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暖閣出來的皇上背著手站在養心殿正殿內，而不遠處，太後坐在軟榻上看著皇上，久良太後最先沈不住氣的嘆口氣“皇帝，哀家其實都是為了你好！”

“為朕好？皇額娘，你明知道婳燕病重，卻三番五次的阻攔皇後，皇額娘，朕不得不多想，你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皇上轉過身怒視著太後，皇上並不蠢，方才他確實是被婳燕病弱的樣子嚇的魂飛魄散，如今婳燕清醒，雖然病情並未穩定，但是醒來就是一切好的開始，皇上靜下心來不由的想起這段時間，太後對自己想要探望婳燕的阻攔，若說這一次婳燕是有心故意，可是整個太醫院上下為婳燕診治的口徑都是相同，皇上知道這皇宮內眼線頗多，就算是有心處理也是屢禁不止，皇上不信太醫院會沒有太後的人，可是所有人都告訴皇上，婳燕油盡燈枯，那麽事實就是如此，那麽一心阻攔的太後又是何居心呢。

太後心虛的低下頭“哀家...哀家自然是不希望皇帝被她再次迷惑，她多年容顏未變，這宮內宮外皆傳她為妖女，哀家也是怕她危害皇帝。”

“為害朕？她若是想要朕的命，何須等到如今！朕的皇位是因何而來，甚至連太後您，都是因為燕兒呀！”皇上激動的說著太後突然眼眸一冷，擡起頭看著皇上，只是微抖的手顯示出她內心的不安“大膽！什麽皇位與哀家之位都是因為她，皇帝，你未免太不將哀家放在眼裏，還是說，那妖女與你說了什麽？”太後語氣中帶著殺意的問道，若是讓皇上知道身世的秘密，恐怕是要性命堪憂，看來除掉婳燕事不宜遲。

“皇額娘！事到如今你為何還是這般仇視燕兒，朕不覺得燕兒有哪裏對不起你，甚至當初你們一起聯手幫朕奪得這皇位時，不是很是友好，為何現在卻這般敵對？”皇上甚是不解這其中是有問題，若是之前兩人互看相厭是因為慎妃等事，如今婳燕不喜太後可有說加上了二阿哥離世的緣由，可是太後如此視婳燕為眼中釘，卻是皇上百般想不明白，若只是為了慎妃，可看著太後樣子也不想是對慎妃重視模樣，反而是更加重視懷有錢氏血脈的皇子，無論皇上怎麽想都想不明白這二人仇視的問題。

“皇帝，如今哀家是有她沒我，哀家不允許有任何威脅皇上地位的人存在？”更是不允許威脅到自己太後寶座的人存在，婳燕就是太後心頭的一根刺，她不除，太後沒有一日可以安枕無憂。

“皇額娘！你還要朕怎麽做，你明明知道燕兒對朕的意義。”皇上頭疼不已的看著太後，他既不能不孝又不能放棄自己所愛之人。

太後看著緊皺眉頭的皇上，扶著扶手慢慢站起身“皇帝，你要明白，她不盡是你喜愛的女人，她更是先皇的紅顏知己，如今理親王一案難保她沒有參與，當年她隨侍在康熙爺雍正爺身邊，既然她能幫雍正爺繼位，她手上定然還有威脅皇帝你的東西，如今她對皇帝懷恨在心，十二爺與十六爺又同是她的青梅竹馬，也許她會利用留下的奏章，謀權篡位！”

“不會的。”

“你怎麽知道她不會，如今她什麽都知道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皇帝，你可不能在心慈手軟！”太後向前幾步語重心長的看著皇上說道。

皇上擡起頭難以置信的看著太後“皇額娘...我對燕兒所做的一切都是由皇額娘所說，如今一想，難道皇額娘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她？”太後猛然一楞，隨即側過身“皇帝多慮了，哀家只是按事實分析，決定權依舊在皇帝手上。”太後轉過身看著皇上“當初難道不是皇帝相信才做的嗎？哀家不過是告訴皇帝真相而已。”

“真相到底是什麽？皇額娘，如今朕反而看不懂你，朕不敢想，若是皇額娘欺騙朕，朕要怎麽做。”皇上盯著太後緩緩說道，太後低下頭一笑未語，只是後背已然冒出冷汗，如何太後可以囂張的點就是皇上不可違背的孝道，若是沒了這層保護，恐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這時吳書來低著頭疾步上前，方才皇上與太後對話時，屋內的奴才都退到屋外，不然這些秘密恐怕是要公之於眾。皇上看著吳書來焦急的樣子急忙問道“可是格格有事？”太後側目看向吳書來，心中倒是期盼王太醫可以得手，這樣自己就能消無聲息的除掉她，只可惜，恐怕不能如太後所願。

“回皇上，皇上走後格格就氣虛不穩，方才眾位太醫合力才穩住格格，只是幾位太醫商談後覺得如今溫潤藥方怕是熬不住幾日，故而請皇上商議用藥。”皇上心頭一緊，如今也顧不得其他，他現在只求婳燕安好，若是連婳燕都不在了，他又有什麽意思茍活於世間。

這麽一想皇上看一眼太後吩咐道“送太後回壽康宮。”說罷疾步離開養心殿。

太後看著皇上的背影手中緊緊的握著手帕，沒想到婳燕這般命硬，恐怕王太醫下手未成，太後只希望別讓任何人抓住把柄，不然王太醫這條線斷了，若是在想除掉身在養心殿的婳燕，確實需要一番功夫。

暖閣外間，幾位太醫站著候著，皇上方才先是進到內間看一眼昏睡的婳燕，稍微放下心才來到外間，幾位太醫上前各自說一番見解，可各有害處與益處，如今就等皇上定奪，皇上坐再軟榻上，仔細看著上面各自太醫所寫的藥方，他並不懂醫理，只能讓隨侍婳燕已久的竹雅等人略懂藥理看一二，而太醫的話他也聽明白。如今只有二條路可選，若是溫潤之藥怕婳燕病情太重毫無效果，若是用猛藥，卻怕婳燕身子虛弱抵抗不止藥性，若是兩者總和卻有藥性相沖，這倒是一番難事，最要緊的是婳燕的病日益加重，溫潤的藥顯然不可，如今非猛藥不可，可這次用藥性極重之藥，日後卻無藥可醫，所以左右為難。

皇上皺著眉頭想著，這時常壽看一眼自己老師李太醫，李太醫察覺到視線望一眼常壽，久良點點頭，常壽才向前一步拱手道“臣有一法，尚可兩全。”

“快說來。”皇上急忙擡手讓其說道。常壽點點頭接著道“回皇上，臣認為格格如今確實用不得溫潤補身之藥，但是藥性霸道之藥對格格已然毫無益處，但確實是續命最好之法，可無法支撐多月，臣曾同西洋人學習過幾日西醫，中醫講究辨證論治,天人合一。對癥治療，緩解治療。臣認為可以兩兩結合，此番諸位大臣只因尋不到中和之藥，而西藥剛好藥性強，治標不治本，而中醫溫潤補身，祛病除根，如此藥性相抵，不知皇上與諸位太醫認為如何。”

“中西結合？你可有幾層把握？”皇上疑惑的問道，現在涉及到婳燕身子安康的問題，皇上不敢馬虎。

“臣只有五層把握，卻能比諸位太醫商議的結果更適合格格。”常壽跪地回道。

皇上心中還是存在疑惑，這是誰沒有嘗試過的舉動，他不敢拿婳燕的命去賭，可是如今老天留給他的時間不多，皇上唯有一賭才可，這時李太醫上前一步“皇上，臣下徒弟自幼研究西醫知識，臣相信此法較之其他，確實是多些機會。”皇上看一眼李太醫，思來想去如今唯有如此，點點頭讓所有太醫配合常壽，若是有任何需要的藥材去內務府置辦就可，只要能救婳燕的命，皇上無論什麽代價都可以付出。

不知是皇上的心感動上天，還是常壽的方法有效，確實是將婳燕的病情穩定下來，只是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而如今皇上也不敢多想，只能托一日是一日。

婳燕近來倒是比之前在靜心閣清醒的時日長，畢竟藥湯不斷，暖閣的火龍燒的熱氣騰騰，在加上婳燕心情稍好，倒是比之前瞧著氣色不錯，這幾天皇上日日陪在婳燕身邊，婳燕對皇上好似空氣一般，並未理會，皇上幾次想要開口說什麽，張開嘴卻又不知從何說，又怕這次又惹得婳燕病發，只能盡心盡力的去照顧婳燕，希望可以用自己的真情感化婳燕，只是皇上不知，婳燕這次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是任何人都改變不了。

這一日，婳燕瞧著自己恢覆些力氣，也是時候該問下家人那邊的進展，想了想看一眼皇上，才有了這幾日第一次開口對皇上說話“皇上，我想見見額娘與兄長，不知可否出宮一趟。”

皇上這廂剛因為婳燕開口說話而激動卻又因為婳燕要出宮而提起心神，急忙想要上前坐在床榻旁邊，婳燕卻擡眼望一眼，皇上一楞最終還是站著低下頭看著婳燕，語氣柔和的回道“你身子如今還不適合出去走動，不如傳召他們入宮？”皇上語氣中帶著小心翼翼，婳燕看著這樣的皇上，心中嘆口氣。

“如今天氣寒冷，道路濕滑，額娘年邁，不便入宮，便懇求皇上恩準兄長入宮吧。”婳燕斟酌一番說道。

“好，你不必如此低聲下氣，你說什麽，我都準。等你身子好些，我在陪你回府。”皇上說著間想要擡手攏攏婳燕的發絲，婳燕卻側過頭避開，皇上只好慢慢收回手，婳燕側過身拿起一旁的書卷翻開看著，皇上看一眼婳燕，嘆口氣，退出去處理奏折，而皇上離開後，婳燕放下手中書卷，望著皇上離開的身影，久久沒有回神。

一旁隨侍的雪青瞧見這幅模樣的婳燕，嘆口氣，上前將溫熱的藥汁遞給婳燕“格格該用藥了。”婳燕這才回過神，婳燕看一眼藥汁，伸出手接過，慢慢喝下去，而雪青卻又道“格格與皇上依舊有情又為何要這麽折騰自己。”

婳燕將喝幹凈的藥碗遞給雪青，接過錦帕擦擦濕潤的嘴角“情字說的簡單，卻難，如今並非折騰，而是我與他都放不下過往，他不信我，我已不想在信他，今日榮寵他日舍棄。那年楊貴妃寵冠後宮，可最後不過是犧牲品，愛你的時候，說的都是甜言蜜語，不愛你的時候，說的都是尖酸刻薄。”婳燕深吸口氣，望向雪青“雷霆雨露，俱是聖恩。”說罷一笑將布錦遞給雪青，接著拿起書卷看著，只是到底看進去多少卻無人可知。

雪青看一眼手中空置的瓷碗中留下的黑褐色的藥渣，又望向看著書卷的婳燕輕輕搖搖頭，轉過身端著瓷碗離開暖閣，而剛走出暖閣就看到背靠而站的皇上，雪青心頭一驚，急忙想要請安，皇上卻看一眼止住她的話，雪青看一眼皇上，而皇上卻透過隙縫看著屋內的婳燕，無聲一嘆。

“莫要告訴她。”說罷轉身離開，雪青看著皇上的背影又望向屋內的婳燕，確實如格格所言，情，並非所有人都可以看透的，好在她入這深宮早就斷情，只是看著皇上與格格確實是心痛，心痛這二個明明相愛的人卻分道揚鑣。

皇上慢慢走回到養心殿，吳書來看著皇上失神落魄的樣子心中一嘆“萬歲爺，事到如今唯有用一顆真心才能消除格格的恨。”

“恨？你說她會恨朕嗎？”皇上靠坐在龍椅上望著頭頂金碧輝煌的壁畫，可是他的心卻那麽的淒冷。

“格格對皇上是自幼就愛護有加，皇上若是說幾句軟話，格格自然是會心軟的。”吳書來回道。

皇上苦澀的笑了笑“不會了，她這一次好像真的不要朕了，她不會次次心軟，其實朕每次都在挑戰她的底線，一次又一次，這一次朕覺得，她就算是原諒朕，也不過是嘴上說說，她的心裏已經對朕關上門，朕恐怕再也打不開了。”

“皇上，您不可這麽消極呀，若是格格的心門關閉，那麽萬歲爺就敲開，總會讓格格原諒皇上的。”

“可是她的時間不多了，朕又害怕做不到，朕好怕她消無聲息的離開朕。吳書來，朕該怎麽辦才好。”皇上擡手捂住濕潤的眼眶，一旁的吳書來只能嘆口氣，有句話說的好，自作自受，如今皇上就在為自己種下惡果而受到懲罰，這一次連老天爺都幫不了他了，而如今最大的懲罰就是老天要帶走婳燕，這是皇上最不想接受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才能從老天爺的手中留下她，若是她當真走了，自己又該怎麽辦，跟隨而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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