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將大氅褪下，暖和了身子才進屋，剛才便覺得不對勁，怎麽外間一個奴才都沒有，直到進屋才發現奴才們都在同婳燕玩鬧著，皇上也樂的婳燕開心，只是他回來了奴才們也都退下了。皇上雖然酒量不好，但新年除夕夜也陪著喝了幾杯，如今臉頰微紅的看著婳燕，婳燕嘆口氣走上前輕輕扶著皇上靠在軟榻坐下。

如今婳燕日日用藥，身上帶著濃厚的藥香，既苦又澀正如他的心一般，皇上深吸一口氣，擡手拉著婳燕的手，靜靜的靠著，反而是婳燕開口道“今日不去皇後哪裏歇息嗎？”

“不用，明日朕早起再去坤寧宮大祭。”

“恩，今日諸位王爺都來了嗎？十四爺如何模樣？”婳燕問道。

“十四叔還好，瞧著容光煥發，你不用操心他們。剛才我瞧著你們主仆幾人在屋內玩樂，你今日心情倒是不錯的樣子。”皇上看著婳燕眉眼間帶著樂意，看來這段時間婳燕對於喪子之事已經淡忘。

“辭舊迎新，怎可一直活在過去，不過是徒勞傷感罷了。”皇上嘆口氣，摸著婳燕的眉眼“我如今只求你一生安好，這是我們正大光明在一起的第一個新年，既然你說辭舊迎新，那就都忘了吧。”

“好，我們都忘了，但是有一事我想求你。”婳燕閃著淚花的看著皇上，皇上心頭一軟，等著婳燕接著說，婳燕張了張嘴卻無聲，只是淚水匯聚在眼眶中，最終吸一下鼻子硬擠出笑的道“可否讓瓏兒與璨兒葬入富察氏祖墳內。”

“為何？”皇上不解的看著婳燕。

“我想讓他們入族譜。”皇上明白的點點頭，伸出手抱住婳燕顯然是同意了，在皇家這般早早夭折的孩子是沒有辦法入玉牒記載，尤其是無母妃，這會讓後世逅病。

“等新年過後，你身子安好了，我陪你回府可好？”皇上提議道。

婳燕探出頭看著皇上“不是說好去靜明園嗎？回府什麽時候去都可以，而且你若是去，豈不是讓四叔家難堪。”婳燕說的有理，畢竟婳玥才是他名義上的皇後，若是只去馬齊大人家中而不去皇後母家，這番不和規矩。

這時吳書來進屋低著頭說道“皇上格格，放煙花的時辰到了。”今日除夕夜照舊安排的煙花，皇上特意趕回來也是為了同婳燕一同觀看，這是頭一次二個人可以相擁著看著煙花。

因著婳燕身子虛弱，皇上早早就安排了人將火炭挪到內間，今年煙花的地點也剛好對著養心殿，只要打開窗戶就可以看到，雪青拿著烘熱的暖被蓋在婳燕腿間和上身，皇上坐在婳燕身後抱著她，既讓婳燕有依靠又能抵抗寒冷，皇上又命人將毛領拿來系在婳燕的脖口，免得寒風入體。

弄好這些煙花接踵而來，婳燕看著絢麗多彩的煙花，不由得呆住了，皇上靠在婳燕的耳邊輕聲道“燕兒，今年有你在真好，希望明年後年往後的每一年都有你在。”

婳燕只是看著煙花沒有出聲，皇上也不期望婳燕可以回答他什麽，只要兩人靜靜的在一起，心與心的貼近就夠了，可真是如他所想的嗎？也許從那碗藥開始他們之間就變了。直到最後一個煙花綻放消失，天空在此恢覆漆黑，今夜晴朗星空散漫黑夜，連月亮都普照著大地。

“弘歷，我真的很想留下我們的孩子，可是連老天爺都不幫我，如今我與你只要這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往後你又要屬於其他妃子，我不強求你留在我身邊，可你也不要讓我看到你與別人卿卿我我。”

“你什麽意思？我已經有了永璉他們，已經足夠了，往後無論我們會不會有孩子，我只要你。”皇上緊緊的抱住婳燕，任由夜間的寒風吹過。

“你是皇帝，不可能只有這麽些子嗣，曾經你都做到了，如今為什麽做不到呢。”

“別在說了，今天是除夕，我不想這件事讓我們爭吵。”說罷放開婳燕，擡起頭對著吳書來道“將窗戶關上，別讓格格染了風寒。”說著將肩頭的大氅披在婳燕身上，獨自下了軟榻。

婳燕看著皇上的背影突然一笑，這男人心中還是有著自己的呀，可是為什麽總覺得他們之間少了些什麽，從一開始就是如此，直到後來婳燕才知道，是信任。

“你就打算將我扔在這裏？”婳燕突然開口撒嬌的說著。

皇上方才的氣也驟然消失，只好轉頭看著被包成粽子似的婳燕，婳燕還扯扯一直裹在身上的大氅，皇上嘆口氣，最終走上前擡手攬著她，有些無奈的說著“冷，等屋內暖和了在脫下，我去為你拿常看的書，讓你解解悶，今兒可要守歲，你若是困就告訴我。”

婳燕搖搖頭“這是我們難得可以在一起守歲的日子，我希望新年的第一天，第一句新年好，是你我對彼此說的。”說著皇上笑一聲。

乾隆元年正月初一的第一句的問好，確實他們二人一同開口，真是幸福的時刻。

早前提及的靜明園之行，終於在正月初十那日成形，婳燕也不想悶在養心殿，李太醫也開口可以出去走走透透氣，如此皇上大手一揮，眾人浩浩蕩蕩的趕去靜明園，美名其曰祈福，太後知道後掐著手帕不言語，最後已身體不適而未去。

靜明園早已接到皇上駕臨的消息，早早的打掃幹凈行宮和山路，等抵達後皇上先一步讓婳燕在殿內休息，隆冬未過，天到底是要寒冷些，婳燕大病初愈，自然是受不得這麽大的寒氣，上山的路上皇上就有些後悔，早知道在等幾日春暖花開在外出，可婳燕卻喜滋滋的，冷一點也無妨。

等婳燕好不容易緩了身子，元綰倒是被皇上請到大殿，元綰看著婳燕略帶憔悴的模樣，摸著佛珠雙手合十，婳燕淡笑一聲，這時皇上站起身對著婳燕道“你來靜明園不就是為了見元綰姑姑嗎，你身子不好，便請元綰姑姑過來了。”

“過來坐下暖和暖和。”婳燕招呼這元綰坐下，元綰也沒有托辭“弘歷，快給元綰請安。”皇上一楞，但也聽話的站起對著元綰微微拱手請安。

元綰急忙站起身擺著手，如今皇上位高權重，怎麽可以對自己行禮，這可真真是折煞了元綰，婳燕卻拉著元綰讓她安心坐下“你是長輩，讓弘歷請安也無錯，雖是皇上，可不能忘了孝字。”元綰聞言心頭一顫，就此對著皇上雙手合十默默道一句阿彌陀佛。

“瞧你如之前一般，我也算是放心了。”婳燕看著元綰心如止水，靜怡安然的模樣有些羨慕，什麽時候自己也可以如此安寧從心。

元綰看著婳燕蒼白的面容嘆口氣，擡手摸著婳燕微涼的指尖，微微點著，嘴上無聲的說著“靜心，清心。”

“身處紅塵如何靜，無欲無求才可清。”元綰無奈的嘆口氣，婳燕也不想著話題打轉，畢竟皇上也在有些話也不好直言“本打算去年來瞧你，可是弘歷初登基我又...這麽一折騰反而到了今年，水山可來過嗎？”元綰點點頭

“不知道她如何了，想來兒女繞膝，若是我未記錯，她的長子也該娶妻生子了，恐怕已成了奶奶輩的人。”元綰安慰的拍拍婳燕，從衣袖中拿出一本佛經，婳燕擡手接過，是一本手抄的佛說阿彌陀經，婳燕看著書卷便明白元綰的意思，這是一本超度經文，恐怕元綰什麽都知道，婳燕感激的笑一笑“多謝，希望他們在哪裏過的好些。”元綰點點頭，再次合十，表示會日日超度。

次日，婳燕與皇上攜手看著靜明園內的梅花，又住了一晚才回宮，因著七七四十九天已到，婳燕打算將雙子的棺木從壽皇殿移到富察氏家祖墳，此事早已上書告知過阿瑪，阿瑪點頭應允了，自家的祖墳雖與嫡出本家在一處，但因阿瑪官居一品，也從邊上開辟新的風水寶地，早些年夭折的兄長或者兄長的子嗣都安葬於此。

本來皇上打算陪同婳燕回府邸安葬孩兒，但即將十五團圓家宴，皇上實在無暇分身，而且皇上若去自然是要大張旗鼓，這會讓四叔家難堪，如此只好作罷，但也親自到壽皇殿將棺木取出送至富察府家門邸前，在馬車上目送著婳燕帶著棺木回府才回宮。

剛到府邸，馬齊與佟佳氏相攜著走到正廳，婳燕看著半百發絲的阿瑪與額娘，一時之間心中的委屈湧出，伸出手哽咽的抱住他們“阿瑪，額娘，婳燕好想你們。”

馬齊伸出一只手環住婳燕，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回家就好，阿瑪在。”

“女兒不孝，女兒不孝。”婳燕難過的念著，佟佳氏只是擡手擦著眼角的淚水，拉著自家女兒的手“別哭了，額娘心疼。”

婳燕這才擡起頭，松開手看著阿瑪與額娘，想了想便要跪地磕頭，馬齊與佟佳氏急忙攔住她，婳燕卻執意如此，低著頭跪在冰涼的地面上，本來膝蓋就不是很好，如今一跪更是刺痛無比，但是也好比心口上難愈的傷痛。

“女兒無才無德，不孝不仁，讓阿瑪與額娘擔心，如今更是拖著幼子幼女的棺槨入府，請阿瑪準女兒讓其子其女入家譜，葬入祖墳，讓他們魂歸自家。”說罷重重的磕下頭。

馬齊蹲下身扶著婳燕，嘴上道“好，阿瑪自然允你，快起來。”婳燕這才起身，只是身子才剛剛康覆，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好在身邊的奴才扶住了。

“請阿瑪今日開祠堂入家譜，明日也好讓他們入土為安。”婳燕開口道。

“你才回府，歇一歇吧，明日在辦。”馬齊建議道。

“早一些也好讓他們有歸屬感，免得我日做夢夜做夢，魂牽夢繞，不得安寧。”婳燕將話說到如此，馬齊也只好揮手讓管家去備東西。

女人是不能入祠堂，當年婳燕就曾因這事與老太太慪過氣，那時候還是她剛剛初封格格入宮的時候，如今一晃數十載，竟然因為自己夭折的孩兒而進到祠堂，原本婳燕的孩子是入不得的，但是馬齊也都知曉這孩子是當今萬歲爺的孩子，而婳燕幫著家族覆興，今日的祠堂依舊是是當年本家大祠堂，他們一家雖然早就與四叔家分家，但是家譜卻是一體的，本來開祠堂應當是要四叔恩準，可是無論這孩子還要婳燕的身份都讓四叔無法拒絕，也只好這麽辦了。

可是婳燕是女兒，早晚是要出嫁，早前也從未有入家譜的先例，這點倒是犯了難，最後只好填上婳燕的名字，倒是成了女子入家譜的第一人，而婳燕身邊則是填寫，子，富察·永瓏，女，富察·渺璨。婳燕看著墨水微幹，摸著上面的名字笑一聲，便恭敬的將族譜交給四叔，一旁馬齊拉著婳燕對著列祖列宗上香。

因著明日入土，棺木便安置在祠堂，四叔家的人看一眼婳燕並未說話，轉身離開祠堂，婳燕一家也只好回去，佟佳氏看著婳燕瘦弱的身子忍不住又想哭出來，婳燕細聲安慰著，佟佳氏卻擦著眼淚道“上次瞧你時紅光滿面，如今不過短短幾月便消瘦到如此程度，不如這次就留在府中別在回宮了。”

“這怎麽可能呢，皇上恐怕不會讓的，這次他都想跟著前來，要不是家宴不可不去，我反而在四叔與四嬸面前更不好說話了。”婳燕回道。

“這次到底是誰動的手？”馬齊在旁問道。

婳燕低下頭，看著茶杯，久良才嘆口氣“皇上已經查明了，就這樣吧，阿瑪與額娘就別在問了。”看著婳燕有些拒絕回答這個事，馬齊也不想在婳燕的傷口上撒鹽，也只好閉上嘴不提此事。

“兄長今日都回府嗎？”婳燕這時問道。

“恩，今日十五，你都回府了，他們自然都是要回來的，博明更是擔心你擔心的緊，要不是公務繁忙，不然早就留家中等你了。”如此婳燕笑了笑，無論過多久，八哥終於都是最在意自己。

這時福明唯上前幾步對婳燕拱手“侄兒謝姑姑成全婚事。”

福明唯等今年開春便可迎娶承歡格格，這也是先皇的意思，故而不必遵守喪期“你只要好好待承歡就是最好的感謝。”福明唯笑著應允。

等到夜幕降臨，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著便飯，今年家中孩子又多了些，連十三弟都已有了孩子，婳燕看著團團圓圓的家人，不由的想起來婳怡，若是她也在該多好，這才是正正好好的一家人，只是可惜她走的早，這麽一想都是想起來十二爺，如今也很久不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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