九仍然笑得打跌:"大哥,老九我是粗人,似這等咬文嚼字的勾當我卻幹不來。我說的不是實情麽?大哥你看他,咱大夥兒在此議論寨中大事,他巴巴兒的當件正經事來說,我還以為他有何高見,原來說到婊子身上去了……"

"婊子就不是人麽?"文旭安又感到了那種青筋跳動撞著腦門的感覺,他竭力按住怒火,盡量試圖心平氣和,"適才我說寨裏須當善待百姓,牡丹院是不是六合寨的生意?那些姑娘是不是寨裏的人?她們也是百姓,她們也是人!就算她們只不過是青樓中人,那也是六合寨的青樓,她們不是貪官,不是酷吏,不是六合寨的對頭!兄弟並不敢幹涉九哥的私事,也沒承望您憐香惜玉,只想請九哥把連理姑娘當人看待--這行不行?"

老九捂著肚子哈哈狂笑,笑著笑著,聲音越來越刺耳,有如鋼刀刮著瓦片,自己已經收剎不住。他面上已現出極驚愕的神情,卻還是努力了半晌方才止住笑聲。

"你該不會是說真的吧?"老九從他的交椅上站起,向文旭安走來,一雙環眼上下打量著這個鐵青著臉的文弱書生,疑惑道,"軍師哥哥莫不是在說笑話?"

文旭安冷冷道:"兄弟不敢開九哥的玩笑。我說的是請您以後別再無故折磨連理姑娘。她如今已奄奄一息,遍體鱗傷,簡直……簡直令人觸目驚心!在親眼目睹之前,兄弟從來不敢想象竟有人會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下這樣的毒手。大哥創立六合寨,乃是不堪忍受官府摧殘,故此在這塞北為普天下受苦的百姓們開辟了一個逃生存身的所在,如若百姓到了六合寨比在外頭受罪更甚,大哥的一片苦心豈非付之東流了麽!"

"你少拿大哥壓我!"老九終於明白對方竟是認真的,登時暴怒起來,不顧眾兄弟解勸,又上前兩步,直瞪著文旭安吼道,"他娘的,老子早就看你這小白臉不順眼,拿腔做勢的酸秀才,呸!好哇,果然與那賊淫婦一鼻孔出氣……你們放開我!大哥!我早就說這廝靠不住,劉震保的走狗幕僚,能有什麽好東西!他從前也不知幫著那魔王坑害過多少百姓,如今卻來假惺惺地說嘴,我呸!……放開我!大哥,我知道你看重這姓文的,今日你就是殺了老九我也得把話說出來!他不是個好人,大哥你得防著他,他跟咱窮漢子不是一條心!他拐彎抹角,就是要幫姚瑞康的賊賤人女兒說話,分明不懷好意……"

老九虎吼連連,奮力掙脫一幫湧上來抱住他、不讓他撲到軍師身上的兄弟,口沫直噴到文旭安臉上。他擡手拭去,忽然垂首,輕聲道:"倘若我當真是劉震保的走狗,也不會……"

他的聲音蕭索到聽不見,滿廳只有老九的怒吼:"大哥,你今日若不聽老九相勸,總有一天六合寨要毀在這姓文的手裏!總有一天!……"

龍鐵澍皺眉喝道:"把老九拉回他位子上去!自己兄弟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這等大呼小叫,像什麽話!"

眾人忙上前拖拽老九,但他在三十六員天罡將裏也是數得上的蠻力驚人,加上適才他自己在那兒一碗一碗,本已喝得醉了,一時如何拖得動他。老九口裏胡說八道,噴著酒氣,竟像要和文旭安拼命一般。背後一個兄弟雙臂圍住他肚子用力一拖,他突然一張嘴,哇哇地吐了一地。玄澤堂中頓時穢氣熏天,不少人身上也被濺了臟物,一邊咒罵著卻仍不敢放脫他。

龍鐵澍恨道:"這個不上臺盤的!"轉頭向文旭安道:"文兄弟,老九他性子便是這樣,我與他相交多年了,也改不了他這蠻牛脾氣。文兄弟,你是斯文人,莫與他一般見識,待明日他酒醒了,哥哥作主叫他向你賠罪。"

"大哥放心,兄弟間小小爭執,我怎會放在心上。也不敢叫九哥賠罪,只望大哥能替我勸勸他,叫他以後別再折磨人家無辜女子了--這於九哥、於咱們六合寨的聲名都不光彩。"

龍鐵澍還未答話,轉頭看到站在一旁的十四當家,知他向與老九交好,問道:"老九當真無故折磨牡丹院裏的女娘麽?"

"這個……九哥是打過那娘們幾下。"十四當家竭力輕描淡寫,看了看文旭安,笑道,"軍師哥哥說,不可欺壓百姓,這話再對也沒有了。不過恐怕軍師哥哥初來咱寨裏,有些事情還不很清楚……軍師哥哥,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九哥相與的那婊子連理,她原是河道總督姚瑞康的親生女,是個千金大小姐,可不是百姓!那姚瑞康狗官貪贓枉法、強拉民夫、扣押朝廷發放的修治黃河的銀兩,沒有他不幹的壞事。軍師哥哥你只見那婊子可憐,卻沒見黃河兩岸多少百姓被她爹爹害得家破人亡!那年河水決口,死了多少人,難道這些百姓就不可憐?要不是她爹爹那老狗,他們怎麽會落得屍骨不全的下場!九哥一家子全都死在那次洪水裏,一個八十歲的老娘到死連屍首都找不著,軍師哥哥,兄弟以為別說九哥只不過是打了姚瑞康的女兒幾下,就算宰了她,那也是為母報仇,天經地義。軍師哥哥想必是被那女子的可憐相給蒙騙了,她可不是什麽無辜百姓。"

文旭安道:"姚瑞康再十惡不赦,那是他自己的罪孽,他女兒在深閨裏足不出戶,那些事與她有什麽幹系?她手上沒沾過百姓的鮮血,眼下淪落到為娼,已經算是父債女還了,還要怎麽樣?大哥,兄弟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但兄弟聽過不少英雄好漢的故事,像眾位哥哥們這樣的漢子,冤有頭,債有主,誰害了咱們的親人,咱們拼著命不要,親手抓住元兇千刀萬剮,這才是恩怨分明的英雄。拿不著正主兒,在一個全不知情的女子身上出氣,這算什麽本事?"

"姚瑞康害死九哥一家滿門,殺了他女兒也不為過。"十四當家還要爭辯。

文旭安道:"連坐、株連九族,這是朝廷律法,只有那些拿百姓的命不當人命的官府才這麽做。一個人犯下罪孽,與他的親族並不相幹,若是不分善惡全都殺了,咱們和狗官府有什麽分別,豈不令百姓寒心?"

龍鐵澍點頭道:"文兄弟說的有理,不要再爭了。你與老九交情最好,明日他酒醒了你勸勸他,就說我說的,上窯子找姑娘都可以,以後不許再折磨女流之輩。一個男子漢,他一身力氣,拳頭就是用來打女人的嗎?"

十四當家滿心不服,偏偏文旭安還不住口,說道:"大哥,九哥他是喝醉了,待他消消氣,兄弟也同去勸他。一日夫妻百日恩,雖說是露水姻緣,像九哥這樣的好漢子,拳腳只該招呼在官兵身上方不枉了一身功夫。殘害自己的女人,如何下得去手。"

十四當家不聽還好,一聽此話,連氣憤都忘了,不禁駭笑:"軍師……這說的是什麽話!連理那婊子……那婊子怎能算是九哥的女人!他又沒娶她,不過是一個娼婦,跟娼婦也講起情義來那還講得完了?!素日我們找婊子,盡有那侍侯不周到的,挨兩下打罵也是常情,這種事見得多了!你連這也大驚小怪,到底是讀書人……"

一語未了,那邊老九已甩脫了攔著他的眾弟兄,順手搶了把刀,踉踉蹌蹌就往門外沖,口裏叫道:"都給我走開!老子現在就去了斷了那淫婦,省得羅嗦!"

"快拉住他!"龍鐵澍喊,身子一晃已穿過七手八腳的眾人,右手往老九肩上一搭,沈聲喝道,"老九,你不聽號令麽?"

老九的身形硬生生被當場壓住,再也邁不動步子。他酒氣沖頭,哪管拉住自己的是當家大哥,伸手就去擘那條胳膊,摔了幾下沒摔開,涎瞪著一雙醉眼,正要發作,只聽背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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