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乾西二所在此迎來一群女人，分別為大學士高斌之女高氏，員外郎額爾吉圖之女珂裏葉特氏，蘇召南之女蘇氏。這些事婳燕已無心去管，因此時怡親王十三爺重病纏身，皇上親臨怡親王府看望十三爺，婳燕陪同再旁。

承歡拿著藥碗餵著藥汁，幾位側福晉面帶愁容的看著十三爺，而十三爺斜靠在床榻，面色蠟黃無色。這正是皇上進屋見到的場景，讓皇上忍不住停下腳步無力前行，心中的苦澀與痛苦逼的他眼眶含淚。婳燕上前半步走到皇上身邊低聲道“皇上，十三爺在等你見他吶。”說罷婳燕也忍不住紅了眼圈。

引著眾人進屋的嫡福晉兆佳氏擡起手帕擦擦眼角的淚水，深吸口氣，走上前擡手迎著皇上，微微揚起嘴角對床榻上的十三爺喊道“爺，您瞧誰來看你了。”聞言十三爺擡起頭，連承歡也站起身，屋內一眾人跪下請安，十三爺掙紮的要下榻請安，讓快步走進的皇上擡手壓下。

皇上上下看一眼十三爺，眼底的酸意止也止不住，只好低下頭深深吸口氣，婳燕看著這般隱忍的皇上，嘆口氣，反而是十三爺灑脫極了的對皇上說道“皇兄竟來西山看臣弟，臣弟榮幸之至。如今久病纏身、纏綿病榻，請恕臣弟無法行禮請安。”

皇上這才擡起頭看著他，緩緩坐下，抓著臂膀的手轉而拍著十三爺的手背，好似安慰自己一般。“都會好的，朕還等著與你把酒言歡。”

“臣弟借皇兄吉言。”十三爺說罷忍不住咳嗽了起來，一旁的承歡急忙上前，扶著十三爺輕輕的拍打著後背。

婳燕轉過身對著嫡福晉問道“太醫呢，怎麽不見太醫的影子！可是他們做事不利，竟敢如此不用心！”

嫡福晉本要回答，卻被十三爺搶了先，只見十三爺擺擺手，拿起手帕擦擦嘴角緩口氣的回道“他們身上一股子藥味，日日瞧著聞著，太過心煩。在說了，我這病是舊疾，只能養著身子。”

“可是十三爺不見好轉，要他們那麽勞什子做什麽用，回頭定要個個處置一番才好！”婳燕氣急敗壞的說著，她雖然說的狠辣，卻更多的是心疼十三爺。

十三爺還想說什麽，這邊皇上開口道“十三弟，朕希望你要安好！”

“臣弟明白，只是臣弟恐怕要辜負皇兄的期盼了。”說罷十三爺低下頭，連一旁的承歡都落下淚。

“承歡舍不得阿瑪。”承歡哭著對十三爺說道，十三爺抿著嘴的拍拍承歡的肩膀。

皇上擡手擦擦眼角的淚珠，仰著頭的深吸口氣“十三，朕不想聽你這麽說！”

“皇兄，人固有一死，臣弟雖有遺憾卻無悔。”十三擡起頭看一眼承歡，拉著承歡的手說道“臣弟如今油盡燈枯，臣弟不擔心其他，唯有承歡放不下，她年幼喪母，懵懂無知，福晉雖好，卻要料理太多瑣事，臣弟也不願在麻煩福晉，承歡便托付給皇兄與婳燕了。”

“阿瑪...”

“十三爺，你不說，婳燕也當照顧承歡，你放心吧。”婳燕回道。

“多謝，咳咳咳。”這沒一聲咳都咳在眾人的心中。久良好不容緩口氣，十三爺抓著皇上的手“臣弟一生有過錯，有過對。那些對不起皇兄的過往，請皇兄莫在記恨。”皇上微微點點頭，十三爺說的他都明白。十三爺本想笑一下，卻又想到什麽，帶有無可奈何與擔憂的眼神看著皇上“只恨往後，臣弟不能，不能在輔佐你了，四哥...”一聲四哥讓皇上久忍的淚水慢慢滑落。

“你我兄弟，能走到今日，還需要說這些嗎？”皇上帶著淚水努力平穩著氣息的回道。

十三爺這才放心的笑了笑，轉過頭又看著婳燕“皇兄便拜托你了，還好你還在，不然我是無論如何都放心不下的。”

婳燕低下頭幫十三爺壓壓被角“無論是皇上還是承歡，十三爺都可安心。”

“若曦臨終前讓我們大家別在記著她，其實誰都沒忘掉，咱們就等來世再見了。”十三爺虛弱的說著。

皇上握著雙拳，咬著牙無聲的落下眼淚。婳燕微微抖著嘴唇，久良才回道“來世說的容易，人海茫茫如何遇見。十三爺，我更願今生，說這些為時尚早，沒準過幾天，十三爺又可以同皇上一起喝茶聽曲兒了呢。”婳燕擡手擦擦鼻尖上的淚痕。

“好。”說罷十三爺有些累的未閉著眼。

婳燕看一眼十三爺“看樣子，十三爺有些乏累。”又望向皇上“皇上，便讓十三爺安心靜養可好？”皇上點點頭，十三爺撐著身子想要相送，婳燕擡手壓下“十三爺，多多保重身子。”

十三爺點點頭，又望向皇上，皇上看一眼十三爺“十三，朕有你這個兄弟，三生有幸。”說罷轉身快步離開，十三爺含淚的低下頭，他們都清楚有些話不說便來不及了，今日一見難料明日。

“婳燕，日後只有你在皇兄身邊，皇兄他很孤寂，請你用心照料，他不能失去你，你是他的另一個若曦啊！”說罷重重的拍著婳燕的手背，婳燕自然明白十三爺這番話的意思。

“我明白，我會一直留在四爺身邊，直到我，或者是...直到那個時候。”那個彼此生命盡頭的時候。十三爺感謝的看著婳燕，婳燕笑一下便松開手轉身離開屋子，十三爺望著婳燕的背影嘆口氣。

“阿瑪，你莫在傷神了。”承歡開口道。

“承歡...往後你要聽話。”承歡點點頭，這也是婳燕最後聽到話。

屋外，皇上背著手站在屋檐下，看著艷陽高照的天空，婳燕步到皇上身邊說道“皇上，該走了。”

皇上側過頭深看一眼婳燕，擡手摸一下婳燕的鬢發，婳燕一楞。隨後皇上收起手轉過頭提步離開，婳燕站在原處望著皇上的背影，直到青巧提醒，才快步跟上離開。

那日過的很平靜，皇上因在圓明園避暑，這段時間婳燕與弘歷見的也少，納妾一事反而忘了，直到婳燕去看望皇後才記起，因著皇後頭疼之癥越發嚴重，故而初春便移居圓明園養病。

皇後面色蒼白，精神頭倒是瞧著好一些，皇後拉著婳燕的手問道“弘歷還小，與你相差太多，你必要忍受一番才好。這三人都是我千挑萬選進宮的，你且放心。”

“皇後娘娘找的人婳燕自然的放心的，反而讓皇後傷神一番，這就是我的不是了。”婳燕歉意的說著。

“無妨，你跟在皇上身邊本就辛苦，本宮為你做些事也是無礙的，而且這其中莞妃出力不少，你可要謝謝她才好。”

“是。”說著兩個人說著悄悄話，久良婳燕才回去歇息。

這一夜無夢安穩，清晨剛伺候好萬歲爺早膳，若是紫禁城都是大朝後用膳，畢竟住在圓明園大朝終究不方便，卻也安排每日重要官員面聖，這廂早膳剛退，傳喚的李大人還未進殿，蘇培盛便急匆匆的進屋。

瞧見婳燕與皇上都在急忙跪地說道“萬歲爺，怡親王府傳話來，怡親王大限將至，請皇上與格格見其最後一眼。”聞言婳燕端在手中的茶杯脫手落地，碎裂之色響徹大殿，剛進殿的李大人嚇的叩首在地，婳燕茫然的轉過頭看一眼皇上，皇上低下頭看著茶杯的殘骸。

婳燕收回視線便要提步離開，皇上擡手拉住婳燕“小心。”

“皇上...十三爺他...”婳燕帶著淚花的看著皇上。

“朕知道，來人，備車。”皇上擡頭急忙吩咐著。

婳燕本想跟著蘇培盛出去準備，皇上卻死死的拉著婳燕的手，婳燕不解的看著皇上，難道皇上就不著急嗎？皇上卻指著地面“會傷了你。”說罷奴才們拿著東西將地面上的碎渣打掃幹凈，婳燕也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可是碎渣再多也比不上見十三爺最後一面的著急。

“皇上，若是晚了...”皇上擡手止住“婳燕，朕害怕。”皇上擡起眼望著婳燕，眼底蘊含的酸澀與無助，刺痛婳燕的雙目，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仿佛是當年去將若曦最後一面的樣子。

從圓明園起駕前往探望，還未趕到怡親王府，和碩怡親王胤祥便永遠閉上了眼睛，這對感情至深、互為依賴的君臣兄弟，未能見上最後一面。

皇上抖著手的步進靈堂，整個府邸白布覆蓋，嫡福晉帶著世子格格們跪在靈堂前，瞧見皇上進府，轉過頭磕頭行禮。

皇上看著靈堂上的牌位，深吸口氣，緩緩的走上前，久久未語。

雍正八年五月初四，和碩怡親王愛新覺羅·胤祥去世。配享太廟，上謚號為“賢”，另賜有匾額“忠敬誠直勤慎廉明”冠於謚前。將其名“允祥”的“允”字改回“胤”字，

十三爺的離世讓皇上悲慟不已，整一月素服，不許設宴。婳燕還記得十三爺離世前將承歡托付給她的事情，如今承歡已十二歲，再過四五年便該出嫁，可是承歡身份特殊，又有若曦當年教養之事，承歡必定不會如普通格格一般出嫁。但是現在想的有些過早，如今倒是有些擔憂要將承歡交於誰養育，婳燕太過繁忙，皇後又在養病，這人選倒是讓婳燕頭疼許久。

因著皇上重視十三爺，這幾日都在祭奠，婳燕也有機會與承歡相談，皇上聞言也想換個心情，便一同與婳燕面見承歡。承歡身披孝服，頭戴白花的步入屋內請安“承歡給皇伯伯請安，皇伯伯安好。婳燕姑姑安好。”

“快過來，這幾天你也忙壞了吧。”婳燕心疼的拉著承歡坐下，看著承歡通紅的眼睛，就知道她定是這幾日難過極了。

“承歡不累。”

“承歡，今日找你來，便是想問問你，此前你阿瑪將你托付給皇上，等十三爺的喪事結束，你便進宮。只是皇後舊疾在身，怕是無心力教導你，你皇伯伯皇子和公主少之又少，未有同你年歲想當的，不然便讓你與他們在一起學習。想來想去，眼下卻無什麽人選，你可有別的什麽喜愛的娘娘嗎？”婳燕問道。

“承歡在王府也是好的，不必麻煩皇伯伯和若曦姑姑。”承歡體貼的說道。

“答應你阿瑪的事情，我定要做到，承歡不必害怕麻煩，你對於皇上和我而言，永遠都不是麻煩。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你喚我一聲姑姑，我也當你是我的親侄女。”婳燕摸著承歡的鬢發說著。

承歡看一眼婳燕又望著皇上，起身掀起衣擺對著他們跪地磕頭，婳燕急忙擡手扶著承歡，承歡卻說道“皇伯伯和婳燕姑姑是承歡的長輩，此禮定是要受。”說罷婳燕也松開手，受下這禮。

“承歡，皇伯伯知道你悲痛，朕何嘗不是如此。你阿瑪他一生不居功、不自傲，謙虛謹慎。你額娘雖出生煙柳之地，卻是心境清高，癡情不棄，是有情義的女子。皇伯伯希望你莫要沈與曾經，不要辜負她們的期望。”皇上對著剛剛起身的承歡說道。

“承歡明白皇伯伯所言，承歡之名乃是若曦姑姑所賜，寓意承歡膝下，可惜承歡與阿瑪額娘無緣，但是承歡不會忘記這飽含深意的寓意，會將此心意轉而給皇伯伯和婳燕姑姑，你們日後是承歡的親人，是承歡要孝敬的敬重的親人。”說罷欠身行禮。

皇上滿意的點點頭，婳燕側看一眼皇上，轉過頭對承歡問道“承歡，你有此心姑姑開心極了，只是你可有什麽喜歡的妃嬪，這事可是重中之重，回宮後我要為你好生安排，這件事可不許馬虎了。”

承歡低下頭想了想才回道“承歡想跟在莞妃娘娘身邊，莞妃娘娘是承歡在宮裏唯一認識又親近一些的人，請皇伯伯恩準。”

“好，莞妃靜怡端莊，膝下無子，定會細心照料你。”皇上道。

“可是承乾宮內有住著常常在等小主，承歡格格若是入住承乾宮有些不便，不如讓幾位小主搬去其他宮殿居住可好？”婳燕詢問道。

“一切由你決定，朕只要承歡住的舒心就好，朕不能愧對十三弟的囑托。”皇上站起身回道。

“是。”

“婳燕陪朕出去走走。”說話間提步往屋外走去，婳燕看一眼承歡便隨皇上離開。

此次隨承歡而來的嬤嬤是巧慧，巧慧是若曦生前的奴才，當初之事可以說有一部分有巧慧的錯，若曦離世後皇上能做到的，就是不去想巧慧的過失，如今瞧見倒是湧起一切往事，巧慧也知道，卻又是無法逃避不見，只好低著頭，如今皇上出去她倒是松口氣，對著承歡問道“皇上與格格何時這般親密無間？”

“我也不清楚，只是阿瑪離世前曾對婳燕姑姑說，將皇伯伯交給她照顧，想來是皇伯伯很信賴的人吧。巧慧，你就不要多想了，皇伯伯心裏頭是不會忘了若曦姑姑的，只是人要向前看，總是需要安慰與依靠的。”承歡年紀雖小卻看的通透，當然這些道理也是阿瑪與姑姑教給自己的，自己只是活學活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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