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婳燕看著十二爺著急的面容，不由得想起來他們幼年的往事，那個快樂又無憂的曾經，小時候，婳燕最喜歡冬日裏打雪仗，還記得十三爺母妃離世時，他心情憂郁，不過只是小孩子間的打雪仗，他卻即可心情愉悅些，婳燕那時候年紀比他們幾個阿哥都要小，而四爺也不過只是剛剛入朝的少年，甚至與太子八爺關系要好，他們可以一起聽戲喝茶，可以談論江山河川，而十六爺十七爺卻還只是幼兒，連話都說的磕磕碰碰，卻跟在她的身後吵著鬧著要婳燕編小螞蚱給他們。那是多麽美好的一段往事呀，如今卻物是人非。

“因為，是皇上讓我沒了孩子，是皇上賜死的十七，是他將我打入深淵，我實在不知，我這些年做的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麽，我仿佛只是一個笑話。”婳燕嘴角帶著笑，可是卻比哭還讓人難受，十二爺擡手摸摸她的發絲“不是笑話，你不光是為了皇上而活，是更是為了你額娘阿瑪，為了我們這些朋友親人而活著，婳燕，你難道想讓你馬齊大人和夫人再次白發人送黑發人嗎？她們已經失去過一個女兒了。”

“可是我真的好不了。”婳燕深吸口氣，道出她這麽多日都不願說出口的話“我若是一根蠟燭的話，我已經到了要燃盡最後一滴油脂的時候，我真的熬不住了，我不想在被這些事纏繞，我受夠了！”婳燕咬著牙發洩這牢騷。

“可...”

“讓我人生可以在最後安安穩穩的走下去，好嗎？”婳燕懇求的看著十二爺。

“你讓我如何能看你離去？”婳燕所求之事對她而言輕松，可是對那些愛著婳燕的人而言，卻是這世間最難之事。

“若是我們有緣，日後還會再見，現在就放我去贖罪吧，我不想在這罪惡中生活下去了，我想要自由，可是我如今卻沒有自由。”

“別在說了...”十二爺收回手，扶著額頭

“其實，我今日找十二爺，就是想告訴十二爺，若是我...我當真熬不過去，我的計劃不可停，而這封信，請十二爺倒時候打開。”說話間將信件遞給十二爺，十二爺擡眼看一眼婳燕手上的信件。“這不會是...”

“不是，只是，我後續最關鍵最重要的計劃都在其中，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說著婳燕又將信件往前遞給十二爺。

十二爺看一眼信件最終擡手接過，婳燕不由得松口氣，十二爺看著哪怕到如今都不得輕松的婳燕，也是心中不忍，事到如今，正如婳燕所說的哪樣，只有了卻婳燕心願，不讓她還是要被這些瑣事所累，既然走到最後，便讓她輕松輕松，多一天是一天，十二爺將信件仔細收好問道“你當真要這麽做？”

“是。我定要絆倒太後，這樣你們還是家中，在我走後都會好過。”十二爺撇過眼，顯然是不想在婳燕生死之事上多說，婳燕也看出來，想了想又問道“聽說十六爺不想在提及我？”

“他如今年歲漸長，這脾氣倒是慣出來了，你莫要因為他心煩。”十二爺顯然也是不想提他，惹得心煩。

“無論怎樣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人，既然他不想參與就算了，他不來也剛好，你也不要在說我的事情，免得他在擔心。”婳燕勸解道。十二爺嘆口氣“他才不會擔心，好了，別提他了。”婳燕笑著點點頭，又與十二爺說道一番，只是剛才情緒起伏波動太大，婳燕的精神越發疲累，十二爺公務也不算少，說幾句就起身告辭，婳燕點點頭。

“我給你的信到時候定要看。”婳燕忍不住囑咐道，十二爺點點頭“你多保重身子，只有你親眼看到惡人繩之以法，你才能安心。”婳燕笑著點點頭，望著十二爺離開，等到十二爺走後婳燕看一眼一旁忙著遞藥的竹雅。

婳燕擡手拉住竹雅，又望著青巧與柳笛“你們也該多歇歇，都是老嬤嬤老公公了。”

“能為格格做事一點都不累，若是清閑了更會煩心，格格就不要擔心我們了。”竹雅笑著回道，婳燕點點頭，望著她們慢慢呼口氣，這樣也好，多見見她們，誰知道日後還能不能看到他們，婳燕這麽想著，不由得想起上次覺明大師所言，難道真只有死亡才能回去嗎，那曾經的小燕子又會記得現在的一切嗎，還是說她只是一個全新的人，與現在的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時間轉瞬即逝，時間慢慢走到新年，婳燕與皇上一直都是不鹹不淡，皇上有意和好卻不知道從何開口，而婳燕卻不想在因皇上的事情多煩心，皇上只好盡心盡力的照顧婳燕，只是雖然每日補藥參湯不斷，可婳燕昏睡的時間越發的長，連身邊伺候的奴才們一整日，都瞧不見格格多久清醒時間，皇上只好每日跪在佛堂前祈福，求佛祖多留幾日婳燕，連不信鬼神之說的皇上都為了婳燕而成為信徒，這讓婳燕心中多了一絲動容。

因著新春，皇上早早封了筆停了早朝，這好多些時間陪著婳燕，只是每日祈福的時間都不會斷，只是皇上怕婳燕知曉總是在婳燕剛剛睡著後去佛堂，婳燕自幼就與蘇麻喇姑禮佛，皇上這身上的檀香味在這滿屋都是苦澀的藥味中，明顯突兀出現，只是皇上不說，婳燕便不問。這一日婳燕才睡下，也不知是皇上身上的檀香味惹得婳燕睡不著，還是這段時間睡的太多，反而閉著眼如何都入睡不了，而婳燕不想皇上看出來有以為身子不適，到時候讓屋子內都是太醫，又開些苦澀的藥丸，還不如裝睡些，好在皇上這段時間習慣了婳燕的昏睡的樣子，反而沒有疑惑，看了一會便起身離開。

婳燕等到皇上離開後才悄悄睜開眼睛，倒是嚇了雪青一跳，雪青在宮內多年，性格一直沈穩，到如今竹雅慢慢放權，顯然是這屋內的主事姑姑，反而很少有嚇到她的時候，婳燕看著驚嚇不已的雪青好笑的笑了笑，雪青也不好同婳燕質問，臉色有些微紅的看一眼婳燕，隨即又怕婳燕是身子不舒，急忙上前問道“格格可是哪裏不舒服？”

“哎呦，如今我有點什麽事情就是身子不舒服，你們就是太緊張了！”頓了頓“我沒事，只是睡的多了，我想出去走走。”雪青聞言點點頭，只是婳燕出門還需要問下太醫，婳燕也不好阻攔，畢竟李太醫也是擔心婳燕身子的人，婳燕就算不給別人面子，也要給李太醫一個面子，好在李太醫得知婳燕想要出去走走很是高興，畢竟若是躺在床榻之上對病情康覆沒有好處，如此讓奴才們多為婳燕披幾件冬衣，才放行讓她出去。

這偌大的紫禁城，婳燕走了數十載，這裏的每一磚每一瓦都刻印在婳燕心中，前幾日剛剛下過一場大雪，宮內奴才們勤快，路上連一絲冰雪都瞧不見，婳燕四處看著，最終嘆口氣，瞧來瞧去都是這一成不變的樣子“許久沒有禮佛了，我們去佛堂吧。”

雪青這次跟在婳燕出來，聽聞婳燕這般說點點頭，只是擡起頭望一眼四周“格格，這裏離靜心閣著實有些遠，雖路上無冰，可如今格格的身子走不得那麽遠，這處離養心殿的仙樓佛堂最近，不如去哪裏？”

“仙樓佛堂？”這名字倒是婳燕聞所未聞，倒是讓居住在養心殿多年的婳燕一楞。

“仙樓佛堂是近期皇上讓人安置的佛堂，皇上近來都是在此處為格格祈福焚香。”雪青便說便小心翼翼的觀察婳燕的神情，好在婳燕只是點點頭，雪青松了口氣的同時也引著婳燕往仙樓佛堂走去。

婳燕身子不適，其實連養心殿都未走出去，這仙樓佛堂便在養心殿勤政親賢殿和三系希堂的北面，倒是不算遠，路上奴才們瞧見婳燕皆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急忙低下頭跪地請安，婳燕擺擺手沒有過多理會。

仙樓佛堂確實正如雪青所言，是近日才安置出的地方，瞧著倒是空空蕩蕩，這香火佛香根本比不上靜心閣，婳燕四處看著，慢慢走到佛堂，才擡起頭看一眼內間便停住步伐，眼神望著跪在佛珠面前轉著佛珠的皇上，婳燕忍不住深吸口氣，讓眼中的酸澀褪去，可是，也不知道是婳燕年紀越大，還是瞧見的事情越多，這心卻越來越軟，瞧不得一丁點感人之事。

今日跟在皇上身邊的乃是馮英衛，馮英衛瞧見屋外進來的一大批人頓時一楞，本打算提醒皇上，可是瞧一眼聚精會神誦經的皇上，以及望著皇上發楞的婳燕，最終還是將口中的話咽下肚中，直到過了許久，婳燕最先移開視線，轉過身快步離開，雪青等人急忙跟上，因著婳燕走的急，雪青等人也沒有反應過來，倒是腳步錯亂，讓皇上心頭一驚，手下一頓，睜開眼轉過頭望向門外，只是婳燕早就離開，而這時候馮英衛上前說道“皇上，方才格格來了。”

皇上眉頭一跳，望向馮英衛，馮英衛微微低下頭，皇上苦澀一笑“如此...她都不願同我言語幾分，哎。”皇上雙手合十擡起頭望著佛祖，也不知道這麽虔誠求佛祖，不知佛祖可能讓自己如願呢。

晚間，皇上慢慢走進內間，屋內的奴才剛剛伺候婳燕就寢，正準備滅燈，瞧見皇上進屋，欠身行禮，皇上望一眼內間，擺擺手讓奴才們都出去，青巧瞧一眼竹雅姑姑，放下手上的燈罩，低著頭跟著竹雅退出去。

皇上一步一步走到床榻，婳燕側著睡躺在床上，皇上輕輕坐在一旁，擡手摸著婳燕的臉頰，婳燕眼皮微微一抖，皇上瞧見嘴角勾起淡笑“想來，你我之間，唯有這夜晚最是溫馨，早上你總是冷冰冰的樣子，讓我退而卻步，不知該如何與你言語。”

“我知你不會原諒我，可我總是會生出幾分期盼，往常你是最寵我的，我還記得與你的第一次見面，你就救我一命，後來遭受棕熊攻擊，又是你挺身而出，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我欠你的，我早就還不起，倒如今我更是還不起，我想一直欠著，這樣你我都會一直記得。我還念著你給我做的桃花蜜呢，那麽的甜，燕兒，你不是最慣著我嗎，這一次，可不可以在原諒我一次，在慣著我一次？”皇上哽咽的說著，婳燕閉著眼，淚水卻順著眼角緩緩滑落。

皇上看著婳燕倒如今都不願睜開眼看他一眼，皇上深吸口氣，慢慢站起身，跪在床榻前，一只手抓著被角“求求你，不要對我這殘忍，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是說會原諒我所有事的嗎？我只是太愛你了，我怕你走，我怕你不在要我，就像是如今一樣，求求你，求求你...”皇上低著頭緊緊的抓著被角，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之上，每一滴都敲打在婳燕的心頭。

婳燕慢慢的睜開眼睛，只是淚水早已讓視線模糊，皇上還在哭訴著什麽，而婳燕慢慢轉過頭看向皇上，皇上察覺到動靜，目光委屈又懇求的看著婳燕，婳燕擡手拉著皇上拽著被角的手重重一揮“您是皇上，我不敢讓你求我，你如今為我所做，我不可能不感動，我可以暫時忘記這一切，那麽生生死死之事。”皇上眼中一喜，哪怕剛才被婳燕推開。

“那是因為我快要死了！”婳燕探頭盯著皇上，皇上因這句話一瞬間的喜悅變成驚恐“不會的，不會的！不是...不是..”

“事到如今，我不想最後在與你生分，正如你說的，我一直寵溺著你，愛著你，哪怕你這麽對待我，可你跪在我面前，你每一滴淚都讓我心疼，我是懦弱，可是你不能拿我對你的容忍當成一而再，再而三傷害我的利器，我真的真的沒有力氣與你糾纏，弘歷，我可以回到從前那般，可是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說著低下頭看一眼剛才地面上皇上落下的淚水。

“你是九五之尊，你不該跪我的。”婳燕深吸口氣“天很晚了，我累了，早些歇息吧。”說罷婳燕轉過身慢慢躺下，皇上看著婳燕的背影，擡手捂住自己的臉頰，淚水順著指尖流出，他真的錯了。

如今他付出的最大的代價，就是要承受即將失去婳燕的痛苦，他知道婳燕的心軟，可是這一次他錯了，她是會心軟，因為他是她愛了多年的人，可是她也會恨，她也會怨，她也會讓自己覺得痛苦，這一切的美好都是用婳燕的命去還來的，每過一日都是對她對自己最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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