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皇上的身影慢慢消失，婳燕才轉過頭看著殘留的影像，竹雅看一眼婳燕，擡手輕輕拉著婳燕的手掌，面前的婳燕是年輕，富有活力的少年人，與她記憶中那個面色蒼白，骨瘦如柴的婳燕成了最鮮明的對比，只是這樣的她，讓她懷念起那個曾經花季的少女婳燕，如今，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這一雙眼睛，一雙飽含風霜的眼眸。

“格格...”婳燕回過神，對著她們笑了笑，只是看著她們布滿白發的容顏，心中酸澀，一眨眼十多年過去，竹雅與青巧本就大她幾歲，婳燕看著她們年邁的容顏“你們都這麽老了，對不起...”

“格格，能夠在見格格，奴才們就算是死而無憾了。”竹雅回道。

“我還要你們陪著我，陪著我到永遠。”竹雅與青巧點點頭，只是她們都知道，她們也沒有多少年可活，如今她們都是八十老朽，而她們的格格卻是二八年華。

“還沒有問你們，這幾年過的可好？”婳燕拉著竹雅與青巧坐在一旁，並讓柳笛也搬著矮凳坐在身邊，至於雪青她們都侯在一邊，連青陽素節都是主事姑姑了。

“奴才們都好，自從格格走後，青陽素節三秋他們分到太後身邊，其餘的奴才都在靜心閣，如今格格回來，她們也都回來了。”竹雅回道。

聽到太後，婳燕急忙問道“我..我之前安排的事情如何了？”

“皇上全都知道了，只是將太後處死，留了全屍，皇上到底是念及幾年養育之情，不過錢氏一族滅九族，如今朝中上下也在沒有錢氏的餘黨，而莞太妃也成了太後，皇上已經修改了玉牒，從今往後只有太後鈕祜祿氏，沒有人在知道錢氏，只是辛苦莞太妃依舊住在壽康宮，之前的封號都要變成熹妃，不過太後沒有異議，於她而言，這些事都是小事。”

“那就好，也算是了卻我的心願。對了，皇後呢？還有，為什麽皇上好似知道我是小燕子？”最初婳燕剛剛蘇醒時還未想到此點，如今冷靜下來，為什麽皇上會知道她是小燕子，而且還會知道她為何而來，仔細一想，唯有一件事了“他看了信封？”

竹雅與青巧有些尷尬的對視一眼，這本是婳燕讓他們守護的秘密，最終卻還是被皇上知道，婳燕看著她們的神情只好嘆口氣“本以為會隱瞞住，不過，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只是當初若曦之事，讓我留個懷疑的種子，當然也是為了留住你們，好讓你們有個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奴才明白格格的用心，只是皇上真的太過喜歡格格，尤其是失去格格後，皇上仿佛變了一個人，更加的謹慎小心。”

“我明白，他什麽時候發現的？”婳燕問道。

“乾隆六年的時候，因為紫薇格格...”青巧越說聲音越低，婳燕不解的看著青巧，紫薇？怎麽會關於紫薇的事情，明明她什麽都沒有說，而對於竹雅而言，紫薇這個名字不過是她年少時睡夢中的人物，她不可能會記那麽多年。

竹雅與青巧不好意思的對視一眼，婳燕看著她們頓時明白為什麽了“原來你們都看見了。”竹雅她們點點頭。

時光倒退，那還是乾隆六年四月初六，婳燕生辰那一日，幾個奴才照舊將婳燕居住的寢殿打掃一遍，只是青巧看著梳妝臺旁的檀木盒，不知為何鬼使神差的走到身邊，她摸著檀木盒，這裏面放著婳燕所有最重要的東西，有她們知道，也有她們不知道的，這時候柳笛進殿，看著青巧呆楞著，走上前問道“你在看什麽？”

猛然間聽到聲音，青巧心下一跳急忙回頭，看見是柳笛，頓時皺著眉頭不悅的看著他“嚇死我了，我如今一把年紀，哪裏還經得住嚇！”

“我這不是看你在發呆嗎？”柳笛撓著頭不好意思的說著，青巧瞪了一眼柳笛，往前走了幾步“你進來幹什麽呀。”

這麽一說，柳笛才想起自己方才要說的事情“我得到消息，之前格格讓我查的夏雨荷要定親了，格格之前說不準她定親，也不知道為了什麽，如今要定親，我們是攔還是不攔呀，而且上次就用了皇上選秀名號，只是誰知，她第一輪就沒進去，我本想托人塞進去，可格格又不讓她離開濟南，所以如今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夏雨荷？”柳笛點點頭，這倒是有點難辦，青巧轉過又看著檀木盒，走上前摸著檀木盒，柳笛看著青巧不解的問道“怎麽了？這箱子不是一直跟著格格嗎？”

“對呀，從格格小時候就一直留著，裏面放著格格很重要的東西，也不知道這裏會不會有我們想要的答案。”說話間竹雅也走進屋子，一直以來都是二個人輪流帶著奴才打掃，今日明明打掃的時間都過去了，平常到了時間這間屋子都會鎖上的，除非皇上突然而來，只是不知今日怎麽遲了時間。

“還沒有打掃完嗎？”竹雅疑惑的問道。

“沒有，只是在想夏雨荷的問題。”

“濟南的？她怎麽了？”

“她要定親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阻止。”竹雅了然的點點頭，確實，如今也不知道格格留這個夏雨荷是做什麽“那京郊的尼姑庵和胡同有消息嗎？”柳笛搖搖頭，竹雅側過頭想了想，難道格格的身世與夏雨荷有關，可是明明格格並不知道身世。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打開檀木盒。”青巧摸著檀木盒說道，竹雅聞言看著檀木盒，想了想從前她伺候格格的往事，雖然記憶已經模糊，可是她記得，當初她發現格格身份的時候，格格威脅的話，也許這個檀木盒真的可以讓她們揭開謎底“只是鑰匙在哪裏？”

“我記得給十二爺的信件中，有一個仿佛是鑰匙的硬物。”柳笛這時候開口道，竹雅與青巧即可轉過頭看著柳笛，柳笛幹笑了笑，次日便出宮去了履親王府。

十二爺看著前來的柳笛，聞此事點點頭“確實給了我一把鑰匙，只是你們為什麽要？”十二爺很聰明，尤其是事關婳燕的事情。

柳笛幹笑了笑“早年格格安排我們一些事情，如今我們陷入迷霧，也許爺的鑰匙就打開迷霧的關鍵，如此才來求爺。”

“還有什麽事情是本王不知道的？”柳笛尷尬的笑了笑，最終因著十二爺說，若是不聽到真正的答案，是不會給鑰匙的，柳笛也只好避重就輕的說了說，而十二爺也知道了婳燕為何回宮，又為何說他像誰了，這麽一想十二爺也同時加入尋找小燕子身世，以及等待小燕子回來的大部隊內。

最終如她們所想，這枚鑰匙便是打開檀木盒的鑰匙，而盒子的打開也印證了她們的想法，至於婳燕明明是放在畫軸內的信卻被她們發現，只因時間有點長，畫軸起皮了這個尷尬的事情。隨後，她們知道小燕子是因為紫薇尋父進宮，而小燕子卻陰差陽錯進宮等種種老生常談的事情，故而她們必須要弄出夏紫薇出世，並且要讓夏紫薇遇到小燕子！

“所以十二爺就知道了？”當初婳燕將鑰匙給十二爺，其實是想，要是現在回來了的話，她記憶中十二爺還在世，故而鑰匙給他也能拿回來，就這麽簡單的道理，現在發現即是坑又是喜呀。

“是。”青巧點點頭。

“那和皇上知道又有什麽關系？”婳燕不解的問道。竹雅輕嘆一口氣，格格怎麽反而笨了呢，難道是因為進到了小燕子的身子裏，不對她就是小燕子，可能是剛剛回來，小燕子的智商與心智還在身上未消散，一定是這個原因，絕不是格格變笨了。

“夏紫薇是進宮尋父，而我們的皇上卻還在紫禁城，沒打算去濟南！”連青巧都忍不住說道，婳燕頓時恍然大悟，忘了這件事了，抱歉哈~~~

“然後你們就告訴了皇上？”

“沒有，格格之前不是說不準告訴皇上嗎，我們就找了十二爺，十二爺本打算派人裝成皇上去濟南的，但是後續怎麽辦，夏紫薇去京城找皇上，可皇上根本就沒去過呀，這怎麽說呀，我們便去找皇後了。”青巧說道。

婳燕無奈的看著她們，怪不得都知道，這麽找下去就必須要讓皇上知道了“後來就皇後知道了，讓皇上去濟南是嗎？”

竹雅她們點點頭，婳燕無奈的嘆口氣“算了，我也知道了，那皇後呢，剛才問你們皇後去哪裏了？我記憶中皇後已經是嫻妃了，是皇後出事了嗎？”

“皇後後來在乾隆十一歲生下皇七子永琮，只是七阿哥身子不好，夭折了，皇上其實很期待這個孩子的，畢竟他想有格格的一點血脈，而且也是想讓皇後可以有嫡子傍身，日後好繼位，只是七阿哥的夭折對皇後打擊很大，而皇後與良哲大人的事情皇上也知曉了。”

婳燕眼睛微微一瞇，竹雅察覺到婳燕的想法急忙解釋道“沒有，皇上沒有處置她們，皇上說，他明白所愛之人離開的感覺，雖然皇後也因他不得所愛，但是二個人都在，也是好的。”

“然後呢？”

“七阿哥的離世讓皇後很是悲痛，故而皇上便下江南，一來散心，二來看看夏紫薇，畢竟關乎格格，只是前幾日太後等人登孔廟，皇後突然不想回宮，剛好三公主也早就成婚，她想皇上不會讓她受苦，她也沒有什麽對京城內的人有什麽留戀，她只想看看這世間山水，最後找一個佛寺皈依。”竹雅頓了頓“皇上他恩準了，並讓良哲大人陪著皇後，那些年，良哲大人發妻離世，孩子已經長大成人，他也無什麽牽掛，皇後很感謝皇上，其實皇上也想放皇後離開，一來，皇上感謝皇後告訴了格格的事情，二來，他不想看著富察家的人在宮內受苦，最後和...一樣。”至於和誰一樣，她們心中都清楚。

“其實這樣也好，她受困在宮內，了無自由，背負著母儀天下的自責，卻忍受著孩兒離世的痛苦，她出去也好，她如今可還在？”婳燕問道。

“聽說在雲南一處偏僻的地方安頓下來，偶爾和敬公主會去探望她們。”婳燕笑著點點頭“當初是我對不起她，這樣的歸屬，我也可心安一點，良哲大人的孩子呢？”

“皇上也特為照顧，如今都在為朝堂做事。”婳燕點點頭，嘆口氣“兜兜轉轉都回到原點，所以，我的身世你們查到了嗎？”

竹雅等人點點頭“我們是在乾隆八年，京郊的尼姑庵找到格格的，後來順著線索找到了格格的母家。”

“是誰？”婳燕側過頭問道。

“格格的阿瑪是浙江知府蕭之航，生母是八少爺的庶女之嫡孫杜雪吟，當初蕭大人被人冤枉入獄，一家人受到滅頂之災，杜夫人將格格的兄長送到雲南，而將格格托付給娘家，只是格格的乳母，才步到京郊便身患重病，身上錢財散盡，如此才將格格遺棄在尼姑庵，好在我們的人一直在守著，再才查到這條線索，後來格格走失，便到了馬尾巴胡同，一直到紫薇的出現。”

“蕭之航...杜雪吟...好熟悉的名字...”

“奴才記得當初格格曾經聽過八少爺提及此事，說來也是一種緣分。”婳燕點點頭“他們的仇可報了？”

“皇上本打算將惡人繩之以法，但是後來知道格格的兄長是誰之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的兄長是蕭劍？”竹雅有一點吃驚的看著婳燕，婳燕低著頭笑了笑“能讓皇上不去報仇，除了關於我和我身邊的人，便不是其他了，而且，我剛好有一個姓蕭的人，如此說來，我就是他的妹妹了。”竹雅點點頭。

當初查到是蕭劍的時候她們也很吃驚，原來世界那麽小，也可以說血緣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看來我有必要日後好好見見我的哥哥了，說起來都是一家人，我父母的仇我定會報，與蕭劍一起為他們報仇，好讓他們泉下有知。”

“若不是那個狗官，也許格格會過的很幸福。”青巧知道婳燕的身世後就覺得心疼，我們家格格那麽高貴的人，居然要在大雜院賣藝求生，格格哪裏吃過那種苦，婳燕笑著摸摸青巧的的臉龐“若沒有這些事，哪裏有我小燕子，再者，先苦後甜，若沒有吃過哪些苦，我又如何能遇見你們，遇到阿瑪額娘，也許就是我上輩子過的太好了，這輩子才罰我是個孤兒，不對...我還有兄長在。”

說話間，青巧又忍不住紅了眼“格格的上輩子哪裏甜了，明明更加的苦...”

“好了，多吃苦好，這樣才知道什麽是甜...”青巧伸出手抱住婳燕，她在如何堅強如何年邁，都是婳燕的青巧，婳燕看著懷中的青巧輕柔的摸著她潔白的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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