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忽然之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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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時,她聽到有人呼喚她,輕輕推她。

然,夢境太美好了,她不願睜開眼,想去努力記下每一幕,每一段故事。

突然,她感覺身子一空,人被推到在了地上。分明是在夢中,脊背撞擊地面的疼痛卻是那麽真實。來不及看清發生了什麽,一個男人便欺身過來,按住她的雙臂……

這情景,似夢又比夢真實,似真又比真模糊。

她吃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那張臉分明就是宇文楚天,獨少了他的冷竣和滄桑。他的眼中是讓她陌生的迷離,那種眼神很奇怪,好像被什麽東西所迷惑,失去了理智。

“你……你做什麽?!”

她幾乎不敢相信,他居然在撕開她的衣服,手和唇順著她袒露的肌膚游移……

她拼命掙紮,叫喊,“哥哥,不要!”

他的動作停滯了一下……她以為他能從狂亂中清醒,可是他說了一句讓她意想不到的話:“我不是你哥哥!”

“不會的,不會的!你騙我!”

身體撕裂般的疼痛疼痛讓她猛地坐起身,所有的畫面都在腦中消失,她才恍然驚覺: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她仍躺在自己的床上,她的眼前依舊是熟悉的輕羅帳,碧紗窗,只是窗子未合上,還和她睡前一樣半開著。

她對自己說:這一定是個夢。

可是,真的好真實!

身體撕裂了的疼痛,是真的!

他眼裏炙人的灼熱,那麽清晰。

床邊最疼她的娘親仍滿臉憂心地為她擦去臉上的汗。“沙兒,沒事吧?”

她撫著額頭,緩緩搖頭,“我沒事。”

蘭夫人見她額心沁著汗,臉頰白得毫無血色,更是憂心忡忡:“你想起那個人了?”

她沒有回答,失神地望著燭火在空中飄忽不定。

她真的沒事,不過是想起了那段過去,不過是知道了那個讓她失去清白的男人是誰,明白了為什麽宇文楚天不肯與她相認,還總是勸她忘記過去,放下過去,重新開始她的人生。他一定是怕她承受不了這個事實。

其實,這一切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難以承受,真的沒有。她甚至不恨他,只是清白之身,只是一念之差的罪孽,比起他們相依為命的感情,有什麽錯是不可原諒的。

“沙兒,你的記憶要慢慢恢覆,不能心急。”蘭夫人為她倒了杯寧神茶,“來,你先喝點藥,休息一下,養養神。”

渙沙推開藥,“娘,我想見……宇文楚天,我有話要對他說,你知道他在哪嗎?”

“他在清凝寺,我現在就派人去找他來。”

“不用,我自己去找他。”

*******

綠樹叢中的千年古寺,杏黃色的院墻,青灰色的殿脊,蒼綠色的幾株菩提樹高高直立在院墻邊,雖已是深夜了,看上去還是那麽蒼翠。

一位高僧得知她求見,特意迎出寺門問明來意,聽聞她想見宇文楚天,便婉言謝絕道:“宇文施主在裏面清修,不方便見客,施主請回吧。”

“大師,我是他的妹妹宇文落塵,我有幾句很重要的話想對他說,說完就會走,不會打擾他的清修。”

高僧思索許久,最終還是將她請入了後院。

悠遠的木魚聲從後院的禪房中傳來,一聲一聲,像是天空的浮雲一般,無影無形,又萬年不散。

她恭然道:“多謝大師,有勞大師了!”

“不必客氣,宇文施主在裏面,請便吧。”

大師離開後,渙沙一步步走上石階。石階並不高,她卻走得格外疲憊,每一級都像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終於走完了最後一級,她站在門前,幾次擡手,終因空蕩蕩的木魚聲而放下。

忽然,伴隨著紅色漆門在“吱呀”聲中開啟,宇文楚天從裏面走了出來,一身素色的青衫襯著禪房中香火的塵煙,有種出塵脫俗的味道。

看見她,他似乎並不驚訝,也沒有詢問什麽,只安靜地等著她開口。

“我都想起來了。”她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即使音調有點發顫,“娘給了我千愁盡的解藥,我已經想起過去了。”

聞言,宇文楚天小心地觀察者她的神色,試探著問。“你都想起什麽了?”

“你所謂的‘做了一件不可原諒的錯事’……”

宇文楚天頓時面無血色,緊抿的嘴角在細微地抽搐,眼底溢滿了深切的悔恨。原本,她還有一絲懷疑,或許那不是記憶,只是一場夢而已,畢竟他是她的哥哥,不該做出這樣的事,所以她來了,想聽他親口承認。

然,此刻,他悔恨的表情已經給了她答案。

她很想問——為什麽,為什麽要那麽做?他為什麽會說她不是他的妹妹?是事實,還是因為一時情難自控,隨口說的。

可她沒問,不管答案如何,除了讓宇文楚天難堪之外,毫無意義。

“你怪我嗎?”他問。

她輕輕搖頭,望著他,她不怪他,心裏更沒有一點的怨恨,她只是心口很疼,為他,也為自己。

他似乎很開心,情不自禁將她抱住懷中,緊緊擁住:“小塵,你終於肯原諒我了。”

這一聲最熟悉的輕喚,久遠的像是前世。

忽然有一些記憶的片段被這樣的擁抱和呼喚勾起,也是這樣的深夜,也是這樣微寒的風,他也是這樣抱住她,問她:“你還在怪我嗎?”

不同的是,他身上浸染著刺鼻的酒氣。

她輕輕推開他,“你喝醉了,我去給你打點水,洗洗臉。”

他突然又從背後抱住她,雙手像鐵鉗一樣箍住她的腰,滾燙的唇落在她的後頸。“小塵……”

她渾身發抖,掙紮間腿碰到了桌子,伴隨著桌子的搖晃,蠟燭滾落在地上,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她被他抱上了床。

天地一片黑暗,她什麽都看不見,努力睜大眼睛,還是什麽都看不見,只覺得身上的人很重,壓得她心口很疼,疼得無法呼吸。

……

“怎麽了?”宇文楚天見浣沙的臉色驟變,輕輕觸摸她的額頭。“頭痛嗎?”

她努力按住額頭,想要阻止後面的畫面在腦海中出現,那段記憶卻像潮水般湧來,無法阻止。

記憶中整個過程,她一動沒動,咬著嘴唇沒發出一點聲音,任由酒醉的他予取予。

……

她仰頭,眼前的男人近在咫尺,她卻感覺越來越模糊,而她記憶中的人反而越來越清晰。

她又記起一個冬天,天特別冷,她站在山頂,獨自看夕陽西下。

背後突然有人抱住她,淡淡的竹葉的清香,他的鼻尖貼著她的臉頰,唇落在她的下顎,“在等我嗎?”

她的身體很涼,他的懷抱很熱,熱氣非但沒有驅散她的冷,反而將她身上的冷氣逼入骨縫。

她扯了扯他摟在她腰間的手:“飯菜涼了,我去給你熱熱。”

他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淺淺摩挲。“你也涼了,我先給你熱熱……”

陽光沈沒了,世界又變成了黑暗,她害怕黑暗,因為黑暗中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他的眼神。

……

“小塵,你沒事吧?”宇文楚天關切地詢問。

她搖頭,緊緊握住拳頭,讓手指不再顫抖。

他說過:他在心裏偷偷愛著一個人……那種感覺很苦澀,就像面對這太陽……每天都能仰望卻得不到。明知是一個渴望而不可及夢,卻寧可長眠不醒……

他說過,她是他的鏡花,水月。

有些錯誤,若只是一時沖動,情難自控,她能原諒,但如果是他把她的寬容當做了軟弱,一而再,再而三,甚至變本加厲,將她逼得無路可逃,即便她不恨他,她又該怎麽面對他,怎麽面對她腹中帶著原罪的骨肉,怎麽面對陸穹衣——即將娶她的男人。

或許,她選擇死亡,不是恨,而是在逃避。

有些話她本不想問,現在不得不問清楚了。“你真的愛我麽?愛到不顧倫常?”

他忽然笑了,“倫常?天良?它們在哪?你見過它們長什麽樣子嗎?”

浣沙再也無言以對,明明清晰的是非對錯,在她心中漸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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