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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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錦袍越襯出他睥睨傲岸,一股龍行虎步的王者氣勢,咄咄逼人。

"他媽的,這小子倒有艷福。"郎老三呆了半晌,撈起羊腿猛撕一口,邊嚼邊狠狠說道,"若能和這小娘們睡上一晚,老子死了也甘心。"

錦袍客大步進店,對突然安靜下來的眾人不看一眼,昂然直至櫃臺前,向老掌櫃道:"店東,還有空房沒有?某家要兩間上房。"

"客官爺,這時節來往的客多,小店上房只剩一間了。"老掌櫃躬腰曲背,仿佛無限抱歉,覷眼瞧了瞧錦袍客身後兩個隨從模樣的人,賠著小心,"我這就命兒婦收拾出來,一準幹幹凈凈,請客官和寶眷安歇。這二位爺嘛……如不嫌棄,小店還有尋常客房空著,要是爺不見怪……"

"沒有上房,你不會叫人騰一間出來麽?房錢按三倍算好了。"錦袍客拂袖道。

背後一個臉極狹長、面上疙疙瘩瘩凹凸不平的隨從上前一步,低聲稟道:"回爺的話,小的和柳兄弟住客房便是,天色不好,恐有風雪,莫要錯過宿頭,只怕……只怕夫人禁受不起。"

"哼!"錦袍客怒哼,還要找茬,他臂彎裏那名美婦聽了這話,早嬌嗔起來。

"人家跟著你風餐露宿的,早就累得不行了!都是你,這冬寒十月的,偏要到這麽個荒地裏來,如今好容易碰上家客棧,你還不住,莫非想要活活累死我麽!人家跟你,難不成是受罪來的,瞧你那嘴臉,只顧自家爭甚閑氣,你……你還不及焦六知道心疼我!"

她緊蹙蛾眉,滿臉怨氣,拉住男人的胳膊搖晃,好一場發作。不怒自威的錦袍客聽了這番毫不留面子的埋怨,卻無半分不快神色,反而摟緊女人哈哈笑起來。

"夫人責備得是,咳,都怪我不懂憐香惜玉,惹夫人生氣了。咱們這就住下,就住這家!啊!夫人千萬原諒某家這一次,莫氣壞了身子。店家,快快帶我們去上房,夫人累了,馬上要休息!"

全身裹在一襲雪白貂裘裏的美婦聽了這話怒氣方平,在他懷中慢回嬌波,半喜半嗔地把男人掠了一眼。昭君套上的風毛簇簇疏離,似一些不會融化的晶瑩雪掛半遮住她的側臉,更襯得一張嫩臉滴粉搓酥,頰上胭脂麥芽糖一般如欲餳化。她整個人像一汪包裹在層層細細酥脆冰皮內的甜餡兒,甜得要融了,那香味是桂花還是芙蓉?

"好好,客官,兒婦已上樓收拾去了,馬上就好,馬上就好。"老掌櫃道。

美婦忙道:"鋪蓋要新的--我可不要睡旁人睡過的被窩,臟死了!"

"是,夫人,這就把箱底的新鋪蓋為兩位送上去,夫人盡管放心,那是兒婦親手新做得的,新布新棉絮,還沒用過一遭哩。"老掌櫃無奈,只得應承,隨即翻開簿子,詢問客官尊姓大名。

錦袍客道:"某家姓白,白君嘯,她是我的夫人,那兩個是焦六柳二。"

"原來是白爺。快到年底了,不知白爺這是走親眷去還是發財哇?"老掌櫃在簿上書寫,隨口拉話。

白君嘯豎起眉毛:"難道某家住個店還要受你盤查不成?你開的是客棧還是衙門!"

"不敢,不敢!老兒多話了,白爺莫怪!"

郎老大咬了一口面餅,哼道:"好大的架子!敢情這野店裏來了什麽王公貴人了!都是道上奔波的勞碌鬼,他娘的擺這個譜給誰看!"

郎家兄弟的座兒在我身側幾尺開外,隔著兩個火堆。自從那日話不投機,他們便沒再與我共坐過。他聲音雖然不大,但此刻滿廳寂靜,火光篳篥中還是聽得清清楚楚。錦袍客白君嘯聞言登時大怒,轉身喝道:"哪位朋友放話來著?既有膽說話,就站出來大大方方地當面對姓白的講,縮頭烏龜算什麽本事!"

"是老子說的,怎麽樣?挑三揀四,老子就是看不慣那副狂樣子,還真當自個兒是個人物了!"郎老大豁然直起,習慣地伸手想向頭上去抓狗皮暖帽,卻忘了在室內暖帽早已取下,一抓抓了個空,氣呼呼地搔著頭,不肯示弱。身邊兩個兄弟使勁拉他,他也不管。

"你肯認就好。"白君嘯陰沈著臉,緩緩往這邊走了兩步,焦六柳二面無表情,跟隨主人也踏步上前。廳中各人忙低頭專心烤火,一時氣氛十分緊張,兩條大漢你瞪我我瞪你,眼看混戰一觸即發,那美婦卻忽把男人扯了扯。

"人家早都說了支持不住了嘛!一路上也沒口熱湯熱水,冷也冷死了。你還要跟人爭鬥,還不放我上去歇息,你這冤家,真要把我累死,你就甘心了是不是?"

一行數落著,她擡手抹下昭君套,露出一頭烏油濃發,寶髻高聳,明珰翠珥,十分華貴。髻上一只五鳳掛珠釵,珠串輕輕綴在額前,寶光氤氳使得這寬大的廳堂頓時顯得逼仄了許多。眾人都看傻了眼,白夫人視若無睹,使性子一頓足,背過臉去把男人推開,泫然欲泣。

"反正我是沒人疼的,說什麽待我始終如一,早知你這冤家先前花言巧語都是哄我,我……我還不如死了幹凈!"

"夫人……我不是那個意思……"白君嘯雖然強橫霸道,卻當不得美人三言兩語,一見夫人哭泣,早把怒氣拋到九霄雲外,"夫人莫哭,莫哭!我這就陪你上樓歇息,焦六柳二!快跟我送夫人上樓,夫人……"

白夫人把袖子掩了面,只顧飲泣,睬也不睬。終禁不住他低聲下氣地再三賠禮,仍遮著臉,委委屈屈地被他半推半擁,一行人自顧上樓去了。郎老大瞪眼瞅著,拿不準該當繼續挑釁還是就此罷休,廳中其他客人卻都籲了一口氣,三三兩兩,又開始對飲交談起來。

上了幾級木梯,白夫人卻忽然回頭,貂袖後露出半張玉容:"幾位大哥,外子的脾氣是這樣的,看在我的面上,幾位大哥莫要見怪。"

狐媚的眼睛彎起來,嫣然一笑,珠串晃蕩,映著火光微微一閃,早閃去他三魂。郎老大唯有目瞪口呆,像根木樁一般戳在當地,骨頭也酥了,哪還想得起適才為什麽發怒。夫人依偎在白君嘯懷裏,絮絮跟他說著什麽,嬌弱不勝地徑直上樓去了。

郎老二道:"大哥,人早上去啦,你也坐下吧,再看也是看不見的了。"郎老大面上一紅,坐回原處,忙抄起大塊肉把嘴塞滿,裝作專心咀嚼。

"若能和她睡一晚,老子這輩子也不冤了。"郎老三喃喃地重覆道。我笑了笑,不再看他三兄弟色迷心竅的傻相,低下頭註視跳動的火舌,暗自思忖。

"嘖嘖,這才叫女人吶--"

木梯口傳來一個熟悉的油滑聲音。龍修負著手,悠閑地慢慢踱下來。方才他與白君嘯一行人擦肩而過,這會兒眉花眼笑,兀自扭頭回望,意猶未盡。我偏過頭,不願與這輕薄小子多言。

誰知他裝模作樣地在樓下慢兜一圈,仍朝我走來,站定了腳,躬身輕輕一揖,作個斯文樣子:"姑娘,我們真是有緣,今天晚膳時分又見面了。姑娘,既然有緣,不如共進一餐吧,在下請客。"

這豈不是廢話?住在此店的客人哪天吃飯不都得下樓共聚一堂。我不理他,仍然註視火舌,右手輕按在腰間。

龍修自說自話地挨著我坐下,向火上去烤手,口中故意嘶嘶吸著氣:"剛才那位夫人真是美!若非貴家寶眷,必是一方花魁!我龍修走南闖北,似這等佳人還不多見--"偷偷瞄我一眼,"當然啦,不是我當面吹捧,姑娘你若是打扮起來大抵也有這麽美,可惜你不聽在下良言相勸。我不明白,明明是個花容月貌的大姑娘,幹麽偏要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不是,英姿……颯爽的,咳,完全像個男人,這有什麽樂趣。上天既造你一副美貌色相出來,你便不該辜負才是啊,你瞧你,笑也不笑一下,臉板得跟上了凍似的。"

見我仍是不理,龍修也覺得無趣,想了想,又挪近幾寸,笑道:"不但辜負了老天一番造化,也辜負了在下送給姑娘的玫瑰胭脂不是?"

我瞧他一眼:"那是你送給我的麽?原來送人東西是要拿三十兩銀子來換的,我倒不知道。"

"姑娘這話就太見外了!"龍修大聲叫道,見眾人望來,忙又壓低嗓門,做出推心置腹狀,"那日我不就跟你說了?三十兩是我姓龍的看在跟姑娘朋友一場的份上,已經是壓了又壓了!我進貨也不止這個價吶,旁人來買,最少五十兩不出手!倘若賣與那些大宅的小姐太太們,我還要她們百兩雪花銀哩!朋友歸朋友,姑娘難得看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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