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婳燕經過一天一夜高燒才止住，竹雅與青巧等人也松口氣，只是身子骨到底是傷了。這一日，外面天氣尚好，婳燕躺在床榻上看著竹雅與青巧擔心的樣子，撐著身子坐起身“你們不必這般愁眉苦臉，我這病好與不好都不重要，現在你們能陪在我的身邊，我就很知足了。”

“格格，如今病是好了，但格格的身子痊愈了才是大事，格格怎麽能不在意呢。”青巧著急的說著。

婳燕長嘆一口氣“淪落到這般地界，病豈是說好就能好的，而且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我知道我歸宿是什麽。”婳燕無神的望著遠處。

竹雅與青巧深吸口氣，竹雅擦擦眼角的淚水，她們都清楚這次的打擊對婳燕很重，只是她們不希望看到這麽了無生意，一心求死的婳燕。

“格格，你就不能為了奴才，為了夫人，為了家族熬下去嗎？”竹雅咬著嘴唇看著婳燕。

婳燕只是轉過頭看著竹雅，擡手拉起她和青巧的手掌，這麽多年她們相伴自己，從少女到如今嬤嬤，她們的一生都獻給了自己，她們的不舍，她們的懇求她都知道，只是她真的太累了。

婳燕看著她們粗糙的手掌，細細的看著“你都用熬著這個字眼，可是我熬不了，讓我自由吧，我只想無拘無束的活著，可是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我恐怕都做不到，不如就放了我，我也能解脫，大家都會好過一點。”

青巧突然跪在地上，婳燕嚇了一跳，想要去扶起青巧，青巧卻低著頭緊緊的拉著婳燕的手掌“格格，你若不在，奴才也不會茍活，格格去哪，奴才就去哪，這是奴才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不是為了留下格格，而是因為，這是奴才的決心。”竹雅也點點頭，仿佛有些如釋重負“是呀，奴才同青巧一樣，既然格格決心如此，奴才既已勸過，奴才也不會後悔，格格也別想撇下我們。”婳燕看著她們嘆口氣。

“好，不會扔下你們的。”說著青巧起身，為婳燕拉拉被角，原以為格格會大力反對，沒想到會如此平淡的就接受了，青巧與竹雅雖有疑惑，但是若婳燕當真身故，她們想，就算是婳燕生前下旨也攔不住她們的心意。只是等到之後她們在知道婳燕為什麽如此雲淡風輕的答應，原來一切婳燕都已經為她們決定好，讓她們守著那個夢活下去。

這廂婳燕靠著軟塌輕聲咳著，另一邊，雪青引著良哲大人進屋，婳燕擡眼一瞧，竹雅與青巧也站起身，一個人吩咐倒水，一個人扶起婳燕。

良哲對著婳燕拱手道“奴才拜見格格。”

“我算的上什麽格格，良哲大人就不必多禮了。”婳燕輕笑一聲說道。

“格格言重，奴才不敢逾越。”

“罷了，說起來，那日多虧了良哲大人送藥，不然，我恐怕當真要魂歸西天了，多謝大人救命之恩。”說罷婳燕讓竹雅遞上一沓紅包。

良哲看著紅包擡手止住“格格這般做就是羞辱奴才了，奴才幫格格，並非是為了這些錢財。”

婳燕捂嘴笑了笑“我知道，良哲大人不看重錢財，但是，良哲大人無論是當日送藥還是今日拜見，這小小的屋檐下，也不知多少人瞧見。再說，這往後都需要良哲大人幫忙，一點點的心意，大人也可以拿去，讓外面的侍衛們喝喝好酒，以後也好有機會求求他們，如今大人拒絕，豈不是讓我以後寸步難行。”

良哲看一眼婳燕，又看看竹雅，只好擡手收下“奴才明白格格的意思，只是奴才幼時蒙馬齊大人照拂，此等恩情奴才無以為報，只能幫格格一臂之力。”

“有大人這番話，往後我也好多求大人幫忙了。”良哲只是擺擺手，說幾句不敢當，婳燕看著良哲不由得嘆口氣“從前的事，說起來，我也有幾分錯，對不起你和玥兒，如今你們二人都要為我操心，若非家父的恩情，恐怕，我是真的不敢在開口的。”

良哲微微抿著嘴，有些事不是別的人錯，不是皇上也還會有別人，如今多少年過去，自己才能有現在的成就，他又如何能讓婳玥等下去呢，只能說是命中註定無緣無份。

“人各有命，一切都是奴才的錯。”

“不提這些往事，如今我只希望良哲大人多為我看住這小院，太後恐怕會想盡辦法讓我死在這裏，我雖無求生之念，但我的生死，絕不是需要她們掌控的，所以需要麻煩大人在飯菜上面多多下功夫。”婳燕還有她需要做的事情，在事情沒有了結之前她還不會想要死，那樣豈不是太便宜那些小人了。

“奴才明白，只是小院的人，大部分都是太後的人手，奴才就怕防不勝防。”良哲將自己的擔憂說出來，今日來見婳燕也是良哲安排多日才得到的計劃，往後若是再見婳燕，恐怕也需要時機。

“我知道，但我多年在宮中也不是白活得，既然太後一次又一次都沒有得手，這一次我同樣不會，只是多個人幫著，總比我一個人好些。”良哲點點頭。

“奴才定會竭盡全力，只是今日奴才留不得太久，不知格格還有什麽吩咐？”良哲也怕被人發現，不然在想安排人到小院的防衛中太過艱難。

婳燕看一眼良哲，想了想從枕頭下取出信封遞給青巧，青巧接過後拿給良哲，良哲看著信封看向婳燕“麻煩你將此信件交給家兄博明，他看了信就會明白。”良哲低下頭在此看著信件，鄭重的點點頭。

“奴才定不負格格所托。”婳燕笑了笑“一切就麻煩大人了，時間不早了，免得讓人懷疑。”良哲點頭拱手告退。

雪青送良哲出門，竹雅看著良哲的背影問道“格格，此人當真可靠？”畢竟良哲是最近她們才接觸到的人，不是之前安排的老人，竹雅就怕良哲做不好此事。

這時柳笛進屋剛好聽到此話，笑一下對竹雅她們道“竹雅姐，你們當真是多慮了，若是沒有調查過的人，格格怎能交給他任務。”

“怎麽？你這麽說，你之前就知道他嘍？”青巧與柳笛同之前一樣，總是喜歡鬥嘴，哪怕是現在這般年紀也不忘如此。

柳笛聞言笑了笑，擡手指著石青“格格慧眼識人，早前就派石青去打聽了，要不然就他一個良哲，真能那麽容易就進到近侍衛內，甚至他之前的身份還不會讓人發現嗎！”

“那也是格格聰明，若是你，你就是看一輩子也看不出什麽所以然來。”說罷青巧拿起熱水走到婳燕身邊。

婳燕含笑的看著她們，只是如今身子當真是不如之前，剛才同良哲說了會話就有些乏累了，只是良哲的事情還需要自己在多說一下“當初良哲畢竟在家中長大，我就眼力再不濟也能看出他兒時的樣子，在派人調查他的經歷，而且兄長那邊也提及過幾次，我就知道了，而且，我需要這樣的人存在，如今不是很好的說明，我的決定是正確的，只是這件事讓他做是有危險，卻不大，若是成了，我們得了有力的助手，若是不成，證明他沒有能力幫我們，這樣的人留下也是無用。”說罷青巧與竹雅等人也了然的點點頭。

竹雅瞧著婳燕乏累的樣子嘆口氣“格格高燒才止，如今也算得了清閑，格格就不要在想這些事情了，多休息，養養精神。”

“我知道，其實我讓良哲傳信也是為了不讓我們的人太早暴露，良哲是最好的人選。柳笛，那邊你要多加聯絡，等到良哲無法在傳消息時在啟動。”婳燕這番圈禁並非是外人所想那般沒有了辦法，她不是一個將退路堵死的人，她留在這裏就是為了讓自己靜一靜，等待最後的時機，順便她想知道弘歷當真如此絕情嗎，連她的生死，連她們曾經的愛都忘了嗎，那時候自己死心的同時，也可以了無問題的離開。從一開始，從弘歷說出一切的時候，婳燕就抱著必死的決心，這樣也好讓自己快些去償還當年所犯下的罪惡，那些對的，錯的罪惡。

養心殿內，吳書來端著熱茶進到內殿，看著皇上呆楞楞的看著手邊的書卷無奈的嘆口氣“萬歲爺，夜深該歇了。”

皇上微微回過神看一眼吳書來才放下手上的書卷，接過暖茶喝一口才道“朕還有許多奏章未看，等等在歇吧。”

“萬歲爺，您若當真放不下格格，就算了吧，格格與萬歲爺走到今日，奴才瞧了都覺得不容易。”

萬歲爺抿著嘴看著剛才一直盯著的書卷，這是婳燕走之前看到一半的書籍，上面還留著她殘留的筆跡，如今她不再養心殿，少了她的陪伴，皇上少有的落寞與孤寂，皇上嘆口氣，揉揉額角“她最近如何了。”

“聽聞大病了一場..”

“她病了？”吳書來還未說完，皇上便急忙問道。

吳書來點點頭“是，那日午後一場大雨，聽說格格一直待在雨中，等進了屋就暈倒了，一直高燒不退。”

“太醫可瞧了嗎？她身子本就不好，怎還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皇上即擔心婳燕的身子又生氣婳燕如此不愛戴自己。

吳書來嘆口氣“侍衛長只稟告一二句，太後得知此事後說是派人看過了，已無大礙，說是格格...”

“說什麽？”皇上疑惑的問道。

吳書來小心翼翼的看一眼皇上說道“說格格是利用病情來讓萬歲爺心軟....”

皇上嘆口氣“罷了，皇額娘說的也並無道理，反正她已大好，就這樣吧。”

“但是奴才覺得，格格不是利用病情而剝去同情的人，奴才...”吳書來還想說什麽，皇上擺擺手止住了。

“朕現在不想聽，閉嘴。”吳書來只好止住話題，不再說話，皇上也繼續拿起奏章批閱著。

晚間吳書來伺候著皇上就寢，床幔一一放下後，皇上躺在床榻上想起今日吳書來說她病了，皇上心猛然一疼，皇上撫著胸口坐起身，守夜的奴才瞧見了急忙問道“萬歲爺可是不舒服？”

皇上看一眼小奴才，擡手揉揉額角開口道“出去候著。”小奴才楞一下隨即遵照皇上的吩咐出了屋子。

皇上掀起床幔走下龍塌，看著房間內的一景一物，生活中處處都有著婳燕的痕跡，皇上走到婳燕常常坐著的軟榻前摸著小桌上擺放的棋盤，婳燕下棋的功夫是與康熙爺學的，這麽些年自己很少能打贏她，而她總是耐著性子的告訴自己錯在哪裏，如今他與她的這盤棋到底是誰能贏呢？

皇上又望了一會嘆口氣望床榻走去，今夜註定是一場難眠夜了。

皇宮內的一角，良哲背著手站著，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良哲回過頭看著來人，眼中帶著難以置信隨即一陣無奈“娘娘你怎麽來了？”說話間帶著他都難以察覺出的怒意，畢竟皇後身份尊貴，怎可晚上穿著太監的衣服出來尋他，若是被人看到，皇後豈不是要遭受滅頂之災。

皇後怎可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她心中一直都想問他一件事，這麽多天，從見到他時就在嘴邊，上一次見面她不知該怎麽問，終於她再也受不了，今日才跑過來只想問他一句話。皇後上前兩步，離良哲只有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良哲看著皇後帶著深深的不解“娘娘？”皇後突然笑一下，眼中卻帶著淚花，最終還是問出來。

“他們見到了吧。”婳燕看著月色問道。

“算時辰應當說上話了。”柳笛回道。

婳燕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到底是我對不起他們，若不是我，他們也許會很幸福。”

“格格莫在自責，這都是老天爺安排好的，也許這般相忘於江湖也是最好的。”青巧在旁安慰道。

婳燕聞言笑了笑“這倒不似你會說的話。”

“格格可不許在嘲笑奴才了。”青巧撇著嘴說著，婳燕笑著搖搖頭，看一眼燭火，不由得想起來皇上，只是一想起他就想到了那些讓人心痛的往事，如今說不清是恨還是愛多一些。

“當初你會帶我走嗎？”良哲一怔，看著皇後認真的眼睛。

良哲抿著嘴一言不發，只是眼中的深意讓皇後知道了答案，皇後含淚的笑了笑，良哲上前二步，與皇後只有一步的距離，對著皇後一笑。

答案已經不必用言語說明，心意相通之人自然明白一切，他們此刻已經不算是愛，而是比愛更為之升華的感情，他們說不出是什麽，只是他們都明白，有些感情不是非要在一起去證明什麽，你懂她也懂就足夠了。

正如那句話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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